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說你想和他做朋友。”111在旁邊道，“相信我，朋友絕對是一個很好的跳板。”

　　“我想和你做朋友。”李鳶落照葫蘆畫瓢。

　　“啊，可以啊。”祝革笑著說。

　　“你還能走嗎？”李鳶落道，將他扶起來。

　　“吃了些東西之后，有力氣了。”祝革伸出一只手。

　　李鳶落凝重的望著遠方，帶著一個累贅，她又要繞遠路了，希望這是一個好決定。

　　“快點啊，攙著他的手。”111火柴棍小手瘋狂毆打她的腦袋，力量小的可憐，和蚊子叮咬沒什么區別。

　　李鳶落這才注意到他的手，“自己不能走是嗎？”

　　祝革笑了笑：“有些勉強。”

　　“快跟他說，‘沒關系，我扶著你走，不知道為什么，看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覺得有些熟悉。’”

　　李鳶落神情猙獰了一瞬，“沒事兒，我扶著你走。”

　　“后面的呢，后面的臺詞呢？你倒是說詞兒啊。”111瘋狂拍打她的腦袋，“快說，不然我就不停！”這才剛剛露出一點曙光，它不能放棄！

　　李鳶落深吸了一口氣，僵硬的笑著：“我們以前見過面嗎，總覺得你有些熟悉。”

　　“是嗎？”祝革乖巧的笑著，眼睛彎成初一的月亮，纖長茂密的睫毛闖進她眼里，“我也覺得你有些熟悉呢，或許我們上輩子有些淵源。”

　　111松了一口氣：“看到了嗎？他絕對對你有感覺！”

　　李鳶落渾身難受，太肉麻了！她想松開扶著他的手。

　　內心忽然涌出一種罪惡感。

　　“快說話呀，別讓這個話題落在地上。”111催促道。

　　李鳶落絞盡腦汁，憋出一句：“挺……挺好的。”

　　111“啪——”一聲拍她腦殼，“我真想看看你這腦子里是不是漿糊，跟我說！‘如果我們前世真有淵源，你希望是姻緣，還是孽緣呢？’。”

　　111連說帶演，眼睛睜得很大，笑的可愛極了。很奇怪，分明它只有一雙眼睛，但李鳶落就是覺得它在笑。

　　“快說啊！想想徐風！”

　　李鳶落哆嗦一下，笑著看向他，星光印在她眼睛里璀璨生輝，“前世如果我們真的有交集，你覺得是姻緣嗎？”

　　祝革仰頭望向天空，半響沒有說話。

　　而李鳶落深呼吸幾次，仍然沒抑制狂亂的心跳。徐風會覺得他們這段是姻緣還是孽緣？如果不是她的拖累，他根本不需要進入下層區。

　　“是不是姻緣還要看之后的發展。”祝革收回視線，“不過嘛……我希望是姻緣。”

　　111“啪啪啪”拍起手來，“哇，你這次希望很大啊。他有和你進一步交往的意向，在加把勁發展成男女朋友關系，讓他說出‘我愛你’這三個字，基本上就過關了。”

　　“不是還有數據要求嗎？”李鳶落道，“不到百分之六十，不及格就過不了關。”

　　“激情、親密、承諾，三者缺一不可，每項100分，滿分300，你只需要獲得180分就能通關，很簡單了。”111道，“你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跟你說也無妨，激情是最簡單的一項。”111湊得很近，好像再說什么被人不能聽得東西，“當男主動情時候，說出的‘我愛你’三個字的激情值，能達到80分以上。”

　　不少玩家都通過這一點提高其他兩項的數值。

　　激情值是一瞬間，而親密卻是需要持續深入的感情，承諾則是責任之心。

　　李鳶落腦海里反復想著三個詞，“為什么會選擇這三項作為愛情的評判標準？”

　　“因為這三項就代表愛情。”111斬釘截鐵，“這三項同時具備才是愛情，只有激情和親密，卻沒有承諾，很有可能演化為炮/友，只有親密和承諾，沒有激情沒有欲望，那只能是好朋友。愛情的形成，這三者缺一不可。”

　　李鳶落皺眉，不由自主將自己和徐風代入進去，從小認識，無話不談，親密是有了，兩人一直相互保護，并希望一直生活在一起，承諾也有了，那激情呢？徐風好像從來沒有表現出對于她的欲望。

　　兩個人是親人？不是男女朋友？

　　“我不認同這個算法。”李鳶落道，“徐風肯定喜歡我，但這三項不完全貼合我們的情況。”

　　“呵，未科公司著名心理學家、社會學家羅蘭研究出來的東西，你憑什么不認同？”111嗤之以鼻，“每一家戀愛游戲公司，評判愛情的標準都是這個！”

　　“我不信！”李鳶落搖頭，不聽不聽王八念經，“徐風才不是我親人或者好朋友！他是我……”男朋友三個字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不好意思，剛才我就想問，你在同誰說話？”祝革笑了笑。

　　李鳶落大驚失色，看向111：“你……”

　　111慌忙擺手：“別看我，我開了屏蔽的。”

　　她驚疑不定的看著祝革，看怪物一般，既然開了屏蔽，為什么他還能聽見兩人說話？

　　祝革長而彎曲的睫毛垂落，蓋住傷心的眼眸，“難道是我幻聽了嗎？我一直聽見你在說話，小時候就有這個毛病。跟別人說了，都罵我有病。”

　　李鳶落嘴唇張張合合，“你……只聽見了我說話嗎？”

　　“是哦，難道這邊還有別人嗎？”祝革四處張望，111嗖一聲飛快躲到李鳶落身后，“沒有別人，沒有別人！”李鳶落朝111使眼色：到底怎么回事兒！快點看看啊！

　　111調出光屏，掃描祝革全身，一個人形的數據出現在光屏上，它點擊光屏上面的“排查錯誤”，進度條飛快到達百分百，“未有錯誤。”

　　“沒錯啊，我開了屏蔽，他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可以攻略的NPC。”

　　“那他為什么能聽到我跟你說的話！”李鳶落咬牙切齒小聲道。

　　祝革咬著嘴唇，美人落淚，梨花帶雨，“我是不是很奇怪？也許我真的有病也說不定，你剛才是不是沒有說話？但我就是能聽見你的聲音。還有什么徐風……”

　　李鳶落沒想到一個男人這么能哭。

　　“不行，我要將這個錯誤上報到上面，這些NPC怎么能聽到任務者對我們引導者說的話呢？”111小手瘋狂點擊屏幕。

　　“你別哭了。”李鳶落手足無措，她衣服都被他眼淚打濕，濕漉漉的貼著皮膚，很不舒服，“其實……其實你沒病，也不是，可能你有病，但其實，其實……我有病也說不定。嗯……”

　　“什么？”他終于不哭了，眼尾發紅看著李鳶落。

　　即使不喜歡他，但漂亮是毋庸置疑的，她艱難移開視線，臉有些紅，“我剛才確實說話了，有時候……”說謊太讓人難受，她說的磕磕絆絆，“我旁邊會出現一個人……”

　　“徐風？就是你剛才說的那個人。”

　　“嗯……”李鳶落艱難點頭。

　　“是能看見鬼魂嗎？”祝革好奇的問，“他……不在人世了嗎？”

　　“不！他在！”李鳶落大聲道，“他只是暫時離開了，我會找到他。”

　　“嗯。”祝革有些羞澀的看著她，試探性握住她的手，“原來你也和我一樣。”

　　李鳶落有苦說不出，好像被別人當做同類了。“你剛才說的是什么意思？”

　　“有時候別人沒有開口，我卻可以聽到他們的說話聲。”

　　這個NPC恐怕程序有問題。

　　每一個任務者都會配備一個引導者，當他們談話的時候，引導者會開啟屏蔽。在NPC的眼中，他們就像是在發呆，或者忙著別的事情。

　　李鳶落看向111，欲言又止。

　　祝革善解人意，“沒關系，你可以跟他說話，我不會在意的，也不會覺得你奇怪。”祝革找到了同類，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信任。

　　李鳶落滿心罪惡感，她未來必然要欺騙這個人的感情。雖然他不是真人，只是一串一串數據組成的NPC。

　　“OK，完成。”111按下發送鍵，“我讓技術部查查這個NPC是不是出了問題。在他面前，我們還是暫時不要談話。”

　　李鳶落點頭。

　　“我想休息一會兒可以嗎？”祝革有些疲倦。

　　還有三分之一的距離，時間幾近凌晨。“好，我也有些累了。”她掏出一瓶礦泉水，喝了幾口，又掏出一個瓶子，“你要喝水嗎？這是你喝剩下的那瓶水。”

　　“謝謝。”祝革接了過去，靠在一堵破墻上。

　　在李鳶落和111的眼中，他在閉目養神，但實際上他的動作并不是。

　　一個和111類似的機械圓球出現在他面前，不同的是它沒穿衣服，頭頂上標記“S1”。“尊敬的玩家您好，仆人S1隨時為您效勞。”

　　“查看人物欄。”

　　光屏投射在他眼前：

　　人物：祝革

　　陣營：毀滅世界的反派

　　狀態：良好（稍顯疲倦）

　　技能：喪尸的臣服（不會被喪尸傷害，可命令所有喪尸，遠程召喚喪尸。）

　　“地圖。”

　　他的地圖比李鳶落的地圖還要清晰。

　　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有一小群喪尸在移動。祝革按著那團代表喪尸的黃色，將黃色虛影拖到他們三人所在位置。

　　喪尸開始朝著他們移動。祝革笑著看向李鳶落，她和旁邊那個小粉球聊得正起勁，雖然壓低了聲音，但他聽得一清二楚。

　　“祝革的資料你能查到嗎？”李鳶落問。

　　“能，但是要50信用點。”

　　“真是想錢想瘋了，哪里都要氪金。開。”

　　祝革的資料完整呈現在眼睛，從出生到現在，事無巨細。真實的不像是編造，就好像世界上真有這么一個人。

　　“這么多字其實都是廢話。”111道，“都是編寫劇情的工作人員編出來的，你著重看他厭惡和喜好就行。”

　　父母是研究員，兩人異常聰明，認為他們的結合能生出天才，結婚一年后，祝革出生，三年后兩人因為研究理念不合分道揚鑣，祝革被送往研究院開設的托兒所中，因不會說話被欺負，有一天突然開口說話，并且說有人一直在他耳邊說話。十八歲之后，完成學業進入研究院。喪尸病毒爆發，從事病毒血清研制。

　　喜好：貓。

　　厭惡：蠢貨

　　“喜歡貓啊。”111在資料庫中翻找，“快點，多看看萌貓視頻，和他有共同語言。”

　　“啊？我不喜歡貓。”李鳶落搖頭，“小時候被野貓欺負怕了。我喜歡小鳥，有翅膀自由自在。”

　　“誰在乎你喜歡什么？”111翻了個白眼，“趕緊的，等你們到了避難所，他肯定要去研究院，而你只能干苦力，交集會越來越少，要想長久交往，你們之間就必須有絲線！能夠聯系的絲線！”

　　111將一大堆視頻懟到她臉上，“快看。”

　　李鳶落深吸了一口氣，一邊發抖一邊看。

　　111恨鐵不成鋼，“你要是聽話，怎么可能淪落到這種地步呢？第三個副本你明明已經和男主成了很好的朋友，就差臨門一腳，只要我給他喂了藥你們顛鸞倒鳳之時，他忘情喊出那句‘我愛你’，即使承諾和親密不合格，那一瞬間的激情值也將差距彌補，你就是不愿意。”

　　李鳶落抿唇：“我不愛他，我有徐風。”

　　111扶額，“妹妹！這就是一個超真實、沉浸式體驗戀愛游戲，你和男主就是一團數據，都不算出軌！”

　　“不，身體是假的，但是行為和感情不會造假。在游戲里愛上一個假人，就不是背叛嗎？“我只能和他們做朋友，我會把親密和承諾刷到滿分，這樣即使激情是零分，我也能通關。”

　　“我的天吶，其實你才是機器人吧！”111崩潰大喊，“現實中十幾年的朋友，親密和承諾都不一定有百分百，你怎么能保證在游戲里和一個數據NPC有百分百的親密和承諾？”

　　“我真想把你腦子鑿開看看里面裝的是什么東西。”111萬分疑惑，“難道是因為你在下層區的原因嗎？你不會覺得只有相愛才能生孩子吧？”

　　“難道不是嗎？”

　　111倒吸了一口涼氣：“要知道現在上層區的人都發展到能和機器人談戀愛的程度了，甚至改變孩子的基因，大多數人都不推崇自然生殖了。”

　　李鳶落皺眉：“想象不出來。”

　　“……算了，我還是找下家吧。”111不得不為自己未來的職業發展擔憂，“再說你就剩一條命，說不定什么時候就嗝屁了。”

　　“難道就沒有一命通關的情況嗎？”

　　“你這是在白日做夢！海王游戲成立以來從來沒有一命通關的！你要是能一命通關，我把所有引導者喊過來叫你爸爸！”

　　“行啊，到時候我成為積分榜第一名之后，將徐風找出來，你們全部球都過來喊他爸爸！”

　　“嘁，我信你個鬼。”

　　“咳咳……你們有聽到什么聲音嗎？”

　　李鳶落和111側耳傾聽，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對這個聲音很熟悉，“喪尸來了，快跑！”

　　她抓著祝革的手，向聲音傳來的反方向狂奔。

　　祝革很瘦，體力不如李鳶落，如果不是被拽著，早癱倒在地。

　　“快點啊，喪尸要追上來了！”一百多只喪尸瘋狂追趕他們。血紅的雙眼，骯臟的身體，難聽的嘶吼聲。她甚至能聞到空氣中飄來的腥臭味。

　　“我……我沒……力氣了。”祝革雙腿發軟，面如金紙，喘得一句話都說不全。

　　100米，80米，50米，20米，喪尸們越來越近。

　　111急得大喊：“快松手，別帶著他了，喪尸看不見你，但如果你一直拉著他，說不定會被波及！”

　　“你，松開我吧，你快走。”祝革斷斷續續的說。

　　李鳶落肺疼得像針扎一般，她猛然扯過祝革的手，一把將他扛起來，右手按著他的腰，左右抱著他的腿，竟然又拉遠了一點距離。

　　但她的體力也僅此而已了。

　　她扎好的馬尾在空中飄搖，喪尸臟污的手本想抓祝革，卻陰差陽錯拽住她的頭發。

　　“啊——”她被阻了一下，衣角被另外一個喪尸抓住，接連不斷的手扯著她的衣服、胳膊、腿。

　　“快將他松開！”

　　喪尸將她視為空氣，但祝革在它們眼里，就是一大塊紅燒肉。

　　“嘭”一聲，兩人摔倒，喪尸的臉在眼前無限放大。她只來得及護住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