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白含按在門扣上的手一頓。
他有一秒沒有反應過來, 隨后微微睜大了眼。
……陸煥叫的是“郁白含”。
他一下轉頭朝陸煥看去。
只見陸煥正站在露臺前定定注視著他,對方眸光沉靜,指尖還有些緊張地收起。
大片的夕陽和林葉都在一瞬成了模糊的背景。
郁白含心臟在胸腔里噗通直跳, 他愣愣地看著陸煥。
直到陸煥開口問了聲, “是嗎?”
他心頭一顫,“嗯”了一聲。
陸煥像是舒了口氣, 緊繃的身形放松下來。他幾步走到郁白含跟前停下, 細致的目光描過對方的五官。
然后將人耳垂輕輕一捏。
陸煥垂著眼,又叫了一聲, “郁白含。”
郁白含這下徹底回神了。
他心頭像是被狠狠觸了一下, 萬千情緒都如潮水般酸脹地漫了出來,在鋪天蓋地的震驚中還夾雜著激動和茫然。
他伸手抓了陸煥的袖子, “你怎么知道……”
陸煥沒說話,只是這樣看著他。
明明被掀馬甲的是他, 但陸煥好像比他還要小心, 抿著唇醞釀著情緒,似乎在思考怎么開口。
這樣柔和安定的眼神, 讓郁白含有種踏實的安全感。心頭最初的震驚和茫然褪去, 他宕機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
郁白含瞅著陸煥, 眼底眸光動容,“你是不是……”
陸煥看著他,輕輕“嗯?”了一聲。
郁白含猜測, “是不是把供在你照片前面的那些供果,全給吃了?”
該不會, 是真的神了。
“……”
陸煥眼底流轉的眸光凝了一瞬。他默然盯了郁白含好幾秒, 然后伸手將人往屋里趕去, “你先上樓洗個澡。”
他在郁白含的腦袋上一搓, “清醒一下,我們再說。”
“……?噢。”oo
·
郁白含在浴室里洗著澡。
水汽混著熱氣蒸著他水靈靈的大腦,他白皙的臉上泛起一片潮紅,還沉浸在陸煥剛才叫他的那一聲里。
——那是他原本的名字。
陸煥是在這個世界上,第一個叫出他名字的人。
郁白含心口又涌動了一下,眼眶莫名發熱。
隨即他伸手關了蓬頭,擦干了臉上的水汽和濕漉漉的頭發,裹著浴衣走了出去。
出了浴室,陸煥正坐在床邊等他。
兩人目光對上。
郁白含抿了下唇,隨即幾步蹦上床,從床的這一側蹭了過去,撐在陸煥跟前將人戳了戳,心癢難耐,“說,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僅知道他不是那個“司白含”。
還知道了他本來的名字。
陸煥覆上他一只手,灼熱的掌心裹著他,緊了緊。然后他聽陸煥微微吸了口氣說,“我一直都知道。”
那口氣又呼出來,“我知道這是被人創造出來的小說。”
郁白含眼睛一下睜大,再度震驚!
他輕輕湊上前,對萬能暗號,“老鄉?奇變偶不變?”
一只手捏住他的臉頰。
陸煥垂眸看過來,“不是老鄉也知道,符號看象限。”他頓了頓,用了個很內行的詞匯回答,“土著。”
“……”
郁白含“喔”了一聲。
他就說,哪有這么多穿來穿去的。況且他們陸學長這么聰明,這么厲害,哪是隨隨便便穿來一個人就能代替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郁白含問。
陸煥默了下,隨后像是盡量用輕松的語氣開口說道,“我死過一次了。”
郁白含心頭猛地一顫。
他看著面前陸煥這張沉穩冷俊的臉,片刻,抿著唇湊了過去,將頭抵在陸煥肩頭蹭了蹭。然后抱住了陸煥的腰,越抱越緊。
郁白含什么話都沒說,但陸煥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緒。
陸煥伸手錮著他的腰將他提起來了點,放到自己腿上,圈進了懷里,“能聽嗎?”
郁白含聲音悶悶的,“能。”
其實就算陸煥不說,他也全都知道了。死過一次——也就是說這一世是重來的,甚至意識已經覺醒,知道了自己的“命運”。
但他覺得陸煥應該是想說的。
這么沉重的事,應該痛痛快快地說出來一次。
他回答完就感覺陸煥摟緊了他。
陸煥將頭埋進他的肩窩里,像是找到了一個安全的避風港,說出來的話都變得順暢了很多。
“上一世,也是從聯姻開始。”
陸煥講述的事跟郁白含從劇情里看到的基本一樣:司家的算計,背叛,手段……命運的各種“玩笑”和“巧合”,一點點摧毀著他辛苦打拼下來的成果。
大概是怕郁白含難受,陸煥將大多的苦難都輕輕帶過。
但稍一深想,就知道其中的怨憤與艱難。
……
等陸煥全部講完,郁白含眼眶已經變得濕漉漉的。
他伸手扒拉開陸煥的領口,往那溫熱的皮膚上叭叭親了兩口,感受到下方生命鮮明的存在,這才稍微安下點心。
他親完又將陸煥摟住。
郁白含眼淚汪汪:心疼地抱緊了他的小麋陸jpg
他正將人摟得綁緊,就聽陸煥的聲音從上方落下,“別太難受。”
郁白含相當難受,“不!讓我——”
陸煥輕聲說,“勒得我快喘不過氣了。”
“……”
郁白含趕忙羞愧地松手。
他松開后,心情終于緩和了點。
默然片刻,郁白含忽然又支楞起來,雙手捧住陸煥的臉拖到自己跟前,目光左右審視了兩圈。
“你早就知道了。那我剛來的時候躺在你床上,你是不是覺得我是來索你命的小妖精?”
難怪都沒有對白含的美色動心!
“不……”陸煥話頭一頓,突然又很輕地笑了下,“不完全是。”
新婚當晚的第一次見面。
郁白含就躺在他的床上,那張純凈鮮活的臉上滿是興奮,一副巴不得帶著他沖上高速的模樣。
“不完全是什么?”郁白含兩手擠壓著陸煥的俊臉,把對方擠成了一只俊俏魚。
陸煥拉開他的手腕,耳根慢慢紅了點,“前半截錯了。”
也就是說,“小妖精”是對的。
郁白含嘀嘀咕咕地伸手戳他,“喔~不是嗎,‘我’不是你上輩子的仇人嗎?”
“不是。”陸煥說,“我們白含是不一樣的。”
他那時候見第一眼就知道了。
陸煥握在郁白含腰上的手指緊了緊,還想再開口向人解釋點什么,跟前的人忽然就抱著他的腦袋親了上來——叭的一口!
郁白含眸光發亮,“這就知道了?我們陸學長怎么這么聰明!”>3
陸煥話頭一剎。
郁白含說著又激動地坐在陸煥腿上蹦了蹦,回想起來,“難怪第一次跟衰三兒談判的時候,你這么快就答應把筇山的項目給出去了。”
他往陸煥腦袋上邦邦一拍,心疼又高興,“早說嘛~我當時還以為你這兒出問題了。”
陸煥,“……”
他抿著唇將郁白含幽幽一盯,“原來我們白含是這樣想我的。”
覺得他腦子有問題。
郁白含立馬勾著他的脖子哄道,“沒有太久,就一秒。”
陸煥像是勉強接受了他長達一秒的質疑。頓了幾秒,他眼睫又垂了一下,狀似隨意地問道,“那我們白含是怎么看我的?”
細密的眼睫掩去了眸底的不安:
一個角色?一個紙片人?
郁白含小臉忽地一熱,整棵蘿卜慢慢變黃,羞澀又誠實道,“就……瑟瑟的眼神。”
陸煥抬眼:?
兩人四目相對。
郁白含打滿馬賽克的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喜歡,明晃晃地裝滿了陸煥的身影。
“……”
片刻,陸煥紅著耳根呼出口氣:算了,他早該知道。
“對了。”郁白含伸手戳他,“你還沒說,怎么猜到我名字的?”
陸煥抽回思緒,指尖在郁白含耳垂一擦,“微信名。”他看著郁白含,目光輕輕落下來,“不是嗎,‘小耳朵’?”
郁白含心跳驟然一快。
陸煥又叫了他一聲,“郁白含。”
郁白含渾身都熱了起來,后腰一陣酥軟。他在怦然的心跳中“嗯”了聲,隨后情難自禁地攬住陸煥的脖子吻上去。
果然是敏感陸煥。
他藏著名字的地方,都被找到了……
唇齒相纏,陸煥灼熱的氣息籠著他,在纏綿的親吻間叫著他的名字。
郁白含眼睫輕顫著,渾身都被獨有的歸屬感填滿。
他模模糊糊地蹭著陸煥的唇,“恭喜陸指揮答對了。獎勵你一棵永久蘿卜……”
陸煥呼吸立馬重了幾分。
親吻片刻,他又撤開身,終于將憋了很久的話說出口,“賀卡,我知道是什么意思。”
陸煥喘出口熱氣,“我很喜歡。”
郁白含眼睫睜開,驀地就撞入了陸煥炙烈的眼底。他心頭發燙,又閉眼擁了上去,“還有狂歡,你肯定也喜歡……”
快點,快點快點快點~
“……”
陸煥紅著脖頸低下頭,“嗯。”
·
視線中是天花板上方搖晃的水晶燈,流光溢彩的水晶細碎地映著兩人的身影。
郁白含今天接受了太多的信息量,此刻被熱氣籠罩著,腦子暈暈乎乎都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他只覺得心口充盈酸脹,眼眶發熱。
直到視線逐漸變得模糊,一只大掌替他拭過眼角問了句“怎么哭了”,郁白含才發現自己眼淚溢了出來。
陸煥滿臉通紅地親著他的眼睫。
他抱著陸煥的脖子蹭了蹭,眼淚簌簌撲落,“太喜歡了……”
陸煥頓時停了下,目光緊鎖著他,隨后俯身落下更加洶涌的親吻。
今天的親吻和往常好像有什么不一樣。
郁白含在恍惚間只感覺陸煥的情緒徹底放了出來。他聽見陸煥的聲音落下,充滿占有地問他,“換一個人和你結婚……也會這么喜歡嗎?”
他的眼淚全蹭在了陸煥灼熱的掌心,吸著氣斷斷續續,“……不會。”
郁白含回答得很篤定。
他覺得是不會的。有的人看第一眼就心生喜歡,有的人就算待一輩子都只會覺得是囚困。
陸煥專注地看著他,“為什么。”
郁白含伸手將人拉下來,呼出口氣,“小敏感…”他在淚光中朝人看去,用跟陸煥同樣的話回道,“我們陸學長是不一樣的。”
一滴熱汗嗒地落在他額間。
陸煥頓了頓,低頭吻住了他。
濃密的睫毛上沾染了潮氣,擁著他的手扣得很緊,“那你會走嗎。”
走哪兒?郁白含這會兒思緒恍惚得不行。
大概是看他沒回答,陸煥一下將他抱得更緊,又問了句,“會回去嗎。”
郁白含終于反應過來,拍拍陸煥的背,“不會。”
他又不是針線活,一天到晚穿來穿去。
陸煥這才“嗯”了一聲。
郁白含都不知道后來是怎么結束的。他的眼淚都快將枕頭打濕了,心頭那些泛濫的情緒像是找了一個出口,全都涌了出來。
到最后,他只記得陸煥一遍遍叫他名字。
讓他心頭柔軟又充盈,像是枕在了云絮里,前所未有的踏實。
…
第二天醒來。
郁白含睜眼發現自己正窩在陸煥懷里,陸煥則靠在床頭,垂眼捏著他的耳朵。
他花了幾秒讓思緒回籠,隨后抬頭,“你在捏什么?”
陸煥開口,“小耳朵。”
“……”
郁白含回敬地捏住陸煥的耳朵,陸煥配合,“大耳朵?”
“鹿茸。”
“……”
一只手將他爪子扒拉下來。
陸煥轉而捏了捏他的手指,“再躺會兒?”
“嗯。”郁白含渾身像散架了一樣。反正今天沒課,他就趴在陸煥身上回血。
趴了會兒,他感覺陸煥還在捏他的手指。
他低頭一看,只見陸煥圈著他無名指上的婚戒,細細摩挲著,“怎么了?”
話落,陸煥看了他一眼。
郁白含眨眼:?
陸煥收回眼神,淡淡道,“在想很土的事。”
“……?”郁白含凝神聚氣地反應了好半晌,突然福至心靈,一個抬頭——他望著跟前陸煥這張繃著淡定的臉,“你……”
郁白含喉頭咽了咽,往日被他忽略的細節終于點點浮上心頭,“想在戒指上刻名字?”
陸煥看著他,抿唇“嗯”了聲。
面色看著要多高冷有多高冷——如果忽視他一點點泛紅的耳根。
郁白含都驚呆了:
所以那時候提到戒指,是在暗搓搓地問他名字?
他哪想得到!!!
郁白含就撐起來,兩手拍住陸煥的臉說,“真是的,想知道你們白含的名字,直接問不就是了。”
還拐彎抹角的,傲嬌小麋陸~
陸煥熱騰騰地“喔”了一聲。
郁白含寵溺,“行了,那就刻吧。”
陸煥側過頭,指尖蜷了下,輕飄飄的尾調微微上揚,“嗯。”頓了幾秒,他又轉過來抿著唇角問,“要不要下去吃飯?”
郁白含洞悉地一瞥:
行吧,這會兒是高興陸煥。
他從人身上拱起來,“吃。”
兩人到樓下吃過早午飯。
馮叔來收拾過餐桌,又端了壺果茶上來。
郁白含吃飽喝足,正靠坐在椅子上悠閑地喝著茶,就聽身旁的陸煥默了下開口問。
“想不想改回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