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葉思源第一次嘗試吞食活人,那種意識交融的感覺極其不適。
不過更不舒服的是李長壽。
他的思維逐漸淹沒在紛亂無序的信息流中。
突然,一股異樣的想法讓他回光返照般坐了起來。
“你特么瘋了!?”李長壽卯足了最后一絲氣力,尚未沉溺血海的半邊腦袋艱難吼道。
在意識被吞沒的剎那,李長壽也讀到了葉思源的一絲想法。
這只黑太歲想用血肉縫合東山子君的傷口!
“反正三方都不是什么好鳥,要賭不如賭波大的!”混沌低語從四面八方傳來。
葉思源不知從哪里撿回了寧旺的頭顱,那張干癟老嘴不停呢喃,最后終于喊出了一句。
“老子是天生的賭徒!”
“你拿什么賭,都不能拿前人的努力賭!你想要縫合子君,那豈不是前功盡棄了?”
嗯?
根本就不用葉思源解釋什么,李長壽忽然就明白了過來。
艸!
忘了你丫的是只邪祟!
“對,沒錯,我是黑太歲,是邪祟。”葉思源符合道。
他對這個初來乍到就感受到惡意滿滿的世界毫無歸屬感。
什么前人的不懈努力,什么天下蒼生,那些東西根本就不重要!
與其相信心懷鬼胎的李長壽和福伯能搞出什么花活,不如將寶押在垂死的子君上。
畢竟這位昔日神祇不過想借新的規則復活,是想活下去,在這點上同葉思源別無兩樣。
“亂了,全亂了。”
“不過這樣也好,起碼將來人族還有的選,亂是亂了點,還有得選,能選……”
瀕死之際,李長壽丟下一串匪夷所思的話。
葉思源感覺有言外之意,可未等觸手觸及那段記憶,李長壽的思維一下潰散了。
葉思源在吞噬掉的記憶中摸索了片刻,處了幾招修習多年的不知名劍訣,并未搜到有關那段話的任何記憶。
噗嗤!
血河尸海中炸出一團酸腐的臭氣,葉思源身體的一小部分被酸腐蝕溶解了。
天上的福伯根本就沒有給葉思源思考喘息的機會。
“怎么死了一個舊法余孽,又多了只黑太歲?”
“什么鬼東西也想摻和一腳?”
福伯凝望子君背上深不可測的劍痕深淵,無數尸體石沉大海般滾落進去,連半點回響都發不出。
“這家伙在搞什么名堂?辛苦淘來的肉身都不要了?”石榴籽般擠在眼眶的瞳孔各方向打轉。
嘎嘣嘎嘣!
福伯皮膚蛻變的堅鋼甲胄層層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搓搓銀灰色的鼠毛。
在這段過往里,所有人都沒有過度猜想的余地。
只要有想法,便會產生猜疑。
“顧不了那么多了!”
福伯雙手食指一插入嘴中,左右開掰。
嘴角連同雙腮大門般敞開。
冒著騰騰霧氣的強酸瀑布般飛流直下,同葉思源的血肉一起灌進子君傷口。
軀體消解的疼痛讓葉思源隨著子君的呻吟一同顫抖。
血肉巨山構建的龐然大物增加了搏殺的余地,可毫無疑問也成了顯眼的靶子。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這點血肉太慢了。”
葉思源想道,血河繼續漫延。
觸手支撐下,死去的尸體化作行尸,于血河之上僵硬爬行,掀起一波行尸過境之災。
四散分布子君身體的坎兒教徒突然收到了某種感召,幸存的人紛紛豎起耳朵聆聽。
那聲音不知來自何處,是欺天劍的劍痕,是血河中的行尸,還是那堆不斷臃腫的血肉,這都無人知曉。
他們只覺得聲音越發清晰,“吾……”
“吾乃坎兒神!”
惶恐不安的坎兒教眾忽的振奮了精神,所有人神情肅穆,虔誠拜首。
興奮愉悅讓不少人直接哭了出來,原來在恍如天災的劍光雨中茍延殘喘的自己,并沒有被坎兒神拋棄。
葉思源將思維分散到血河各個方位,裝神弄鬼后又犯起愁來。
這么多的活人意識可無法瞬間消解,指不定自己還會淹沒其中。
“要用這么多條人命……”
頓了頓,葉思源突然想到,這些不過是存在于過往中的人們,早晚都要化作自身的血肉,即便是死,他也不會有太多的心理負擔。
葉思源沉默片刻,最終從成千上萬只嘴里擠出了廖廖幾個字。
“獻祭,魂歸長樂。”
起先葉思源還顧慮坎兒教眾會不會因此獻身,可這個教派的瘋狂程度簡直超出他的想象。
原本因為死亡還在哭天喊地的教徒,此刻已悍不畏死了。
手里沒有工具,他們便用指甲抓撓咽喉,直至血肉模糊,鮮血噴涌。
如此疼痛瘆人的自殺方式,竟無一人臉上掛著痛苦。
倒地的教徒尸體面龐是心滿意足的安然,愉悅從緊閉的眼皮底下溢了出來。
葉思源無法表達此時的心情,驅動血河又蜿蜒了數千里。
大批的血肉填充進子君傷口,黑色的紅色的新鮮肉塊擰成粗繩,葉思源以觸手尖端為針,引坎兒教眾的尸體為線,在狹長巨大的傷口處縫合起來。
千里血河灌江入海,百萬死士魂歸深淵,黏濕沉重的血液歡騰,盡情謳歌著近乎偏執瘋狂的死亡。
浩大無比的聲勢,讓口吐強酸的福伯一口將酸咽了回去。
此刻腐蝕的速度已經跟不上血肉灌注,深不可測的劍淵逐漸有了填滿的跡象。
“好端端的遇見一個發瘋的邪祟!”
“沒時間了,直接開搶!”
福伯大口一張,舌頭幻化成針管狀的口器,直插云霄。
“晚了。”
“子時已到。”
長滿怪異肢體的肉團下,傳來葉思源的聲音。
“不可能,明明子時已經過去了!”
福伯大喊一聲,自己明明是掐著的時辰動手的。
葉思源沒有應聲。
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早已過去的子時,為何又突然倒退了回來。
唰!
葉思源拖拽起擎天巨柱般的血肉長鞭,狠狠朝空中的福伯掄去。
福伯堆成一團的瞳孔瞬間地震。
瘋亂的糜爛的混沌的無形的不可名狀的詭物從血肉巨柱中傾巢而出,將空中肉團無情碾壓了過去。
等葉思源凝神回首,福伯早已尸骨無存。
“剛剛那些是……邪祟?”
“我把鎮壓邪祟的子時給打出去了?”
……
帝都泰康城,隋陽王宮。
正于龍椅酣睡的景帝眼皮跳動了幾下。
雕刻龍紋的金柱里悄瞇瞇鉆出一道黑影。
“君上,天下的時辰少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