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白含戴好手鏈, 就被陸煥趕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坐在床邊,幽幽望向窗外:他哪有放什么情景劇,他明明是在想給陸煥準備“小驚喜”……
只不過思緒在中途, 稍微有那么一點點的偏移。
郁白含想著收回視線。
看來以后要謹慎一點, 不能總讓陸指揮透過他心靈的窗戶窺探他的內心世界。
…
第二天陸煥去公司上班。
郁白含溜去他臥室找出了昨天那只鯨魚。替換下來的那條手鏈對他來說大了點,但估計陸煥戴著剛好。
他把手鏈穿好后放進了衣兜。
情侶追蹤器,一聽就浪漫至極。
等晚上也給陸指揮銬上, 誰也別想逃脫這些情侶的小把戲~
晚上六點,陸煥終于回家。
兩人吃晚飯時,郁白含想到那條“情侶手鏈”, 沒忍住朝陸煥瞟了一眼,視線一瞬被捕捉。
陸煥停下筷子看過來, “你好像在謀劃什么。”
郁白含清澈的眼底寫滿了困惑,“什么?”
陸煥正想說什么,手機就響了。大概是有工作上的事,他蹙眉看了一眼, 隨即起身走去了側廳,沒能再深究下去。
郁白含從他的背影上收回視線。
好險, 差點又被看透。
陸煥的電話打了一個小時。
他打完電話又開了個視頻會議, 等工作忙完已經是十一點。陸煥回屋洗了個澡, 便上床睡覺。
主臥門關上。
走廊里安靜了小片刻, 隔壁的次臥門便靜悄悄打開了……
郁白含從門縫里露出一只烏亮的眼睛,聽了聽主臥里的動靜:
陸煥應該還沒睡熟。
他再小熬會兒夜,熬到凌晨兩點, 去給陸指揮偷偷銬上。
等第二天陸煥就能睜眼迎驚喜, 戴著“情侶手鏈”開啟美好的一整天~
郁白含又將門輕輕合上, 回到房間。
他在房間看了會兒書, 看到頭昏眼花的時候,終于熬到了夜深人靜的凌晨兩點。他起身拿上手鏈,轉頭去了隔壁房間。
主臥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絲微弱的亮光投進來,很快又被關在身后。
郁白含借著窗外幽微的月色,悄咪咪溜到了陸煥床邊。
陸煥體熱,習慣將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他這會兒就蹲在床沿外,湊近了陸煥露在外面的那只手。
怕把人驚動,他還將手鏈先捂熱了。等他好不容易把手鏈圈上手腕,卻半天沒扣上鏈扣。
房間里太暗,鏈扣設計得又太復雜。郁白含窸窸窣窣地摸索了半天,整張臉都快要貼到陸煥手背上。
溫熱的呼吸撲落下來。
他正全神貫注地系著鏈扣,近在咫尺的那只手突然抬起,“啪”地拽住了他的手腕!一股利落而狠戾的力道將他猛地拉起——
郁白含頓時驚得心臟狂跳!
陸指揮……詐眠!
他被拉得往前一撲,抬眼正撞入陸煥警覺而陰戾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一瞬,手上力道又陡然松開。
陸煥眼底的陰戾轉瞬褪去,一手握在郁白含的肩頭穩(wěn)住了他的身形。
郁白含被拉得一下?lián)湓诹岁憻ㄐ乜凇K麚卧谌松砬熬徚似蹋娉隹跉猓S即心有余悸地往陸煥胸前一趴,“嚇我一跳……”
頭頂倏地落下一道冷笑,“嚇你一跳?”
郁白含臉頰貼著陸煥心口,很快感受到了下方不輸自己的急促心跳,“……”
喔,原來陸煥也嚇了一跳。
他不好意思地把臉轉向陸煥,“你怎么醒了?”
陸煥冷笑未散,“你說呢?我們白含學員大半夜不聲不響地潛進來,是來暗殺我的嗎?”
郁白含嘩啦拎起手鏈,羞赧糾正,“今晚是麋鹿白含~”
圣誕麋鹿,來偷偷送驚喜的。
“……”
陸煥捏了捏眉心,坐起身反手按開了床頭燈。
暖色的光線一瞬落滿了床頭,映亮了兩人的臉。
稍長一點的手鏈上墜著那只小鯨魚,在燈光下一搖一晃,看著竟然還挺溫馨浪漫。
郁白含拉起陸煥的手,“既然都被你撞破了,那我就直接給你戴上。”
“我還要上班。”
“過不了公司安檢?”
陸煥盯著他,“我戴個鯨魚手鏈和人談生意,是在賣萌?”
……好像確實不搭。
郁白含思索片刻,隨即瑟瑟抬眼,“那要不纏在我給你的襯衣夾上?”
陸煥冷笑,“你覺得合適嗎。”
“別人又看不到。”
“你有沒有想過,我要怎么取下它?”
郁白含,“……”
喔,也是。萬一自己以后遇到危險,陸煥的第一反應居然是脫褲子……
手鏈窸窣一動,接著被陸煥拿過去。
“就這么想讓我戴上?”
郁白含看向陸煥,對方那張清俊的臉籠著暖光,正低眼擺弄著指間的手鏈。
他期待地嗯了一聲,“這不是一對的嗎?”
修長的手指勾了勾銀色的鏈子,陸煥不知在想什么,默了片刻開口道,“知道了。”
然后將他往床下一拎,“回去睡覺。”
·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
郁白含起床下樓時,就看陸煥穿著居家服坐在客廳里看書。
他幾步走過去,湊到陸煥身側,“戴了嗎?”
陸煥側眼看向他,唇角彎了一下,伸手點了點心口,“嗯。”
項鏈?項鏈也不錯。
郁白含兩手扒著陸煥的衣領往里瞅,“我看看?”
陸煥捏著他的后頸皮將他拎遠,“看什么?”
郁白含義正辭嚴地抬頭,“當然是看項鏈,你想到哪里去了?”
陸煥看進他眼底,“呵呵。”
郁白含:……
呀,忘了心靈的窗口里正在播放成人頻道。
他又矜持地坐了回去。
陸煥伸手一提,將心口的項鏈拎了出來。鯨魚墜只用了一條簡單的細繩拴著,隨著陸煥提起的動作,晃動在半空。
郁白含沒忍住伸手捏上去。
陸煥提醒,“別沒事捏來捏去,按鍵左右搖兩下會觸動開關。”
郁白含松開,“喔。”
子母追蹤器都采用了最先進的科技,除了能定位追蹤,還設置了錄音、攝像、呼救的按鍵,為了方便及時求救,按鍵就設在鯨魚側面。
他身上的子裝置連接了陸煥的手機端,只要一按鍵,陸煥手機上就會彈出窗口,方便對方第一時間掌握自己的動向。
細繩上的鯨魚還懸在眼前。
郁白含看了幾秒,又抬手將自己腕間的鯨魚湊了過去。
兩人這會兒都穿著深藍色的居家服。
在一片深藍的映襯下,兩只緊靠在一起的鯨魚像是在茫茫深海里尋到了自己的伴侶。
墜在細繩上的那只鯨魚忽然晃了一下,緊接著被收了回去。
郁白含思緒被打斷,抬頭朝陸煥看去。
陸煥已經將項鏈放回領口下方,開口把他趕去吃飯,“關上你的小電影,吃完飯就上去學習。”
郁白含被他一桿子支去餐廳:……
什么小電影?胡說八道。
他剛才放的明明就是海洋頻道!
…
在家里度過了一個周末,又回到了繁忙的工作日。
郁白含在家學習,陸煥在外面上班。
他感覺陸煥又忙了起來,大概是司家多了個人在暗中攪局,內斗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
陸煥要比往常更謹慎細致地走好每一步,才有機會從這次的對局中翻盤。
郁白含沒去擾亂他的節(jié)奏,只是每晚睡前給陸煥發(fā)條“晚安短信”。
一般等第二天起來,就收到對方凌晨的回信:好。
就這么過了接近兩周時間。
第二周周五下午,陸煥難得提前回了陸宅。
他回來的時候,郁白含正在露臺上曬著太陽背課文,正背到一句“悔教夫婿覓封侯”,陸煥就推開露臺門走出來。
兩人四目相對:……
郁白含低頭看了眼課文,“召喚符文?”
陸煥挑眉,“點我?”
郁白含朝他抖抖課文以示清白:開什么玩笑,他天天許愿陸煥賺大錢。
陸煥瞥了一眼作罷,又示意他回屋,“晚上約了霍老吃飯,我們一起去。”
“好啊。”郁白含把書一放上樓換衣服。陸煥跟著他一道上去,他邊走邊問,“晚上是商務聚餐,還是家庭聚餐?”
“一半一半。”
陸煥在郁白含疑問的目光下解釋,“我和霍老商務聚餐,你和霍夫人家庭聚餐。”
郁白含靦腆一笑,“喔。”
他們陸同學真是越來越有融入大家庭的自覺了。
·
聚餐選在霍鳴名下的一家餐廳。
私人包廂兼具飯廳、會客廳和茶水間,空間寬敞、功能齊全,具有很好的私密性。
郁白含好久沒見到霍鳴和喬蕓,一見面對方便親切地和他打了個招呼。
尤其喬蕓,還心疼地捏了捏他的臉,“是不是瘦了?捏起來都沒以前厚了。”
霍鳴張了張嘴,“……”
陸煥笑了一聲,溫聲道,“應該是錯覺,我們白含臉…上的肉一直很厚。”
郁白含蔑然地盯了他一眼:呵~
別以為我沒聽出來你在說什么。
氣氛和睦的寒暄結束,四人很快入座。
有喬蕓和郁白含在場,陸煥和霍鳴沒談生意,一頓飯下來,飯廳里都洋溢著快活的空氣。
飯吃完,霍鳴朝喬蕓示意了一下。
喬蕓便會意地叫上郁白含,“白含,我們去茶水間那邊聊會兒天。”
郁白含應了一聲,又轉頭拍拍陸煥的手,“我和蕓姨聊會兒,你去陪霍叔。”
角色驟然顛倒的陸煥,“……”
霍鳴見狀哈哈大笑了兩聲,“走吧小陸,你也別老纏著白含!”
陸煥深深看了郁白含一眼,“嗯。”
郁白含:ouo
…
待兩人去了會客廳,郁白含同喬蕓坐到茶水間。
茶幾上已經擺好了茶水和飯后甜點。
郁白含坐下后朝會客廳那頭望了一眼,喬蕓打趣,“還惦記你家小陸呢。”
郁白含點頭,“他總是讓我有操不完的心。”
喬蕓掩唇一笑,“我大概知道他們要談什么,的確實是比較讓人操心的事。”
郁白含好奇,“什么事?”
估計是想著他兩人“無話不說”,喬蕓也沒隱瞞,就和郁白含大概說了說——
現(xiàn)在司延停認定陸煥是司巍的“盟友”,想聯(lián)合霍鳴對付陸煥。
陸煥打算以陸氏為餌,假意被霍鳴吞并,引誘司延停乘勝追擊。正好陸煥查到了司延停名下一些灰色產業(yè),就打算借此讓對方公司爆雷,抽空資金池。
郁白含點點頭。
他對司延停的灰色產業(yè)并不意外,應該是之前秦倫反追蹤時查到的。
但是,“假意吞并是什么意思?”
喬蕓有些局促地解釋,“就是把股份產業(yè)什么的轉到老霍名下……”
郁白含心頭一跳,陸煥這是兵行險招?
一家人都有可能反水,更別說霍老只是陸煥的“結義岳父”。
但像司家這般的龐然大物,還戴著主角光環(huán)。陸煥如果沒把握好這次機會,說不定就會和原劇情一樣被當做墊腳石。
喬蕓說完又寬慰道,“老霍也會拿些私有資產給小陸作抵押,他不是背信棄義的人。”
郁白含應了一聲,“嗯。”
他心底還是愿意相信霍鳴的。
他記得在原書里,陸煥被逼到絕路時,那些蜂擁而來、趁火打劫的人里并沒有霍鳴。
茶水間里沉默了會兒。
喬蕓忽然“哐啷”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目光充滿正義,“你放心!老霍要敢作出那種事,我就帶著兒子們離家出走,讓他知道什么叫奸商妻離子散!”
郁白含被她震了一下,“……”
接著他回以保證,“蕓姨放心,我也一樣!”
敢背刺家人,就不配擁有家人。
兩人說完相視一眼,達成共識。同時發(fā)出一陣陰惻惻的笑:
喬蕓,“呵呵呵……”
郁白含,“呵呵呵……”
會客廳的門嘩啦推開——
達成協(xié)議的兩人剛走出來就對上了各自“夫人”陰惻惻的笑聲。
對面轉頭而來的目光仿佛在說“你最好別讓我失望”。
霍鳴:?
陸煥:?
霍鳴頭疼地扶額。
陸煥眉心一跳,大步走過去拎起郁白含,同霍鳴夫妻兩道別,“我們先回去了。”
喬蕓收斂了呵呵,恢復了溫婉的模樣,“下次見。”
郁白含也收斂了呵呵,在陸煥手心底下乖巧點頭,“好~”
·
兩人出了包廂,一路離開餐廳。
陸煥側頭,“你剛才在笑什么。”
聽得他毛骨悚然的。
郁白含就把他剛剛和喬蕓達成的“離家”協(xié)議和陸煥說了,他說完不忘細細叮囑,“我們不要搞背刺那套。”
陸煥目視前方,牽牽唇道,“我當然不會。”
幾句話間,他們已經出了餐廳走到街道旁。
樊霖剛去停車場開車,這會兒還沒把車開過來。
郁白含等在街邊,面前是車來車往的街景,橙紅的尾燈如一道道流光劃過夜色。
他問,“那你也相信霍老不會?”
身側沉默了一會兒。
接著聽陸煥的聲音淡淡響起,帶了點意味不明的笑意,“我就相信一下我們白含,給我新找的岳父岳母。”
“要是這次再栽了……”
最后幾個字很輕,夾雜在路邊嘈雜的人聲和車輛的鳴笛中,聽不分明。
郁白含就扭頭朝陸煥看去。
遠近的街燈店牌在夜色下被模糊成星星點點的一片,街道背后人來人往。
陸煥挺直地站在街邊,睫毛低垂,眼底籠上了一層陰影,嘴角似帶了抹漫不經心的自嘲。
郁白含看了對方幾秒,又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接著伸手拍了拍陸煥的胳膊,“晚八點的eo?”
陸煥,“……”
低調的邁巴赫從一側駛來,在跟前一剎。車窗降下,樊霖脖子一滑探出個頭,“先生?”
陸煥閉眼吸了口氣,伸手拎著郁白含一起上了車。
車門一關,嘭!
尾燈劃出兩道光線融入車流之中。
…
回到家,郁白含和陸煥一起上樓。
走到臥室門口時,陸煥松了一顆紐扣。領口敞開,露出下方的脖頸,還隱隱透出一截細繩來。
郁白含一眼瞥見,“你今天也戴了?”
“嗯,戴都戴了,就懶得取了。”陸煥說著把他趕回房間,“你出汗了,快去洗澡。”
郁白含像只小雞一樣被趕回去。
……?
急什么急,陸煥又沒有潔癖。
他回到臥室關上門,拿了換洗的衣服就走進浴室。
今天難得放松,郁白含干脆放了一池熱水準備泡澡,他將水放好后去置物架上拿了瓶舒緩精油。
抽手時,手鏈在置物架的裝飾桿邊緣上一掛。
郁白含又拽了兩下重新將手抽回來,低頭看了看手鏈:完好無損,沒有一點劃痕。
果然是防水防爆防高溫。
他就脫了衣服泡進浴缸里。
沒泡多久,外面忽然傳來一點響動,浴室門隔音,郁白含隱隱聽到有人叫了他一聲。
?幻聽嗎。
他沒管,正想起身打點泡沫,就聽磨砂的浴室門被“哐哐”敲了兩聲,“司白含。”
郁白含轉頭,“陸煥?我在泡澡。”
隔著一道門,陸煥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微妙,像是在克制什么,“我知道。”
郁白含海豹拍水,“知道了還不退下?”
門外靜了一秒,接著傳來陸煥忍無可忍的聲音,“把追蹤器上的攝像開關關掉。”
“……”
郁白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