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門在跟前關上。
    郁白含眼前晃過陸煥耳根那抹擦紅,  他站在走廊里，臉上也跟著有點熱。
    陸煥說“他知道”，就是沒忘的意思嗎？
    看來有好好把給他的“謝禮”放在心上嘛。
    郁白含抬手搓了搓熱烘烘的臉,  心滿意足地回了房間。
    …
    大概是有了“十日期限”,  陸煥第二天明顯忙了起來。
    郁白含這兩天就在家里看書。
    遞給夏令營的報名資料已經通過了,  他只用等著十天后去夏令營。
    以及在這十天中，不知道哪天掉落的謝禮。
    想到謝禮，郁白含又從書中抬起頭。
    書桌對著窗臺，一眼望出去就是庭院。
    正是盛夏時節，金色的陽光和深綠的林葉交織在一起，帶著幾分悄然萌發的悸動，晃動著映入他眼底。
    微風拂欞,  歲月靜好。
    正看著,  一張傾斜的臉忽然又“嘩啦——”晃過窗口。接著一截手臂緊隨其后,  招搖而過。
    郁白含，“……”草！
    思緒回籠，他深吸一口氣。
    隨即伸手將窗簾一拉！埋頭繼續看書。
    …
    好在到了第三天，開過光的“跳舞佳偶”終于可以挪走了。
    晚上陸煥回來吃飯。
    郁白含迫不及待地看向他,  “陸煥,  我們一會兒吃完飯要不要……”
    身側的人像是被觸動了什么開關,  刷地抬眼看來——
    陸煥捏緊了手中筷子,  “什么？”
    郁白含，“去把跳舞充氣人關了。”
    “……”陸煥定了一下,  又垂眼繼續動筷,  “嗯。”
    郁白含湊近了揣摩,  “錯覺嗎？怎么覺得你剛剛一瞬間情緒好復雜。”
    陸煥頭也不抬,  “是錯覺,  快吃飯。”
    “喔。”…是嗎？
    吃過飯正是傍晚。
    今天夕陽正好，大片的天空廣袤無垠。晚霞遍染層云，從遠處落滿了庭院。
    庭中兩個“跳舞佳偶”被鍍上了一層金邊。
    郁白含和陸煥站在庭院中，仰頭看著頭頂翻飛的跳舞人，目光中透出幾分如釋重負。
    陸煥開口，“先把鼓風機關了吧。”
    “讓白含師傅來！”郁白含自告奮勇地走過去，找到了鼓風機的旋鈕。旋鈕正調到中間檔位，他看了一眼，一時摸不準該往哪個方向關。
    試探的手伸出去，往下一轉——
    嘭！在驟然加大的風力下，身后傳來一聲悶響。
    郁白含扭頭就看“跳舞陸煥”整個直沖起來，腳下與底座相連的地方突然裂開，接著“咻——”的一下。
    一片扭動的人影在金色的夕陽中沖上了天。
    “……”
    “……”
    兩人隔著狂風對視，陸煥表情平靜地看過來。郁白含故作鎮定地伸手關上了鈕，嗒。
    “寓意挺好的，一飛沖天。”
    陸煥似輕笑了一聲，“呵。”隨即走到“跳舞白含”背后，把開關擰到了最大。
    嘭！又是一聲。
    “跳舞白含”也在夕陽中被放上了天。
    “……”
    陸煥直起身，轉頭看來，“一飛沖天的大好事，怎么能落下我們白含？”
    郁白含指指點點地糾正，“這就叫雙宿雙飛了，你個小笨蛋～”
    陸煥，“……”
    ·
    解決了心頭一大禍患，日子都祥和了許多。
    郁白含這幾天看書之余，偶爾也打開手機翻翻財經資訊，跟進一下有關陸氏和司家的新聞。
    戰況愈演愈烈，司延停的一些“罪證”被接二連三抖了出來。“罪證”全都直接寄去了法院，沒有對外公布檢舉人信息。
    但跟司家杠上的，除了陸氏也不做他想。
    不少人都議論紛紛，說陸煥也不怕司延停魚死網破。
    郁白含倒覺得像是陸煥在給瘋批哥蓄力。
    積壓到一定程度后，全部回彈到司曇那里去。
    就這么過了兩三天。
    郁白含照例切回舊號看有沒有人作妖，便看見了司延停發來的消息。
    他一下精神了！
    這還是司延停出事后第一次聯系他，讓他康康又要翻出什么花來？
    【pua大師】：陸煥從我這兒偷走了哪些產業？
    “……”
    郁白含皺眉：這說的是什么話？
    聲張正義的事能叫“偷”嗎，那叫騰挪。
    【郁白含】：不清楚…
    【pua大師】：去他書房翻，拍給我。
    【郁白含】：嗯。
    關了手機，郁白含轉頭去找了陸煥。
    今天是周末，這會兒陸煥正好在書房。看人溜進來，他抬頭，“怎么了？”
    郁白含走近了，“正好你在家，你有……”
    他說著抬眼，正對上陸煥一瞬不瞬緊鎖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視線相撞的剎那，對方似還飄忽了一下。
    ……嗯？
    郁白含伸手捏住陸煥的俊臉，皺眉質疑，“你在走什么神？”
    白含特工在說正事！
    陸煥被他捏得視線一下聚焦，伸手把人爪子拎開，“沒有，我在聽。”
    喔～這還差不多。
    郁白含把聊天記錄亮出來，“你有什么產業所有權的證明書之類的嗎？”
    他側著手機，胳膊靠在陸煥肩頭。
    說完又轉頭看向陸煥，烏黑的眼被屏幕光映得眸光流轉。
    陸煥目光在他湊近的臉上落了幾秒，隨即偏開，“我看看。”
    很快，書柜背后的保險柜被打開。
    陸煥從里面拿了一疊證明出來，放在桌面上，“拍吧。”
    “等一下。”郁白含說完把書房的大燈關了，只留下他手機自帶的電筒，然后俯身對著幾份證明書咔嚓幾下。
    偷潛的氛圍感，這不就有了嗎！
    “……”陸煥站在他身后，全程圍觀。
    郁白含拍完，背靠著陸煥直起身，給人翻看屏幕。他還特意拍得有點糊，顯得自己手忙腳亂。
    “怎么樣，拍得好吧？”
    陸煥欣賞著糊圖，“拍得真好，就跟用座機拍出來的一樣。”
    郁白含，“……”
    他仰臉看向陸煥，目光幽幽。
    顛倒的視角下，陸煥視線一落正對上那雙抿起的唇。唇線柔軟，抿了一下又微微松開。
    他目光一別，伸手按開了桌邊的燈。
    啪，面前重回光明。
    郁白含轉回頭，大度地不去計較陸煥那副別出心裁的夸獎，把照片嗖嗖發給了司延停。
    趕緊去內斗吧～惡魔低語jpg
    發完只隔了半分鐘，司延停便回信了。
    【pua大師】：所有的都在這兒了？
    【郁白含】：嗯。
    對面沒再回復，郁白含關了手機看向陸煥，眼底閃著歡喜，“看來我們陸指揮，這幾天工作很努力。”
    司延停都來找他二次確認了，進度喜人。
    不過短短幾天時間，陸煥不知道費了多少力。
    郁白含想著，便撲過去抱住陸煥的腰，把下巴擱在人胸口，仰頭看去，“是不是累了？再獎勵你一個白含的抱抱！”
    陸煥低頭看向他，一只手搭在了他腰上，往自己懷里按了按。微亂的呼吸夾雜著他輕描淡寫的聲音，“還好。”
    郁白含就把腦袋一轉，帶著安撫蹭了蹭。
    瞧他們一生倔強的陸指揮，裝得像個沒事人。
    如果不是因為夏令營，陸煥也不用趕這十天期限。
    蹭了兩下，后頸皮被捏住。
    陸煥喉結一動，“拱什么。夏令營還有幾天？”
    郁白含松開他起身，“四天吧？”
    陸煥垂眼默了幾秒，“好。”
    ·
    之后又過了兩天。
    郁白含正看著書，手機上便彈出幾則重大推送——崔家名下企業員工接連舉報公司壓榨、拖欠工資、超負荷工作導致多名員工累倒。
    接二連三的丑聞頻頻爆出，崔氏股份大跌！
    郁白含滑動屏幕：崔家，他二姐的夫家。
    看來他們陸指揮的禍水東引奏效了。
    他怡然自得地關上手機繼續看書。
    …
    晚上的時候，陸煥沒回家吃飯。郁白含跟人發了個消息，問他多久回來。
    【魚】：晚點。
    【魚】：夏令營，是不是后天？
    【有耳】：后天上午九點。[蘿卜冒頭]
    【魚】：嗯，今晚不用等我回來。
    郁白含回了個[啪！一下貼住]的表情包后退出了微信。
    他撐著下巴看了眼窗外的夜色。
    好忙喔，他們陸指揮。
    …
    一夜過去。
    今天就是去夏令營之前的最后一天。
    郁白含上午收拾了一下明天要帶去夏令營的東西，吃過午飯又看了會兒書。
    等到下午兩三點的時候，他給陸煥發了條消息，暗搓搓暗示——
    【有耳】：你今天多久回家？[蘿卜挪坑]
    你的白蘿卜明天就要走了！
    還不回來貼貼？
    消息發過去，隔了幾分鐘沒等到回復。
    郁白含先把手機放在了一邊。正翻開書，外面就隱隱響起了汽車開過路面的聲音。
    他起初沒在意，直到樓下突然傳來大門打開的聲音。
    與此同時，手機一震。
    【魚】：回來了。
    郁白含有一瞬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放下手機轉身出了房間門。剛走到樓梯口，就和迎面上樓的陸煥對上眼神。
    陸煥身上穿的還是昨天出門時的那套正裝，額發有些凌亂，抬眼看來時眸光卻很亮。
    郁白含心頭是按不住的小欣喜，“你怎么回來了？”
    陸煥幾步走上來，低頭看了他片刻。隨即嘴角像是彎起一抹很輕的笑，“結束了。我先回屋洗個澡。”
    郁白含側身，“喔～好。”
    緊接著他的后頸被一只熟悉的掌心按住，輕輕揉了兩下。他背脊驀地竄過一簇電流…！后腰都忍不住顫了顫。
    郁白含瞅著陸煥的側臉：
    怎么回事，今天陸指揮放的電流起碼有10ma。
    …
    等陸煥洗完澡出來已經是半小時之后。
    郁白含正在自己房間看書，臥室門就被“咚咚”敲了兩聲。
    隨后房門被推開。
    他轉頭就看陸煥正站在門口，身上已經重新換了身衣服。白襯衣束進淺灰色西褲里，袖口挽到了肘彎，休閑的款式比平時少了幾分嚴肅。
    倒更像是大學時期的校園男神。
    郁白含眸光一亮：現在是陸學長了～好帥！
    驚艷完之后，他后知后覺，“你怎么換了衣服，要出門？”
    陸煥對上他明晃晃的視線，目光偏了一下，聲音狀似平穩，“現在可以安心出門了。”
    “我帶你出去吃飯。”
    ·
    二十分鐘后，私家車駛出陸宅。
    開車的依然是陸煥。郁白含坐在副駕駛座，扭頭看著他們陸學長今天格外令人心動的打扮。
    他貼心關懷，“你昨晚是不是都沒回家？如果太累的話，我們在家里吃也行。”
    陸煥指尖搭在方向盤上敲了敲，神色洞察，“我們白含怎么不等上高速了再說？”
    “……”呀，又被看破。
    隔了幾秒，陸煥的聲音再次響起，“也不累。就在外面吃。”
    郁白含看他緊繃的下顎線中隱隱透出股倔強，心頭忽然浮出一個離譜的猜想：陸煥這幾天這么拼……
    該不會就是為了今天出來吃頓飯？
    一個小時車程后，兩人到了吃飯的地方。
    郁白含下車后看了眼，居然和他們上次約會的地方隔得不遠。
    他警覺，“你該不會又要帶我去吃旋……唔。”o3o
    臉頰被捏住，隔絕了那個禁詞。
    陸煥拎著他走向一家環境清幽的餐館，進門后對服務生報了個名字，“之前訂好的。”
    服務生忙將他們領向一處隔間。
    兩人落了座，服務生詢問茶水飲料。陸煥翻了下菜單，問郁白含道，“檸檬，薄荷，玫瑰，你喜歡哪種味道？”
    還有玫瑰？
    郁白含新奇，“那就玫瑰的。”
    點好菜，服務生退出去。
    這里服務很周到，點的水和菜品很快端上來。郁白含好久沒來外面撒野，這一頓吃得如風卷殘云，看得陸煥都停下了筷子。
    陸煥開口，“你這樣，就好像真的被我圈禁了很久。”
    郁白含鼓著腮幫抬頭，“嗯？”
    “……”陸煥對上他吃得紅撲撲的臉，話頭一頓，“沒什么，吃你的。”
    “喔。”郁白含吃了幾口，忽然瞥見陸煥在低頭滑手機，看那神色不像是有工作。他頓時放下筷子，“你和白含學弟吃飯時，還在和誰聊天？”
    手機一轉，陸煥直接把屏幕亮給他。上面是正在嚓嚓進食的“霍家三子”的照片。
    “觸景生情，看看我的幾個舅子。”
    郁白含，“……”
    一頓飯快要吃完時，郁白含才想起還沒拍照。
    他拿起手機只拍到了張滿桌狼藉，便退而求其次地套了個“周邊暗化濾鏡”發朋友圈。
    至少，讓周邊的狼藉在黑暗中隱藏一點。
    【有耳】：陸學長給我餞行！[圖片]
    他發完幾分鐘遲遲沒人點贊。
    郁白含：？
    他問陸煥，“你能看到我發的朋友圈嗎？”
    陸煥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默了兩秒，“把圖片刪了吧。”
    “為什么？”
    “配上文字，很像案發現場。”
    “……”
    郁白含不信邪地刪除重發，下面點贊瞬如春筍萌發。
    ？行叭。
    …
    這會兒吃完晚飯，差不多是七點。
    陸煥買完單，對還在研究p圖的郁白含說，“走吧。”
    郁白含一下抬頭：走？要回去了嗎？
    他看了眼面前的這頓晚餐，又想起還沒兌現的“謝禮”，不由心生懷疑：他們陸學長的“謝禮”該不會就是吃頓飯？
    郁白含瞬間目光幽幽，“去哪兒？”
    要是敢說回去睡覺……呵呵。
    陸煥看了他幾秒，又抬手喝了口玫瑰味的水，“你上次說想去觀景臺不是在附近。”
    “剛好過來了，就去那里吧。”
    ·
    觀景臺位于一處矮山的半山腰上，出了繁華的鬧市區，走不遠就是那座矮山。
    郁白含和陸煥一路走著過去，就當是散步。
    到了山腳下，天色已是昏麻麻一片。
    順著蜿蜒的石階一路往上，路兩邊的草葉里間或亮了幾盞小燈，照得并不清晰。
    石階不寬，陸煥走在郁白含前面一兩階的距離。
    郁白含看向陸煥的背影，忽然想起上次在電影院的牽手。他看了眼陸煥今天挽到肘彎的袖口，開始暗搓搓思考該怎么合理地牽上去。
    他盯得太過入神，腳下忽然在一級凸出的石階上絆了一下。
    手下意識拉住了陸煥的胳膊。
    陸煥停下來，回頭看他。
    郁白含抬頭譴責，“這個路，好容易摔。”
    隔了兩秒，那道胳膊抽出去，緊接著他的手被握住。陸煥轉回頭說，“應該是我們白含晚上吃太飽了，暈飯。”
    郁白含，“……”
    往上走了一刻鐘，隱約聽到細微的人聲。剛登上幾級臺階，眼前便豁然開朗，出現了一處平整寬敞的觀景臺。
    觀景臺上還有零星幾名游客，要么在休息凳上坐著，要么在拍照看夜景。
    郁白含被陸煥牽著走到防護欄邊。
    此刻天色已完全暗下來，放眼望去，正對著整片繁華的鬧市區。金橙色的燈光錯落地布滿了這座街市，一道蜿蜒的城中河穿過市區，流動的燈光映在河面。
    四周都是安靜的，只有壓低的人聲響起，靜謐中透出幾分溫馨。
    郁白含望了會兒，忽而感覺到陸煥的指腹擦過了自己的手背。
    很輕的一下，但感覺分外鮮明。
    他心臟好像都被電流躥過，瞬間快了幾拍。
    郁白含轉頭看向陸煥，對方也轉過頭來。對視間，有四周樹葉拂動的影子落在眼底，仿佛有什么情緒在晃動著。
    正對望著，身后又來了幾名游客。
    有帶小孩的家人靠近了防護欄這邊。
    郁白含目光偏了一下，臉上微微害臊：喔，還有小孩子呢……嘶！對視了。
    他牽著陸煥的手緊了緊。
    手忽然被拉了過去，陸煥拉著他往另一頭上山的小路走，“上面還有個看夜景的地方。”
    郁白含跟著走上去，“你怎么知道？”
    “攻略上說的。”拉著他的手好像局促地收了一下，陸煥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說視角更好。”
    往上走了不到十分鐘。
    郁白含跟著陸煥繞過一間歇腳亭，后面果然有一處無人的小型觀景臺。
    護欄左右兩側幾乎都被繁茂的樹葉遮擋了，只剩下中間三米寬的視野。但正是有了樹葉的掩映，從這里望出去正好能框住那條城中河。
    河流如金色的游龍緩緩穿過萬千燈火。
    “還可以嗎。”陸煥淡淡的嗓音混著夜色。
    郁白含相當喜歡，“陸學長翻遍攻略找的地方，當然可以～”
    他朝著遠方望了會兒，周圍有些靜謐。
    夜里的穿林風微涼，顯得牽在一起的手心更熱。
    遠方流水如金映在他的眼底，郁白含垂了下眼睫，試圖確認，“你準備的‘謝禮’，給我了嗎？”
    陸煥聲線發緊，“還沒有。”
    郁白含心跳一下快了起來。
    他轉頭朝陸煥看去，輕輕拽了拽兩人牽著的手，眸光閃著期待，“那這會兒沒人，你不親親我嗎？”
    陸煥呼吸好像亂了幾分，他低眼看向郁白含。
    夜色里，那雙眼里眸光如星。
    細風穿過，他忽然伸手按住郁白含的后頸。頓了兩秒，像是情難自禁般俯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