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璃將那一排葉子看了過去，撿起第一種，道：“這是蓖麻，全國各地均有栽培，與夏秋季采摘鮮用或曬干入藥。味苦，性平，可祛風(fēng)除濕，拔毒消腫。不可做為食物攝入，攝入少量蓖麻葉會造成頭暈，耳鳴，眼白變紅。過量攝入輕則導(dǎo)致視力障礙、神經(jīng)損傷，重則死亡”
    邵華點點頭，拿起下面一朵曬干的小花。
    這么多天的懸梁刺股果然不是吹的，葉青璃看了那朵黃色小花，只覺得猶如電影字幕一般的一行行名稱用處閃出眼前，想也不想的張口便來。
    邵華雖然丟葉青璃并無好感，卻看出這些日子她確實是在悉心苦讀，要不然也不會一點不用思考的張口就來，顯得極是熟悉。
    很流利的說了四種，門外腳步響起，是楚向回來了。
    葉青璃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這么快就回來了？”
    楚向笑了笑道：“怎么樣了？”
    葉青璃自信滿滿道：“自然沒問題，我這些日子的苦，是白吃的嗎？”
    轉(zhuǎn)過頭來，看了臺子上還放著的一片葉子，道：“這是魚腥草，性微寒，味苦。清熱解毒；排膿消癰；利尿通淋……”
    葉青璃說著，眉頭一皺，抬頭看了邵華，見他面色平和沒有什么表示，有些猶豫的囁囁道：“好像……這個好像是七葉參……”
    要命了，葉青璃看著那小片的葉子，只覺得兩種名字在腦子里直轉(zhuǎn)，像是這個，又像是那個。
    果然這么多名稱摸樣強(qiáng)記硬背，終究還是有差錯。
    這東西楚向不熟，何況就是知道，也沒有辦法在邵華面前當(dāng)眾作弊。他在一旁站著，也就是起個陪考的作用，見葉青璃徘徊了起來，只能道：“別緊張，慢慢想。”
    葉青璃恩了聲，將那葉子放在眼前細(xì)細(xì)的看，越是看越是矛盾，一時覺得像這個，一時又覺得像那個，張了張嘴，不敢開口。
    邵華有些不耐：“楚夫人，如何？”
    葉青璃又想了想，心中有些難過，自己果然還是沒有達(dá)到邵華的要求，就算是再怎么死乞白賴的，也沒有意思。
    有些無奈的道：“這個，我真的不確定。我覺得應(yīng)該是魚腥草，不過又有些像七葉參。我不敢肯定。”
    邵華道：“不敢肯定，就隨便猜一個，看看你與醫(yī)有沒有緣。猜對猜錯，至少是五五的概率。我說了通過考察便教你醫(yī)術(shù)，就算你這五樣都是蒙出來的，那也無妨。”
    “是啊。”楚向道：“青璃，既然如此，你就隨便說吧。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好了。”
    五五的概率，也不算是太小。
    葉青璃低頭想了想，笑道：“不了，我想，我還是另尋途徑好了。邵大夫，不管怎么說，還是多謝你給我這個機(jī)會。青璃資質(zhì)有限，達(dá)不到邵大夫的要求，是青璃無福，怪不得別人。”
    “怎么？”邵華道：“一半的機(jī)會，二夫人也不敢一賭？何況就算是猜錯了，也并無損失。”
    反正不知是過不了，猜錯了，也不過還是過不了。
    葉青璃卻還是搖了搖頭：“若是猜錯，結(jié)果和不猜一樣。若是碰巧猜對，我以后就會有僥幸心理。而學(xué)醫(yī)之人，知便是知，不知便是不知，手里握的是他人的性命，除非是生死關(guān)頭為救人性命逼不得已，否則的話，我不想這么做。今日無緣得邵大夫指點一二，青璃雖然遺憾，卻也不愿做這種違背本意的事情。”
    葉青璃時時刻刻都記得，曾經(jīng)鄰居里有個和善的大叔，本是小疾病，正是因為碰上惡醫(yī)，用錯藥才會壯年早逝。那家人撕心裂肺的哭聲，至今她記憶猶新。
    邵華被這話說得沉了臉，楚向卻是贊賞的道：“青璃，想不到你雖學(xué)醫(yī)心切，卻能說出如此的道理。放眼望去，如今為醫(yī)者，又有幾個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雖然被楚向夸獎，可是葉青璃眼見著這些日子的辛苦白費，又怎么笑的出來，勉強(qiáng)的擠了點笑容：“我哪里懂什么道理，不過隨便說說。”
    卻不料邵華突道：“楚夫人，在下想問問楚夫人，在夫人眼中，何為良醫(yī)？”
    “何為良醫(yī)？”葉青璃道：“能治病救人的，自然就是良醫(yī)。不過要是自知自己治不了，能為病患推薦妥善推薦，那也算是良醫(yī)。”
    楚向若有所思道：“能為病患推薦別處的，也算是良醫(yī)？”
    “那自然。”葉青璃想也不想道：“所謂術(shù)業(yè)有專攻，天下病患何其之多，便是再高明的大夫，也不可能治療百病啊，而若是知道自己不是強(qiáng)項，為病患引路至明處，那豈不也是間接地治病救人？”
    葉青璃的話讓邵華嘴邊溢出一點微笑：“楚夫人，你雖然對這魚腥草猶豫不決，可是卻有身為醫(yī)者最難也最可貴之處。而看二夫人對其他幾樣的熟悉，我相信這十日時間，二夫人必定是日夜用功，絕不是嫌苦嫌累之人。在下始終相信，態(tài)度比資質(zhì)更重要，若是二夫人不嫌棄，在下愿意拋磚引玉，盡力教導(dǎo)。”
    邵華的態(tài)度變得快，從開始的微沉面色到葉青璃雖然沒有通過考察卻還是一口應(yīng)允。不由得讓葉青璃有些茫然，一時說不出話來。
    邵華見葉青璃一副驚喜卻震驚的樣子，不由笑道：“怎么？莫不是二夫人改變主意，不想跟在下學(xué)醫(yī)了？”
    葉青璃愣了一愣，這才恍然，連聲道：“想，自然是想的。只是……呵呵，幸福來得太突然，我有些接受不了。”
    楚向見此，也不禁相信葉青璃不是為了邵華這個人，若是不然，沒有理由去堅持自己的什么原則，而是應(yīng)該抱著一切可能的希望接近邵華身邊。他不由道：“邵大夫，不知道邵大夫醫(yī)館之中，需不需要個不要錢的學(xué)徒？”
    葉青璃尚不明白楚向這是什么意思，卻聽邵華道：“二夫人如此屈尊降貴，在下實在不敢當(dāng)。”
    楚向道：“既然青璃一心學(xué)醫(yī)，我也沒有阻攔的道理。而紙上談兵，終是空想。青璃，你若是能答應(yīng)我老實本分些，不給邵大夫惹麻煩，我便讓你去邵大夫醫(yī)館幫忙，多接觸些病患，比起光看書本，要好上許多。”
    葉青璃自然知道，實踐遠(yuǎn)比理論更有效更快速。這兩個好消息來的太突然來的太快，弄得她都有點反應(yīng)不過來。
    想明白了的葉青璃使勁兒點頭：“楚……相公你真好，我一定會好好地學(xué)，什么禍也不闖。”
    楚向微微笑著向邵華抱拳：“如此，青璃就請邵大夫多多指點了，有什么做的不妥的地方，盡管直說就是。”
    葉青璃靠著楚向笑得開心：“我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知錯能改，邵大夫要是看我有什么不對的，盡管說出來，我一定會注意的。”
    邵華還從未見哪個女子能真正毫無他心的只對醫(yī)術(shù)這門學(xué)問感興趣，對她也不是那么反感。又客氣了幾句，說好次日楚向親自送葉青璃上門，便準(zhǔn)備告辭。
    邵華正收拾了東西要走，卻見楚向猶豫了一下：“邵大夫，我還有件事情想問你。”
    邵華道：“楚少爺請說。”
    卻見楚向的神情似是有些尷尬，眼神閃了閃，張嘴不知這話該怎么出口。
    葉青璃見了楚向這神情，忽然道：“對了，剛才你去四姨太哪兒，干什么去了？”
    這一問問的楚向神情更是異樣，憂郁了片刻，嘆了口氣道：“清妍有身孕了。”
    “啊？”葉青璃沒有一點心理準(zhǔn)備，不由得啊了一聲，隨著覺得自己的態(tài)度好像不對，連忙道：“真的啊，你要做父親了？恭喜恭喜？”
    對于別人要做父親這樣一件事，不管自己是什么心態(tài)，也該承認(rèn)這是件喜事，該恭喜才是。
    楚向卻并沒有什么太過開心的表現(xiàn)，而是道：“邵大夫，剛才清妍說是正好遇見你從落兒院里出來，所以請邵大夫去看了看。卻不知邵大夫診治之后，是否知道清妍的身孕，有多長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