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為什么，為什么你要嫁給這樣的一個男人？”鳳釵不解。</br>
纖細(xì)的身體在聽到問話的同時一震，顯得有些無措，亦有些落寞。</br>
看到小姐的驚愕，鳳釵顫顫的問，“難道小姐從未想過？”這是她最怕的，她甚至不鄉(xiāng)得到答案。</br>
“是想過的。”淡淡的氣息呼出，何芳子輕嘆一聲，“這個家確是不適合我。”</br>
看到自家小姐嘆氣，又說出了這樣的答案，鳳釵心疼得要緊，頓時濕潤了眼眶。自從陪著小姐進來林府，她早就心里難受的想哭了，并且是想大哭一場，多少年來，她看著小姐為愛而傷，為愛而苦，不知心疼得哭過多少次。但是她家小姐很少哭的，不但很少哭，還總是反過來安撫她這個下人。并不是她家小姐不知愛為何物，她家小姐更不是個心狠之人，之所以不哭，是不愿顯示出自己的那份懦弱，以及那份被愛操控的無奈。</br>
不知從何時開始，鳳釵便發(fā)現(xiàn)，隨著每一年的度過，她家小姐的周圍便會多一層哀愁，一絲惆悵，甚至嫁進林府之后，這淡淡的哀愁，絲絲的惆悵似乎每日都在不斷地增加，她怕阿，怕不知哪一天，她家小姐便會被這些個哀愁，惆悵淹沒……</br>
她哭，是替小姐而哭，她知道，小姐認(rèn)為她哭得不值，但她覺得值，小姐這樣強忍著不哭，強顏歡笑，辛苦自己，才真是不值……</br>
抬手溫柔拾去鳳釵的淚，嘴角微微上揚，何芳子露出淡淡的笑，輕聲安慰著，“您看你，又苦了，我不是說過么，你哭，我是會心疼的。”</br>
淚水模糊了視線，鳳釵低下頭認(rèn)淚水大顆大顆落下，“那小姐這么委屈自己，鳳釵難道就不心疼了？”</br>
“是我不好。”</br>
“既是知道不好，為何還如此殘酷的對待自己？難道小姐真就喜歡折磨自己？這家……”哭得有些哽咽，鳳釵無法再繼續(xù)。</br>
“這家不適合我，卻也正是最適合我的地方……”</br>
“鳳釵不明白。”</br>
“我不似那般人兒會討人歡心，如今少爺喜我，只是喜個新鮮，時間長了也就淡了。我不與姐姐們爭，也只是因為我想過的平淡一些，做個侍妾，每日有口飯食，也就夠了，不是嗎？”話語平淡。何芳子笑的無奈。</br>
“嫁給林爺，小姐可就是為了討口飯吃？”短線的淚。</br>
“不為這口飯，還能是為什么呢？”</br>
“不，小姐……”不解的話，“若是只為了口飯，繼續(xù)留在梅軒，不照樣衣食無缺？”</br>
“倘若我繼續(xù)留在梅軒，他不會走的……”</br>
“跟著筠爺一起走，又有何妨？您與筠爺?shù)那椋P釵看在眼里，記在心里，筠爺怎就忍心讓您……”</br>
“他是不忍的。”苦澀的為他辯解。</br>
“國家的*對您的愛難道不可以共存？為何筠爺?shù)男闹兄荒苎b一個？為何滿滿的愛會被仇恨取代？為何……他可以說忘記，讓您不在愛他？難道筠爺可以說放下就放下？為何筠爺這么狠心？”</br>
“他放不下。”抬頭望向初升的月，何芳子站在晚空之下，顯得格外淡薄，“我和他之間的一切，我忘不了，也不想忘，他又何嘗不是呢？這么多年來，他何曾停止過愛我？雖然嘴上沒說，行動也是背道而馳，但這份愛是愛在心里，刻在骨子里，流淌在血液中的……只要一個不經(jīng)意的眼神，一個無意間的動作，便能使彼此感知……”</br>
“小姐……”</br>
“鳳釵，他的心里，并不是不能共存恨與愛，只是對我的愛已經(jīng)化成了恨，對他自己的恨，四年來，他恨著自己的恨，恨自己當(dāng)初作的決定，恨自己所說過的話，更是恨透了選擇一生活在牢籠中的自己。那時候的他，以為將我趕走便能解開我們前半生的糾纏，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情卻沒有淡，愛亦沒有變過。他后悔了，正是這份悔恨，使得他覺得自己更沒有資格重新面對這份愛，繼續(xù)這份愛……”</br>
眼中的淚，無論把頭抬得多高，無論如何忍著，都無法阻止。</br>
為自己拾淚，惆悵的笑。</br>
“有時，我在心里怪他，也怪自己……若是當(dāng)初沒有被他罵走，沒有放棄，若是我沒有這一身傲骨，放棄自己一貫的堅持，若是我不一次一次的把自己與他逼上絕路，若是……或許現(xiàn)在的我們……”</br>
“但那就不是你們了啊，小姐……不要再說了，不要再想了，鳳釵錯了，不應(yīng)該一直逼問小姐的，是我的錯……”無法抑制悲痛的心情，鳳釵將自家小姐摟在懷中，不讓她再繼續(xù)說下去。“以后咱們都不再提了，咱們留在林府，平平淡淡的過完這一生，什么國啊家啊的都不在想了……”</br>
“我們都太傻了對不對？從不給自己和對方留后路。”哭倒在鳳釵懷中，何芳子從未如此清晰地看到過他們之間的一切，他們總是看的太透，太徹，恰是這份透徹蒙蔽了他們的雙眼，模糊了他們的視線，使得他們迷失了方向，選擇了背道而馳。</br>
……</br>
前往開封的路上，筠落燕俯瞰這片土地，“筠靛，我們還會回來么？”</br>
“如果你愿意，能夠面對的話，我們隨時可以回來。”筠靛答的明白。</br>
苦澀的笑，“或許我這一生都不會再回到這里。”</br>
“或許你與她會在他處相逢。”</br>
“相見不如不見，不是么？”</br>
“該面對的總要面對，就像我愿陪你前往開封一樣。”他決定面對，他相信他終有一天也會學(xué)會坦然。</br>
望著城中林府，筠落燕仿佛看到夜空之下她哭泣中的身影。</br>
她哭了？</br>
握住韁繩的手攥得更緊，坐下待月似乎也感覺到了主人的焦躁，不停挪動著腳步。</br>
“你可以回去再見她一面。”</br>
收回呆滯了的視線，筠落燕轉(zhuǎn)而盯向另一個男人。“再見她一面，又有何分別？”</br>
“你可以帶她走。”這是他長久以來最希望看到的。</br>
“帶她走？”自嘲的笑，“現(xiàn)在說這些已經(jīng)太晚了……難道你不懂？”</br>
“不帶她走，你以后會更后悔。”就像他。</br>
苦澀不曾從筠落燕的眼中消失，最后望了一眼夜空中的倩影，便頭也不回的奔馳而去，只留下一句話在空中回響：</br>
“一步錯，滿盤皆落散……”（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