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的都說完了呢？”顧青婉放下捂在手中的暖爐，見桂葉又要給她換一個，連忙伸手阻止了。
    與顧青婉悠閑的舉動不同，鄒思敏跪在地上，說話時連舌頭都有些不利索了。京中的二月本來就寒冷，鄒思敏今日只穿了做的春衫，十分單薄，弱不禁風的臉上是被凍的蒼白。
    顧青婉問起事情始末，想著鄒思敏若是說起那次醉酒的事情，對鄭瑞的影響終歸不好，便讓她來了萬卷堂里。
    鄒思敏一見顧青婉坐下便跪了下來，顧青婉素來不愛他人動不動就跪的，自然是讓她起身，卻沒想到那鄒思敏執意不肯。而后桂葉在顧青婉的示意下，又給了鄒思敏墊子，可鄒思敏也不肯要。
    這屋子里是燒了地龍的，便是跪上幾個時辰也死不了人，最多只是膝蓋青紫十天半個月罷了。鄒思敏要上演苦肉計，顧青婉也只能隨她去了。鄒思敏如今凍的上下牙齒都磕得響，一半是因為冷，另一半也是刻意演的。
    見顧青婉絲毫不為所動，也在鄒思敏的意料之中。她低垂著的頭點了點，眼角的余光見鄭瑞正端端正正的坐在西南角的小榻上，也琢磨不透顧青婉的打算。
    按理說這樣的事情不應該當著鄭瑞的面來說的。不過這對她也十分有利，若是她當著鄭瑞的面處置了自己，難免會在鄭瑞心中留下惡婦的印象。
    “你方才說的，我都知曉?！?br/>     這話疑是一個晴天霹靂，鄒思敏不敢置信的抬起頭來看著顧青婉，隨后嘴角便勾出了笑意。這樣的事情，也只能是由靖王妃說出來的。都已經是板上釘釘子的事情了，由不得顧青婉否認。
    看著鄒思敏拼命抑制的笑意，顧青婉也笑了起來：“是，我都知曉，可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鄒思敏臉上還殘留著收不住的笑意?？墒茄劬σ呀浀闪似饋?。
    “既然靖王妃說這件事情是交給我來處理的，該做什么我心里自然是有分寸?！鳖櫱嗤衤朴频恼玖似饋恚拔抑类u姑娘并不是通房丫鬟。”
    還未等鄒思敏松一口氣，顧青婉便接著道：“我手頭上并沒有鄒姑娘的賣身契，想必這通房丫鬟鄒姑娘都是不夠格的，這個道理鄒姑娘也清楚。就不用我多加置喙了?！?br/>     “鄒姑娘先前也說過了，你是官家子，我可是做不出逼良為妾的事情來。若是傳出去，倒是敗壞定遠侯府的名聲了。”顧青婉笑瞇瞇的看著鄒思敏，見她的一張俏臉由白轉紅。又漲成茄紫色，心情莫名的好了起來。
    這鄒思敏反應也倒是，突然就捂著臉“嚶嚶”的哭了起來。倒是讓顧青婉心中生出一絲不忍。
    “還望王妃指給思敏一條生路?！编u思敏見人勸她，哭了一會兒即刻就停了下來，神色委委屈屈的。
    顧青婉也沒打算把鄒思敏逼上絕路，反正她如今也只有十六歲，況且還是完璧之身。想要在京城尋一戶人家，怕是沒什么希望，可是若是要尋一戶鄉紳，又嫁的遠遠的。她日后照樣可以錦衣玉食的過一輩子。
    至于這些年她在鄭瑞身邊做的手腳，又私下里貪了鄭瑞屋子里多少銀錢，顧青婉也不想再計較了。
    正想說話。便看到鄒思敏直直的看著坐在榻上的鄭瑞，神色中的情意綿綿讓顧青婉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便是鄭瑞，也被鄒思敏的眼神看的不自在。
    “我給你指的這條路。便是當初靖王妃給你指的那一條?！鳖櫱嗤窭淅涞溃拔曳胚^了你，你不肯放過自己，那我便沒辦法了?！?br/>     鄒思敏又哭了起來：“奴婢生是王爺的人，怎么可以另嫁他人？”
    顧青婉頓時被氣笑了，先前心中的那一絲絲憐憫也全部消耗光了：“說來說去，你也不過是惦念著側妃的位子?？墒青u姑娘，我還是奉勸你一句，貪心不足蛇吞象。你心太大了，小心被噎死?！?br/>     鄒思敏見顧青婉神色淡淡的，又想起這位顧三姑娘的性子，倒是頭一次有些怵。比起靖王妃來，這位瑞王妃可是是非不分，不講禮節，沒有道理可講的。
    不過現在打殺下人都要去衙門里報備，她又不是瑞王府的下人，這瑞王妃還真能打殺了自己不成？
    鄒思敏把心一橫，又捂著臉哭了起來，聲音凄切讓人動容。
    可顧青婉絲毫不為所動，她歪著頭看了一眼鄒思敏：“今日跟靖王妃回程時，靖王妃倒是順口提了一句，今年秋錦鄉侯府的姑娘便要進靖王府了。錦鄉侯府是惠和公主的夫家，柯姑娘雖然是庶出，卻是錦鄉侯府唯一一位姑娘?！?br/>     見鄒思敏哭聲細了一些，顧青婉又繼續道：“我記得，如今靖王府里唯一的一位側妃，是江南康家嫡出的姑娘。鄒姑娘，不是我擠兌你，心大不要緊，可你也要睜開眼睛自己瞧瞧。論嫡庶、論家世，我都不敢做主替王爺納了你?！?br/>     鄒思敏臉色白的如紙一般，身上又搖搖晃晃的，似乎跪都跪不穩了。顧青婉好笑的看著她，果然只盯了一會兒，這鄒思敏便軟在了地上。
    寶鈿和金釵到底是怕鬧出事來，見鄒思敏暈倒了，一人步上前去扶住她，另一人則低聲叫了一句“王妃”。
    顧青婉也覺得沒意思，便揮了揮手：“讓人把鄒姑娘送到她的住處，讓人好好伺候著。雖然今日是大婚的第一日，請大夫難免有些觸霉頭，可鄒姑娘是貴客，還是去請了坐堂的大夫來好生瞧一瞧?！?br/>     等寶鈿扶起鄒思敏，顧青婉又問道：“平日里伺候鄒姑娘的丫鬟是誰？”
    喬嬤嬤還是候在外頭，雖然不知出了什么事，但是她卻是親眼看到鄒思敏被抬出來的。聽到顧青婉在里頭問話，喬嬤嬤連忙掀了簾子進來，身后還跟著兩個丫鬟。
    “稟王妃，平日便是這兩個丫鬟伺候鄒姑娘的?！眴虌邒哒f完又往后退了一步，往那兩個丫鬟看了一眼。
    這兩個丫鬟一個叫順喜，一個叫雙喜，是一對堂姐妹。二人都是大丫鬟，平日里都是跟在鄒思敏身后打理鄭瑞的起居事宜，說是鄒思敏的丫鬟倒不盡如此。
    后來大公主把自己身邊的東珠和南玉送給了鄭瑞，從那之后東珠和南玉便接手鄭瑞的衣食住行。那是大公主上次的丫鬟，她們要搶伺候主子的機會，雙喜和順喜是一點辦法也沒有，這才退而照顧鄒思敏。
    顧青婉一看，便認出順喜和雙喜是今日在偏廳里跟在鄒思敏身邊不肯走的兩個丫鬟。她把二人從頭至尾打量了一番，見其中一個抖得厲害，便笑道：“鄒姑娘是貴客，豈能怠慢了。如今她病了，你們是照顧不過來。這樣吧，你們先回去，待會兒我把我身邊的碧玉和紅纓打發過去給你們打打下手。”
    那兩個丫鬟都磕了頭，喬嬤嬤便趕著她們回鄒思敏那里去了。不一會兒，碧玉和紅纓被金釵帶了過來，聽了金釵的復述，也不多話便簡單收拾了一番就往鄒思敏所住的留園里去了。
    喬嬤嬤也是個乖覺的，人剛走，放在庫房里的賬本便連著箱子被送了過來。顧青婉當時正在選午膳的菜色，見狀便讓桂葉先給鄭瑞挑選，自己則是讓桃枝把那些陳年舊賬一冊一冊的擺好。
    顧青婉冷了桃枝一段時日，因此桃枝雖然埋怨顧青婉把重活留給她，行動上卻十分積極，沒一會兒便按照順序擺好了，又把上頭的灰塵一一擦去。
    顧青婉大意的翻了翻，卻也不大感興趣。鄒思敏不笨，這些陳年舊賬缺失了不少，即使有問題也都抹去了。
    鄒思敏在萬卷堂里暈倒，被抬回留園的消息，剛過晌午便傳到了靖王府里。
    靖王妃午覺剛醒，從自己的丫鬟扶柳口中聽到這件事情，倒是沉默了半晌。
    扶柳看著靖王妃陰晴不定的神色，心里有些打鼓，只是靖王妃不說話，她倒是不敢擅自開口詢問。
    不過沒一會兒，她便瞧見靖王妃嘴角露出了隱隱的笑意，心里也松了一口氣，連忙笑道：“先前聽說這位瑞王妃在閨中的事情，奴婢心里還十分忐忑，不過現在看來，王妃跟這位瑞王妃倒是相處融洽?！?br/>     “就你鬼靈精！”靖王妃笑罵了一句，只是臉上的笑意卻掩蓋不了。
    扶柳見靖王妃興致好，話也多了起來：“王妃，奴婢一直不明白，王妃明明對那個賤人厭惡的緊，為何還要把她留下來？”
    她口中的“賤人”，指的自然是鄒思敏。
    別人不清楚，可扶柳是靖王妃從娘家帶來的丫鬟，當年的事情，她可是一清二楚。
    這鄒思敏，當年心心念念的可是靖王爺，若不是王妃早早識破了這個白眼狼，如今府中怕是要多一個眼中釘了。雖然知道鄒思敏的心思，可靖王妃還是對她十分客氣，大概之后鄒思敏見靖王爺這條路走不通，這才設計了瑞王爺。
    王爺當時并不愿意讓鄭瑞納妾，鄒思敏又不肯嫁到府外去，這才妾身未明的在鄭瑞身邊留了下來。
    ————————
    似乎還欠一，明天繼續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