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誠從桃花縣的街道上走過的時候,正是暮春時節。傍晚,下過雨的路有些泥濘,白色的帆布鞋上沾了不少泥印子。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長褲,襯得身形修長,姿態秀美。他就這般走著,神情放松顯得眼神通透干凈,看著給人一種溫和的錯覺。遠處近處的桃花開得正盛,下雨時掉了不少,混著埋在土里,空氣中帶著清新的甜香。小城的得名正源于此。
這個小城原本交通閉塞,唯一的對外通道是城郊的火車站,這些年來小鎮成功躋身旅游景區,各種娛樂設施多了起來,最初火車站附近只有一家游戲廳,現在各種酒吧唱吧游戲廳歌舞廳都陸陸續續建在城郊,倒是繁華了不少。夏誠本來照常看看就走,卻看到街邊一大群人正圍著個人吵嚷著什么。夏誠皺了皺眉,他本是個溫潤細致的人,皺著眉卻是有些兇狠的樣子。
這一群人大概十六七歲,之前整日無所事事在街上混,夏誠半年前把他們都弄到夜區來上班。這群人慣愛挑事,中間這人也算是倒霉。領頭的阿伐攥著那人的衣領,“咱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弄壞的東西,照原價賠償,這事就算了。”敢情不是自己人挑事?夏誠挑了挑眉,看向中間的人。
“怎么回事?”
“誠哥。這人跑到我們店里鬧事,砸了不少東西。”
“鬧事的理由?”
“不清楚。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冒出來的……”
“呵,”那人的碎發齊肩,此時略有些凌亂,他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嘴角邊卻掛著輕蔑的笑,直直地看向夏誠,“東西我砸了,錢,我沒有。”
“你……”夏誠有些好笑,這一大群人平日里當慣了無賴,此時終于也碰上個無賴,眾人一時氣結,頓時一擁而上猛揍這個不識相的人。夏誠冷眼旁觀,看著他寡不敵眾漸漸只有挨打的份,卻硬撐著不曾悶哼一聲。
“好了。”夏誠示意他們停手。
“誠哥,這……”
“東西我替他賠,你們該干嘛干嘛去。”
眾人收了手,有些不解,“誠哥認識這人?”
“認識啊,怎么不認識。”夏誠輕輕笑了笑,“這么多年同床。”
大概是聽成了同窗,眾人贊了些誠哥講義氣的話,也就紛紛散了。
夏誠走近他,站了一會并未出聲。
“怎么,不拉我一把?”
“拉你?我一見到你就破了財,沒往死里揍你就算好的了。”
“呵呵……七年不見,你倒是混得不錯,還能認得我,難得。”地上的人開始咳嗽,沒料夏誠一把拉起他,猝不及防倒吸一口涼氣,“喂,痛啊。”
“痛就對了。”夏誠悠悠然道,一手抱著他的腰,讓他攬著自己肩膀,那人不安分的手微微掙脫他,伸進夏誠T恤下擺,扯開了他胸前的帶子。原本看上去像個少年的人顯出胸前微微的曲線,夏誠原是個女子。惡作劇的人得意地吹了一聲口哨,“喲,還綁著呢。”夏誠微微一笑,打量了一下懷里人干癟的身材,“我自是與你不同。”
且不說七年未見的人該有怎樣正常的問候方式,夏誠扶著蘇維,道,“你現今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去你那兒。”見夏誠的目光看過來,蘇維難得遲疑片刻,“……不方便。”夏誠便把人帶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先前囂張的人此時乖覺地趴在沙發上,夏誠也不客氣,用手揩了藥酒就重重地擦在人背上。蘇維忍了又忍,一個沒忍住,“我靠!你他媽輕點!”
“現在知道痛了?剛剛不是很英雄的么。”夏誠看著手下白皙細膩的肌膚上大片青紫,看上去有些嚇人。將手移到腰側的一塊淤青上時,手上的動作就放輕了些。“嗯……”恍若未覺的一聲悶哼。蘇維疼得冒汗的一張紅通通的臉轉過來,惡狠狠道,“你他媽沒吃飯啊!用力點!”夏誠無語。老子是被狗咬了才會覺得眼前這人需要同情。
“你回來多久了?”
“……一個月零十五天。”
“不錯,”夏誠挑挑眉,“現在在哪兒高就?”
“無業游民。怎么,有興趣包養我?”
“不好意思。我喜歡大波妹。”
“……”蘇維一陣胸悶。
“起來過后去洗個澡。”夏誠丟給她一件白襯衫一條黑褲子,拿了桌上的鑰匙就出門了。
“你去哪里?”沒有得到回應,蘇維努努嘴,打量了下周圍的環境。明顯是單身的人住的房子,也就六十來個平方,被素有潔癖的某人整理得挺干凈,就是看上去東西少了點。浴室也是。洗漱臺上自然不會有單身男人會放的剃須刀和剃須水,也沒有年輕女人會放的瓶瓶罐罐的化妝品。蘇維睡了一會起來,齜牙咧嘴地洗完澡,穿了夏誠給的衣服,站在鏡子前面。13歲起到現在就沒怎么發育的身材,離“大波妹”果然相去甚遠。五官倒是精致,看上去卻像是沒長開的樣子,憑白給人一種雌雄莫辨的感覺。也難怪被先前的眾人圍著打了半天,人家也沒有發現他是個女人。
快到9點的時候,夏誠回來了。蘇維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眼睛冒著綠光搶下夏誠手里的飯盒。
“你不會做飯?冰箱里什么都有。”
蘇維一邊狼吞虎咽,抽著空隙丟給夏誠一個白眼。他奶奶的認識這么多年了,你見過我做飯么。
夏誠家就一張單人床,睡兩個身材纖細的人倒是足夠了。只是蘇維睡相極差,滾來滾去,薄薄的被子被她扯得皺成一團。夏誠剛要入睡,每每都被身邊的動靜弄醒,干脆起身到陽臺上抽了支煙。夏誠斜靠著欄桿,時不時看下里間熟睡的人,直到天邊漸漸泛白。
“起來吃飯。”蘇維醒來的時候聞到一陣香味。飯桌上擺著兩個煎蛋,兩晚粥,還有一碟子泡菜。蘇維拿筷子夾了一口,“你自己弄的這玩意?”夏誠指了指墻角的泡菜壇子,“得空時做的。”話到這停頓了下,“你要喜歡就帶些回去。”
夏誠這段時間慣常事多,接了個電話就又要出門,臨走時看向蘇維。
“我可以自己回去。”蘇維擺擺手,“去吧去吧。”
蘇維住的地方是城西的一個老院子,屋主一家人去了市里,房子倒也租得不貴。院子里放了不少盆栽,都是原主人種的,蘇維不愛打理,任憑它們風吹雨打的,長勢倒是很好。聽得院子里的響動,穿著家居服的少年從樓梯上走下來,五官間和蘇維有幾分相似。蘇維仍是吊兒郎當的樣子,心情卻顯得松快,“小玄子,你可以回去了。”
少年了然,“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蘇維得意地吹了聲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