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傍晚,怡紅樓高朋滿座,客人比以往多了兩倍。
那老鴇早已笑歪了嘴,卻不曾想今夜發生一件怪事,樓中上至紅牌姑娘,下至剛出道的清倌人,竟有十余人稱病,拒不接客。
老鴇先是慍怒,而后暗暗叫苦。須知今夜不少客官都是武林人物,那些江湖草莽可不是好惹的,一個不開心便掀桌子砸店。
懷著幾分悲壯的心情,老鴇已經做好了挨罵甚至挨揍的準備,小心翼翼地前去給諸位貴客賠不是。卻不想那些貴客出奇的好說話,一個個溫文爾雅,胸襟廣闊,便是只喝杯花酒也滿足了,更有甚者出手大方,喝杯酒便賞下大錠銀子。
老鴇登時迷茫了,她混跡青樓數十載,從來沒碰見過這樣的奇事。
后來一打聽,老鴇頓時明白了個中關節,向東家一稟報,東家也不介意此事,只說一句順其自然。
話說那些貴客平日里也是驕橫慣了的狠角色,今日不過了聽了雷少俠的傳說,慕名前來這怡紅樓。眼看樓中諸多紅牌姑娘都告假,這些江湖豪客心中也有氣,卻不敢發作。早聽說雷快窯姐之友的大名,若他們在怡紅樓滋事,怕是會惹禍上身。
正所謂此一時彼一時也,無論雷快和羞花仙子的情感糾葛到底如何,如今江湖上卻認可了一件事:雷快是百花谷弟子,而且極可能是谷主親傳弟子!
眾所周知,那十大門派的弟子,不是一般江湖人物能夠撩撥的。尤其是掌門人的親傳弟子,在江湖上更有著王孫貴胄一般的待遇,罕有人敢跟這些二世祖別苗頭。
有那心細的豪客賞下銀子向其余姑娘或龜奴一打聽,得知了真相,原來花魁和眾多紅牌姑娘正在后院擺了酒席,慶祝雷少俠今日比武勝出,故而都稱病告假。
一時之間,雷快的名聲又響亮了幾分,有人大贊道:“雷少俠乃掌教之徒,尊貴之體,卻和紅塵中人打成一片,便是連窯姐兒對他也諸般愛戴,足見此子天生就有游俠風范,必是一位風塵異人!”
后院一間頗為寬敞的廳堂內,擺了兩桌酒席。
眾姑娘早已望眼欲穿,有人道:“吳文采為何還不回來,還沒打聽到大官人的消息么?”
卻說那大官人是誰?正是眾姑娘閑著無聊,為雷快想出來的新稱呼。
在武曲國,但凡有身份的人,都有著各種考究的稱呼。以男子為例,如果家中尚有長輩在世,通常稱作公子、少爺,譬如那田博廣,便稱不得田大官人,只能叫田大公子。若家中再無長輩,則被人稱作老爺、大爺。一些不滿三十歲,又上無高堂,卻頗有身份的人,一般不稱作老爺,而稱作大官人。
嚴格說來,古時的大官人們除了頗有身份又年輕之外,還得飽讀詩書有功名在身。不過隨著時代的發展,什么功名什么詩書都是浮云,只要具備一般人不敢小瞧的身份,便可號稱大官人。
這關西曾有一位殺豬的名叫鄭屠,因在當地頗有勢力,也敢號稱鄭大官人。
雷快孑然一身,認的便宜姐姐便宜老娘算不得真正的高堂,如今又一夜成名,腰纏千金,可謂麻雀變了鳳凰,倒也當得起那大官人的稱呼。
“吳文采莫不是又跟大官人喝酒去了?”
又有一名姑娘問道,話說雷快離開怡紅樓后,便罕有去四處打探小道消息了,倒是吳文采接過他的班,堪稱新任的包打聽,這藏龍城內哪家死了爹哪家要納妾,那吳文采都打聽得一清二楚。
說吳文采,吳文采就到了,這廝最近跟眾窯姐打得火熱,一回來就嚷嚷道:“不得了啦,不得了啦,天大的奇聞,天大的奇聞啊!”
“死胖子,你不能好好說么,為何一驚一乍?”
“各位姐姐,小弟心里委實是震驚萬分,一時情緒激動,莫怪,莫怪。且容我細細說來,小弟一番打聽,聽到好幾個震撼人心的消息,據說閑云宗的望云子,藥王谷的鬼醫,還有鎮關西陸老爺子,皆有意收大官人做徒弟……”
“閑云宗,藥王谷,可是那十大門派中的兩派?”
“可不是嗎,連這你都不知道?胖子,你快說來,大官人選了哪家門派?”
“大官人誰也沒選,原來他早就有門派了。”
“他哪來的門派,以前那些便宜師傅也算?”
“各位姐姐有所不知,當時三位老前輩盛意拳拳,大官人卻不作答,真是有苦難言。接下來的事情只能用一句峰回路轉來形容,當時觀武樓來了一位不速之客,自稱是大官人的師姐……經過一番波折,終于真相大白,原來大官人早就是百花谷的人,聽說還是谷主的親傳弟子!”
“百花谷,可是那個女弟子比男弟子多了幾倍的百花谷?”
“正是。”
“咯咯咯咯,我就說,大官人若要選個門派,肯定會選百花谷。聽說那百花谷女弟子大多樣貌動人,個個嬌艷如花,好比百花爭艷,比咱們怡紅樓還熱鬧。”
“呸,你以為那里是煙花之地么?”
“現在不是,等大官人去了那里,那就不好說了。以大官人的本事,不出一年半載便可混得風生水起,置身于百花叢中,誰能保證不出點事情?正是那少女見了少俠,當夜一番好殺……”
“嗯嗯,這話也有幾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