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養娃日常(三)
一晃三年過去, 謹帝登基已有六年。
在他的帶領下,官場得到了整治,原本蕭條的大歷,經濟也漸漸復蘇。而在解決了鄰國的騷擾之后,國力也開始強盛起來。
衛叔辰今年六歲了, 該正式學習科考知識了。
之前請來的那位給他啟蒙的先生自是不行了。
衛寒舟帶著兒子拜了大儒為師。
之前那位先生教得不差, 衛寒舟和柳棠溪都對他很滿意。
在詢問了先生的意見之后, 柳棠溪把他安排到了莊子上。
束脩照舊,待遇也跟從前一樣, 只不過,教的學生變了, 變成了莊子上需要啟蒙的孩童。但,柳棠溪承諾, 府上會供奉他到老。這對于不再參加科考的先生而言,倒是一個好去處, 索性就在這里住下了。
換了個先生之后,衛叔辰就沒那么輕松了, 學習的壓力陡增。
瞧著他飯量越來越大,休息的時間也沒從前多了,柳棠溪有些心疼。
但,心疼歸心疼,她也不會說什么。
她小時候也是從三歲就上幼兒園,六歲就上小學了,一樣要學習。
更何況, 是在這樣一個時代,讀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伯生這幾年時常來家里住,他有多辛苦,她心里都清楚。不僅他,衛寒舟當年讀書也很辛苦。
跟他們相比,兒子現在還算是好的。
等再過上三五年,估計兒子的課業也要繁重起來。
不過,她瞧著,兒子似乎還挺喜歡讀書的,對他來說,讀書不像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倒像是享受一般。他從未說過苦,也不說累,休息的時候也不粘著她了,常常拿著一本書在一旁讀著。
若他能一直如此,倒也是一件好事了。
衛寒舟反倒是跟衛叔辰反過來了。
從前衛寒舟很忙,不是去外地整治官場,就是去邊關。
而如今,隨著官場被肅清,周邊國家漸漸老實下來,衛寒舟倒是清閑下來了。
當然了,所謂的清閑是跟從前相比。
事實上,他官職高,又在吏部這么重要的部門,還深受皇上器重,依舊比大多數官員都要忙。
柳棠溪開心的是,衛寒舟如今不會再頻繁離京,也不會晚上那么晚才回來。
過了年之后,衛寒舟就恢復了剛來京城第一年的作息。早上天微微亮去上朝,后半晌散了值,天還沒黑就回來。大多數時候,晚上不用去書房再看公文了。休沐的日子也能在家待一整日,不會突然被皇上叫進宮里去。
這樣,衛寒舟在家的時間多了,陪著柳棠溪、陪著兒子的時間也多了不少。
他跟兒子的關系倒是漸漸變得跟普通父子一樣了。
下午,衛叔辰從外頭回來了。
回來之后,他就去正房給柳棠溪請安了。
“見過母親,兒子回來了。”
柳棠溪朝著他招了招手,笑著問:“今日如何?外面冷不冷?”
“勞煩母親擔憂,不冷,一切都好。”
“餓不餓?娘給你做了點心,先吃點兒墊墊肚子吧。”
衛叔辰抿了抿唇,面露糾結之色,思索了幾息,道:“多謝母親,兒子不餓。兒子還有功課要做,想著做完再吃。”
兒子如此懂事,真的是一點都不給柳棠溪教育的機會。
“也罷,你去做功課吧,不過,點心拿過去,餓了就吃幾個,不會耽擱你看書。”
“是。”
“也別一直盯著書看,記得讓眼睛休息一下。”
“是,母親,兒子謹記母親的教誨。”
看著兒子一本正經地模樣,柳棠溪真的很想抱著他親一口,看看他會是什么反應。
衛叔辰不知母親心中所想,回完話,轉身就離開了。
剛走到門口,恰好衛寒舟回來了。
“見過父親。”
“嗯,這是做什么去?”
“做功課。”
“嗯,去吧。好好寫,一會兒為父考教一下你學得如何。”
“多謝父親提點。”
簡單說了幾句之后,衛叔辰就去做功課了。
這兩個人站在一起,無論是說話的語氣還是臉上的神色,都像是父子倆,倒是比剛剛衛叔辰跟柳棠溪在一處和諧幾分。
見衛寒舟進來了,柳棠溪走過去幫他脫官服。
脫官服的時候,柳棠溪還不忘跟衛寒舟說兒子:“你說他是不是太不愛說話了?是不是心里有什么想法?或者遇到了什么事兒,不敢跟我們講?”
衛寒舟道:“有嗎?”
柳棠溪道:“沒有嗎?”
衛寒舟思索了一下,覺得兒子挺正常的,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兒的地方。不過,看著自家娘子的眼神,他琢磨了一下,說道:“娘說我小時候也不愛說話,大哥二哥話也少,爹話也不多。”
衛寒舟說的也是實情,只是柳棠溪希望兒子能活潑一些罷了。
“哎,兒子真的是太聽話懂事了,怪讓人心疼的。別人家的孩子下了學都會松快一些,兒子卻日日埋頭于書間。也不知會不會累著他。”柳棠溪繼續念叨。
衛寒舟把官服掛好,轉頭看向了柳棠溪。
“為夫當年比兒子讀書還辛苦,怎么沒見你心疼我?”
兒子如今還不算太累,且跟著大儒讀書,事半功倍。
想他當年,剛讀書那幾年基本上靠的是自己。一開始讀書的時候特別難,別說是意思了,他連字都認不全。等后來好不容易認全了,又要讀上數遍才能大概明白其中的意思。
且,他每日都會在天亮之時起來看書,不浪費一刻。因為,到了晚上,就沒法看書了。
等到后來家中有錢了,他不僅白日讀書,晚上也要看書。
跟他當年比,兒子真的是幸福多了。
當年他那般用功讀書,怎么就沒見娘子心疼他?
柳棠溪給了他一個白眼,道:“這種事情你也要跟兒子比嗎?”
衛寒舟卻厚著臉皮道:“為何不能比?難道娘子覺得為夫當年讀書不辛苦嗎?”
柳棠溪見衛寒舟似乎有些認真,笑著戳了戳衛寒舟的胸膛,說:“你那時候多大,兒子現在又多大?有你這么當爹的么。若是被兒子知道了,也不怕兒子笑話你。”
衛寒舟卻趁勢抓住了柳棠溪的手,瞧著她紅潤的臉龐,說:“我是他父親,他敢?”
柳棠溪笑了起來,眼睛彎彎:“是不敢當你面說你,但心底定會覺得你為老不尊!”
瞧著她開心的模樣,衛寒舟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她如花瓣般的唇。
兩個人溫存了一會兒,柳棠溪收拾了一番,去廚房準備晚飯了。
出門時,眼睛亮亮的,臉頰也紅撲撲的,一看心情就極好。
晚飯時,柳棠溪特意做了幾個衛寒舟喜歡的菜。
她喜歡做菜,喜歡研究吃的,每頓飯都會做好幾個菜。不過,如果沒有客人在,他做飯的分量都很少,基本上每頓飯都會把菜吃光。
衛寒舟看著今日的菜色,滿意極了。
終于,飯桌上不再全都是兒子喜歡的吃食了。
衛叔辰就很可憐了,今日有幾個菜是辣的,他都不能吃。不過,他也沒那么講究,有什么吃什么。
等到吃飯時,柳棠溪才發現自己一共做了六個菜,有四個是衛寒舟喜歡的,剩下倆是兒子能吃的,心底頓時升起來一絲愧疚。
“那個,叔辰,你明日想吃什么,娘給你做。”
衛叔辰小時候還喜歡跟衛寒舟搶,現在過了幾年,尤其是跟著大儒去讀書之后,沉穩多了,似乎又恢復了之前的性子,跟衛寒舟如出一轍。
“母親辛苦了,您做什么都行,兒子都喜歡。”
瞧著兒子懂事的模樣,柳棠溪真的是既欣慰又覺得心酸。
“行,那娘明日都給你做辣的。”
衛叔辰不能吃辣,聽到柳棠溪這么說,那面無表情的臉頓時出現了裂痕。
“怎么?剛剛不還說都行?”柳棠溪挑了挑眉問道。
衛寒舟聽著這母子倆的對話,插了一句:“我覺得都做辣的極好,天冷,吃得熱乎。”
衛叔辰的唇抿得更緊了。
瞧著兒子窘迫的模樣,柳棠溪也不逗兒子了,笑著說:“說吧,你想吃什么?”
衛叔辰畢竟才六歲,是個小孩子,他生怕明日飯桌上全都是辣的菜,趕緊道:“許久沒吃娘做的清炒蝦仁了,兒子想吃。”
“好,明日就給你做。還有別的嗎?”
衛叔辰皺著眉頭想了許久,道:“沒了。”
他對吃的沒那么講究,而且,他覺得,只要是娘親做的,都很好吃。
“真沒了?”
衛叔辰看了看桌子上的菜,抬頭看向了衛寒舟,小聲說:“少幾個辣的就更好了。”
柳棠溪看著兒子的眼神,笑了起來。
“好,都聽你的,明日娘不做辣的了。”
衛叔辰嘴角露出來笑容。
瞧著兒子可愛的模樣,柳棠溪捏了捏他的臉,說:“你看,你想吃什么要跟娘說呀,你不說,娘怎么知道你喜不喜歡呢?今日娘不就做了幾個你不喜歡的。”
柳棠溪突然想起來當年的衛寒舟。
衛寒舟也是個不愛說的,喜歡吃什么不喜歡吃什么,從來都不說。即便是吃了不喜歡吃的東西,也沒說出來。
接著,柳棠溪又跟衛寒舟聊了起來。偶爾,她也會問衛叔辰幾句。可惜,衛叔辰每次回答都言簡意賅,不會像扶搖和福平公主一樣,跟她聊很多。
想到同樣不怎么愛說話的伯生,柳棠溪覺得,還是生個女兒好。
這幾年,不管是李氏還是殷氏,都沒少明里暗里與她說再要一個孩子。不過,一則,衛寒舟實在是太忙了,二則,她自己不太想要,就一直拖著。
如今叔辰也六歲了,可以再生一個了。
想到這里,柳棠溪看向了衛寒舟。
衛寒舟正吃著飯,突然收到了來自娘子的奇怪目光,有些不解她為何這般看他。
等到沐浴完躺到床上,他終于明白過來了。
“衛寒舟,要不,咱們生個女兒吧?”
“咳,求之不得。”
說了兩句話之后,床幔里就沒再傳出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了,而是變成了別的聲音。
兩個人既然打定了主意要生一個孩子,這速度還是挺快的。
三個月后,柳棠溪被診出來懷了身子。
這可是隔了六七年后再次有孩子,殷氏和李氏都非常激動和高興。
李氏時不時帶些自己種的新鮮蔬菜,殷氏則是送來一些補品。
懷叔辰的時候柳棠溪身體挺好的,也沒什么反應,可懷了這個之后,反應特別大。
剛被診出來沒多久,就開始吐。
瞧著柳棠溪身子不適的模樣,衛寒舟有些后悔要了第二個孩子。
如果不懷孩子,娘子就不會難受。
一次,在柳棠溪吐完抱怨了幾句之后,衛寒舟冷著臉道:“等生下來,為夫替娘子好好教訓他。”
柳棠溪瞪了他一眼,說:“那可不行,我生的你只能疼著,不能教訓。”
吐完之后,柳棠溪接過來丫鬟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嘴,道:“而且,萬一是女兒,我看你到時候舍不舍得。”
萬一是女兒,衛寒舟還真有點下不去手,他抿了抿唇,說:“嗯,不教訓他,但一定要讓他知曉他母親生他時的不易,以后好好孝順娘子。”
聽到這話,柳棠溪點了點頭。
吐了一段時間,突然有一天,柳棠溪就不吐了。
不僅如此,飯量也漲了。
而隨著月份越大,柳棠溪的肚子越來越大,比之前懷叔辰的時候還要大一些。
有人猜測可能她肚子里懷了兩個。
對此,柳棠溪也有些懷疑。
要真是兩個,那就太好了,一次性生倆。不過,還沒生,她也不敢太想這件事情,生怕到時候希望會落空。
不過,等到孩子生下來時,柳棠溪的期待成了真。
的確是兩個,一個女孩兒,一個男孩兒。
柳棠溪看了孩子一眼之后,心想,以后她絕不會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