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殺氣！”

那羅先生猛地一轉身，只見周圍人頭攢動，看不真切。

不動聲地掃視著熙熙融融的行人，羅先生神色自若，咋看起來像在和田博廣隨口聊天：“公子，此人氣機非同小可，暗藏著怒意、恨意、殺意，三意合一，有若實質，直透人心，恐怕有些來頭?！?/p>

“無妨，如今想殺我之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田博廣漫不經心地回答著，一副任憑風吹雨打，他自巍然不動的氣概，

“倒是在下多慮了，若真有不開眼的，黑龍衛自會處理，不勞公子費心?！?/p>

說話之間，三人進了鴻運客棧。

鴻運客棧本就是田家暗地里的一處產業，那掌柜的見了公子小姐，自是卑躬屈膝，接引三人去了獨門獨院的天字一號房。

“這田公子氣度不凡，頗有明主之風啊?！?/p>

“是啊，田家雄霸關西，那田大公子卻微服來訪，不住官府住客棧，盡到了江湖禮數，也算給足洛家面子了?！?/p>

“也不知我等兄弟去投奔他，他能否看得上？”

“去見過他不就知道了么？如今這亂世，我等也算有了用武之地，正好博個前程，加官進爵，封妻蔭子！”

“呸，這種沽名釣譽的把戲，誰不會？幾位兄臺可要想清楚了，如今這武林四大家族，梅、田、凌、楚，除了衰敗的楚家，其余三家都割據一方。這種家族式的基業，受器重的都是子弟兵，外人前去怕是撈不到好處！你等雖有本事，卻也難免落個身先士卒的下場，說好聽點就是先鋒官，說難聽點就是炮灰！”

“這……”

“奶奶地，我等江湖人物只圖一個快意恩仇，何必跟官家之人來往？”

“是啊，遙想當年，官府中人和武林中人，那可是涇渭分明。倘若有武林中人做了朝廷鷹犬，必被江湖同道恥笑。可如今，十大門派，有六家都趁勢而起。武林中人成了官老爺，官老爺成了武林中人……這天下，真是亂套了。”

“這還不是本朝太祖留下的禍根，前朝文曲國，重文輕武，百般打壓武林中人，剿滅了不少江湖幫派，最終引起公憤。本朝太祖也是借著江湖草莽的力量，才奪了江山。如今江湖中的一莊、二谷、三派、四族，有一半都是太祖扶植起來的。太祖一駕崩，便無人能駕馭這些門派了，真可謂搬起石頭砸了兒孫的腳……”

“唉，這武曲建國還不足百年，怕是又得改國號了?！?/p>

“若戰事一起，受苦的還是老百姓啊。江湖好漢武林豪杰歷來以俠義自居，如今干的卻是燒殺搶掠的勾當，俠義何在？”

“嘿嘿，你沒聽說過南郡梅家打出來的旗號么？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那梅家可真打的好算盤，他們自稱起兵乃是為了造福蒼生，早將攻城掠地都說成了俠義，若敵人敢反抗，便是與國與民為敵！”

“可嘆那五大宗師都不出來管事，若五大宗師把幾大門派頂尖的好手全部做掉，看他們如何還敢作亂？”

“哈哈，這位兄臺，你想得真美。五大宗師和十大派頗有淵源，其中三人還都出自十大門派，你能指望他們出來主持公道么？”

“沒用的，便是五大宗師出面，也是徒勞。如今武曲國十二路諸侯，武林門派只占了一半。就算這些門派全都退出角逐，剩下的六路諸侯依舊會搞風搞雨?！?/p>

“唉，這狗日的世道……”

城內最繁華的龍騰街，有一座四層酒樓，名叫摘星樓。

時下的建筑大多一兩層，三層的便算是高樓了，這四層高的樓，真有點手可摘星辰的意思。此樓的第四層，喚作摘星閣。相傳站在摘星閣中，透過四面窗戶，即可看清整個藏龍城四面八方的景象。此閣只接待貴賓中的貴賓，平日里經常幾個月都沒有客人出現在摘星閣中。

此時此刻，閣中站著兩人。

其中一名頗為精明的不惑男子，乃是本樓洛掌柜。

另一名則是難以分辨出年齡的緋衣女子，她站在樓中，微風吹拂過來，一身長裙也輕輕舞動起來，像極了傳說中的仙女下凡。

“此人真是不凡。”

良久，那緋衣女子感嘆了一聲。

洛掌柜順著女子的視線望去，恰好看到田博廣三人進入客棧，道：“主子說的是，田家在前朝便是關西第一世家，苦心經營數百年，根深蒂固，怕是也受了地氣龍脈滋養。如今關西兵強馬壯，倘若田信鍵膽敢稱王，那田博廣便是王子了，自然不凡。”

緋衣女子：“……我說的不是田博廣。”

洛掌柜大為尷尬，遲疑道：“那您說的是？”

緋衣女子玉手輕指人群中一名布衣少年，問道：“此人是誰？”

“您是不是……”洛掌柜很想問“您是不是看錯了”，卻沒這膽量，立刻改了口，試探性地問道：“您說的是不是那個十七八歲，古銅色皮膚，面目微黑，正埋著腦袋在人群中穿梭的布衣少年？”

緋衣女子點頭：“正是?！?/p>

額頭冒出一顆豆大的冷汗，洛掌柜如數家珍道：“此人名字有些古怪，姓雷，單名一個快字。在藏龍城也頗有點名氣，不過都不怎么好聽。他諢號頗多，人稱包打聽、金手指、小烏龜、賽城墻、窯姐之友、墨面小黑龍……”

緋衣女子若有所思，望著人群中的雷快，道：“你不妨將此人的生平事跡都給我說一遍?！?/p>

洛掌柜當下將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言語中頗有輕蔑之意，顯然也和城中大多數人一樣，打心里瞧不起雷快。

直到洛掌柜閉了嘴，緋衣女子才不溫不火地問道：“說完了么？”

“還有，聽說此人最近發了橫財，已經不在青樓做武師了?！甭逭乒裥睦锲呱习讼拢瑔柕溃骸澳裢◤V大，莫非看出此人根骨不凡？”

緋衣女子嫣然一笑：“我只會探脈摸骨，不會那望氣之術。不過，我對相面之術倒是小有心得，此人的面相，非同一般?！?/p>

洛掌柜大吃一驚：“莫非此人也生就龍虎之相？”

“那倒不是?！本p衣女子輕輕搖頭，不再說話，心里響起一個聲音：“世間真有此等面相？如若我沒看錯的話，此人的面相，應該是傳說中極其罕見，也極其古怪的面相，叫做——螻蟻吞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