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品齋。
“伊兒,你記住,一切都需步步為營,而且她好像還從方大夫那學會了什么古怪的東西,你切不可讓青肆近身!”呂英臨走之前告訴青伊,“你們身份的差別不會變,你永遠都要高她一等!記住,你才是這青府唯一的嫡女!既要狠,也要忍!”
青伊撫摸著自己油密黑亮的長發,極輕極柔,絲毫不敢用力,她眼中劃過一抹怨毒,若不是青肆,她的頭發才不會成為假的!
“最近她都在干什么?”青伊問。
“回大小姐,四小姐近來與二少爺來往頗多,常常與劉氏相談甚歡。”白裳垂首,恭敬地道。
“青衫可是要出嫁了?”
“就在本月十五,不過十天。”
“本月十五可是中秋啊,父親還當真是舍得。”青伊忽的想起了什么,如今呂英走了,她的禁足也形同虛設,“備馬車,明日本小姐要去書院。”
“是。”
青肆,你可以對自己的貼身丫鬟無情,若是換作青暖和青衫,你是不是也可以冷血呢?
翌日。
青伊先拜見了青海,然后向老夫人和劉品蘭請示,得了準許,便帶上白裳乘著馬車去了書院。
書院里的小姐們見了青伊,先是驚艷于她的端莊與美艷,可有一些參加了騎射課的小姐眼中就立馬流露出不屑和鄙夷之色。
“大姐,終于等到你病好了。”青肆本來在和劉君玥與青耳交流琴技,見青伊來了,先行了個禮,淡淡地道。
青伊面上浮出笑意,柔和又明媚,“讓四妹久等了。”
讓你等得太久,太久了。
此時,邢止戈進來,他見了笑得明艷無比的青伊,微怔了一瞬,緊接著又把目光投向了青肆,她清逸飄然,絕世獨立。
青伊見邢止戈來了,只是禮貌而疏離地點了點頭,便干脆利落地轉身尋了個座位坐下。
邢止戈心下微驚,平時的青伊似乎更加熱絡一些。
只是,原來青伊也有清冷的一面嗎?
琴科的課上了一半,呂憐之忽然提出想聽青肆和青伊合奏的建議,她看了一眼鎮定自然的青伊,心下憤恨,“青大小姐許久未來上課,夫子不想知道她的琴技進步與否?”
“好。”邢止戈道,“青伊,青肆,你二人到前面來。”
青肆倒是無所謂,她知道呂憐之要干什么,那是她那日在馬場上設下的一個套,呂憐之大概也鉆了進去。
青伊求之不得。
可她在經過呂憐之身邊的時候,被一條忽然伸出的腿絆了一下,她差點就要向前栽去——
“青大小姐,小心!”呂憐之忽然起身,急忙過去扶她,這一扶,不知是有心還是故意,她的手順便扯住了青伊的發髻。
嘩啦一聲,青伊的頭發連著發簪和步搖全都被扯了下來。
“啊!青大小姐,真是抱歉!我不知道你的頭發會……這樣不爭氣。”呂憐之歉然地將手上的假發塞還給她,她在努力克制自己,好讓自己看上去很抱歉,但是唇角的笑意卻一點一點泛了起來。
滿座哄然。
青伊連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用余光瞥了一眼皺眉的邢止戈,又看了一眼青肆,可她根本就沒看她。
她一下子火了,白皙手指上的骨節有些發白,但她平靜地將發套重新戴上,繼續往前走,而課堂里哄笑不斷。
“安靜。”邢止戈冷聲道。
青伊待旁人都不敢出聲,才緩緩開口,“抱歉讓大家見笑了,前些日子著實病重,怕污了青府的家匾,于是自作主張削發想出家,后來病愈,求學心切,卻不能光著頭來,便帶了個發套,但沒想到,還是有一點不堪入目,見諒。”
小姐們愧疚有之,欣賞有之,鄙夷者更有之。
“好了,開始吧。”邢止戈見青伊落落大方,心中的不悅也化作了愧疚。
青肆不語,看來這幾個月的休養,青伊倒是厲害了不少。
兩人合奏《梅花三弄》,然而,青伊的琴聲似乎更加動人,她的手指撥弄琴弦,好似在挑采梅花一般優雅。
果然,青伊的琴藝堪稱京都一流。
可沒有人知道,青肆的雙手都虛掩在琴弦上,自始自終,便只有兩個大拇指在彈奏。
就連聽了青肆彈奏了幾個月的邢止戈,也只是覺得青伊的琴藝不退反進,都已經超越了青肆。
呂憐之看向青伊的目光愈發陰狠。
劉君玥也看到了呂憐之情緒上的變化,她不由得想起了以前呂憐之對她說討厭愛出頭的人,心里又有些隔應,她看向青肆,人不住問,“你就這樣任由青伊信口開河嗎?”
“那是她喜歡的事情,我又怎么能過多的干涉?”青肆微微一笑,“更何況,我已經有一個很愛很愛我的包裹了。”
之后的幾日,青伊每日都會照常來上課,雖然她的發套時不時會被呂憐之扯掉,但青伊不甚在意,重新戴好之后又不厭其煩地解釋一遍。
有一次,呂憐之直接攔下她,“真看不出來,青家大小姐的面皮居然這么厚!明明是在馬場上掉光了頭發,居然還說自己是削發出家?你害不害臊?”
“我不知道為何呂小姐對我有這樣的成見,如果是我之前做了什么對不住你的事,我很抱歉。”青伊依舊笑著,眼中卻多了一抹凝重,“如果沒有,改請呂小姐免開尊口,女兒家罵人也不能這么罵。”
“裝,你裝!到時候騎射課彧王殿下來了,你還怎么裝?”呂憐之見不得這樣令人惡心的嘴臉,嗤笑一聲后便轉身離開。
那又怎么樣?青伊笑了。
青肆,青肆,你等著,她一定會叫你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