手指順著經(jīng)過江西的大路劃過,林鳳祥沉默不語。五軍的其他主將以及副將們也都沉默不語。想得到韋澤的支持,就必須打通江西的通道。這條通道將溝通天京與廣州之間的來往聯(lián)絡(luò)。這想法很好,可太平軍要是真有這個實力的話,林鳳祥又何必要求光復(fù)軍把武器運到景德鎮(zhèn)來。</br>
“運輸武器火炮的事情,只能請齊王幫忙了。”林鳳祥最終做出了判斷。這話說完,其他人有點不懷好意或者嘲笑的視線就落在了林鳳祥臉上。現(xiàn)在眾人都已經(jīng)知道,韋澤根本不在乎那幾萬兩銀子。而林鳳祥的部下居然敢拿錢要挾韋澤前來送炮的部隊,且不說韋澤會不會故意刁難林鳳祥,林鳳祥手下的這件事確準干的不地道。</br>
“齊王還肯幫忙么?”李秀成倒是很熱切的問道。</br>
注意到了那些稍帶諷刺的目光,林鳳祥坦然說道:“齊王不是個小肚雞腸之輩,我等不用擔心齊王會翻臉。不過有件事我得先說在頭里,大家對齊王不能有絲毫不敬。若是齊王沒走,他可是在我等地位之上呢!”</br>
這話讓大伙稍微一愣。不過轉(zhuǎn)念間眾人也都清楚了。太平天國的封王分為第一波的方向王,也就是東西南北四王。翼王這個封號本身就顯得比較另類,而且翼王石達開能夠封王,靠的不是他在拜上帝教傳教中建立起的影響力和貢獻,而是靠了他手下的四五千親族。所以這翼王的稱號在方向王中本來就顯得不倫不類。第二波就是齊王、燕王、豫王三人,理論上山東、河北、河南,就是這三人的封地。加上天王洪秀全,這九位王爺在天國是被真正認同其地位的大人物。</br>
韋澤是天京之變前受封的齊王,太平天國到現(xiàn)在都沒有敢宣布齊王韋澤不再是太平天國的一員。按照太平天國的體制,除了天王洪秀全與翼王石達開之外,其他人見到韋澤都得下跪。</br>
不過林鳳祥這么說,大家心里頭都有些覺得意外。大伙沒和齊王打交道,真正得罪齊王不正是林鳳祥的部下么?不等大家稍有表示,林鳳祥繼續(xù)說道:“我手下這次就是對齊王沒有敬意,這才辦錯了事情。只要我們心存敬意,齊王不會對我們置之不理的。”</br>
這番話聽在五軍主將副耳朵里面,有人是微微點頭,有人則是皺起眉頭。例如李開芳就眉頭緊鎖,而李秀成則是大以為然。此時卻沒人敢對林鳳祥說三道四,不管林鳳祥到底做過什么,翼王出走之后,論資歷,論戰(zhàn)功,林鳳祥無疑就是太平軍中的第一人了。聽不聽林鳳祥的調(diào)遣,那是各軍主將的事情。可此時沒人敢出來反駁林鳳祥。而且大家都清楚,林鳳祥好歹還能讓韋澤把150門火炮送到景德鎮(zhèn)。其他各軍主將副將,連求韋澤幫忙的資格都沒有。以后若是想從韋澤那里得到幫助,還非得靠林鳳祥不可。</br>
談完了韋澤的事情,五軍主將繼續(xù)開會。李秀成提出的關(guān)于趁石達開進攻浙西,太平軍趁勢東進的計劃。而林鳳祥立刻就給否決了,“此時湘軍隨時都可能東進,我們此時攻打浙江,未必能立刻取勝。若是大兵被纏在浙江,湘軍全力來攻,我們兩線作戰(zhàn),實在是左右不能兼顧。”</br>
李開芳立刻對林鳳祥的意見表示贊同。他承受著太平軍北方戰(zhàn)線的壓力,若是清軍大舉來攻,李開芳自然得和清軍決一死戰(zhàn)。若是有其他友軍前來增援,勝算定然會大大增加。所以開辟浙江戰(zhàn)場只會分散了太平軍的兵力。說不定還會調(diào)動其他方向的將領(lǐng)帶兵一起去作戰(zhàn)。這對于日益緊張的北方戰(zhàn)線并沒好處。</br>
而皖南的太平軍也承受著清軍來自江西的壓力,他們同樣不贊成在此時開辟浙江戰(zhàn)線。至于揚州方向的太平軍,他們或許會對進攻江蘇,一路打到海邊有興趣。若是渡江加入浙江戰(zhàn)役,揚州方向的太平軍同樣沒有做好準備。</br>
經(jīng)過商議,最終確定的戰(zhàn)略方向是向江西方向發(fā)動進攻,在淮南地區(qū)則是聯(lián)絡(luò)淮北捻軍,共同夾擊淮軍。此時最重要的工作是無論如何都要守住淮河防線,不能讓太平天國的北方戰(zhàn)線出問題。</br>
看著李秀成失望的表情,林鳳祥說道:“翼王的事情,我們以等為上。貿(mào)然進軍浙江,翼王只怕會不高興。他雖然對咱們太平軍恩斷義絕,我們可沒有必要非得和翼王爭。”</br>
李秀成先是一愣,接著就明白了林鳳祥的意思。天國兄弟都選擇了等待石達開失敗。翼王石達開畢竟是天國里頭數(shù)得上號的戰(zhàn)將,在與湘軍作戰(zhàn)中也有湖口之戰(zhàn)的上佳表現(xiàn),跟了他的天國兄弟自然是覺得跟對了人。若是空口說白話,天國兄弟也不會真的認為石達開會戰(zhàn)敗。太平天國能做的只有等待下去,看局面到底會有何等進展。</br>
此等會議結(jié)束之后,各軍主將都回去指揮自己的部隊。林鳳祥則進京參加洪秀全,把軍事會議商討的內(nèi)容向洪秀全稟報。</br>
經(jīng)過了幾天折騰,林鳳祥先是擺平了天王洪秀全,讓他同意了未來戰(zhàn)略,這才派人前去廣東見韋澤,向韋澤鄭重道歉。可人走了沒幾天,竟然就回來了。他們帶回來的不是和韋澤已經(jīng)接頭的好消息,卻也談不上是壞消息,“丞相,江西大疫!”</br>
林鳳祥騰的就站了起來,江西此時是雙方交戰(zhàn)的焦點,此時爆發(fā)大疫就意味著雙方都沒辦法在江西進行作戰(zhàn)。太平天國眼下最難對付的恰恰是江西方面的清軍,而江西大疫能讓林鳳祥幾個月都不用擔心江西清軍對太平軍的威脅。</br>
“丞相,這次只怕是沒辦法去見齊王了。”林鳳祥的部下有些緊張的說道。因為疫病,現(xiàn)在根本沒人敢往江西北部去,通往廣東的道路也被遮斷。想向韋澤道歉,只能這么等下去才行。</br>
“不妨事!”林鳳祥答道。此時最重要的莫過于太平天國先解決自身的問題。他起身就去找張應(yīng)宸。見到現(xiàn)在天京城“衛(wèi)戍司令”張應(yīng)宸,林鳳祥就把江西大疫的情況向張應(yīng)宸說了一下,然后問道:“張兄弟,你前幾日說對部隊進行嚴格訓(xùn)練,戰(zhàn)場上才能有上佳表現(xiàn)。卻不知道你說的訓(xùn)練需要多久?我倒想著趁江西暫時安定的時候,趕緊把兄弟們給練練。”</br>
看著林鳳祥有點著急的模樣,張應(yīng)宸笑道:“林大哥,我的確說過應(yīng)該好好訓(xùn)練。可我還說了訓(xùn)練時候不光是武藝,還得有文化學(xué)習(xí)。大家要學(xué)的東西多了。”</br>
“將從齊王那里學(xué)來的練兵之法教授給諸君兄弟,這很難么?”林鳳祥開門見山的問道。</br>
張應(yīng)宸聽到這幾乎是責難的話,卻沒有生氣。他呵呵一笑,才說道:“林大哥,練兵之事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齊王沒離開永安的時候就嚴加操練,直到一年后才算是有了成果。我沒能學(xué)到齊王的一成能耐,根本比不了齊王。即便是林大哥驍勇善戰(zhàn),想把兵馬練到齊王的地步,好歹也得一年吧。著急有什么用?”</br>
林鳳祥搖搖頭,“張兄弟若是覺得我指責張兄弟,那就是看錯了我。此時江西清妖無力北上,我軍稍有練兵的空閑。這時間也不會有一年,能有三個月空閑專心練兵就不錯了。”</br>
“三個月練兵,只怕連正步與隊列都練不完。”張應(yīng)宸依舊沒有絲毫好大喜功的態(tài)度。</br>
“那三個月若是趕緊些,只選一項能練到什么地步。”林鳳祥繼續(xù)問道。</br>
張應(yīng)宸思忖了一陣才答道:“若是想真的有效果,那還不如先把參謀部制度建成。齊王一直努力經(jīng)營參謀部,下面的兄弟們不好說,好歹把軍官與老兄弟嚴加訓(xùn)練。”</br>
“好!就如此。”林鳳祥立刻答道,“我們就在蕪湖練兵。我會向天王說,讓張兄弟到我軍中幫忙。”</br>
只要不調(diào)動張應(yīng)宸的部隊,洪秀全倒也痛快的答應(yīng)了林鳳祥的請求。倒是在談話結(jié)束后,洪秀全問道:“林兄弟,翼王打不下浙江么?”</br>
林鳳祥只是簡單的答道:“以當下的局面,想來翼王可未必能夠勝的了浙江的清妖。”</br>
洪秀全忍不住面露喜色,“那翼王會回到天國么?”</br>
林鳳祥頗為訝異,他沒想到洪秀全居然真的希望石達開回歸天國。轉(zhuǎn)念一想,林鳳祥倒也釋然了。若是石達開遭到慘敗,走投無路之下可能會回到天國來。那時候一個沒有了一呼百應(yīng)號召力的翼王就只能老老實實的在洪秀全手下聽令。這對與洪秀全來說是大好事。</br>
不過石達開的個性卻不是一個肯吃回頭草的人,在楊秀清手下辦事的時候,石達開最怕的就是楊秀清突然“天父降臨”,然后砍了石達開的腦袋。即便如此,石達開依舊老老實實的在楊秀清手下辦事。這說明石達開是個非常能忍的人。</br>
現(xiàn)在石達開終于選擇了離開,那么無論如何,石達開都不可能返回天國。洪秀全的想法未免太過于理想。</br>
只是此時也不是反駁洪秀全的時候,林鳳祥只能含糊的說,有可能會如此結(jié)果。</br>
等出了洪秀全的天王府,林鳳祥已經(jīng)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不會接納石達開回歸天國。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該分手的時候必須分手。在林鳳祥心中,石達開再也不是天過的人了。</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