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還沒有結束, 葉白思一點進去吃飯的心思都沒有。
今日有風,不大,就是冷冷的。
車鑰匙在計策手里, 葉白思從供給賓客的盤子里拿了香煙,一路走出去, 停在了背風的墻角。
段琛走上來,高大的身影與墻根形直角, 把最后一縷風也擋在外面。
葉白思垂眸點煙,煙頭與火焰接觸燃燒,段琛微擰著眉,道:“才沒幾天, 你就學會抽煙。”
葉白思不置可否。
他一句話都不想跟段琛說。
自以為很解他, 可如果段琛愿意再稍微把時間花在他身上一點,就會發現葉白思從來都沒有對他撒過謊。
段琛一始注意到金躍的時候,說想結識a,分析a背后的勢力, 葉白思告訴他,a沒有勢力, 段琛意外地望向他:“你好像對他很解。”
“因為我就是a?!?br/>
段琛一個字都沒有信, 他看著認真疊衣服的葉白思, 笑好一會兒, 然后走過來環住了他的腰。
男人的下巴壓在他的肩頭, 低低地問:“是不是怪我, 最近投給他的注意力太多?”
他認為葉白思在找存在感。
段琛送的禮物, 很少會過問葉白思是如何處理的。當然了,一始的時候是會的,段琛曾經發現葉白思細心地將那些禮物珍藏在了一個不大的房間里, 且會定期過去擦拭打理。
于是,當有一天,段琛隨口問禮物的去向時,葉白思淡淡告訴他:“賣掉?!?br/>
段琛壓根兒沒有深究這句話隱藏的深意,只是神因為葉白思的話變得不悅:“怎么又氣,昨晚弄疼你?”
那一刻,葉白思清晰地認識到,他跟段琛說的每一句話,都不過是浪費。
禮物不見,段琛也覺得,是被他偷偷藏了起來,因為葉白思氣,以就故意做出賣掉的假象。
他不在乎,也懶得去拆穿葉白思,因為他太忙。何況,只要葉白思還在身邊,天總不會塌下來。
葉白思一言不發,段琛站一會兒,神色有些僵硬,他摸了摸口袋,沒有找到煙,只能干站著,來看葉白思。
葉白思離開他之后過得似乎不錯,臉蛋還是白嫩精致,清澈的眸子下面,一點青影也沒有,他的唇色淡紅,哪怕什都不做,也美的觸目驚心。
段琛的手動了動,想碰碰他,哪怕是衣角也好,可想到葉白思那日餐廳外的話,又克制地將手藏在了身后。
“要不,進去吃點什吧?!倍舞√嶙h:“這冷的天,吃點東西也會暖和一點?!?br/>
葉白思抬眸,視線越過段琛去看天,又被明亮的天幕刺的微微瞇眼。他吐出最后一口煙圈,繞過段琛,將煙頭丟在了垃圾桶上的滅煙匣里。
全程,他沒有直視過段琛,仿佛他只是一團空氣。
段琛還從來沒被這無視過,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他驀然追上兩步,一把抓住了葉白思的手腕,后者被迫轉身,與他目光相對。
“葉白思,你就非要這樣對我?八年,你我之間,就真的什都不剩了?”
“當然有剩?!比~白思平靜地道:“你我都還剩自尊?!?br/>
段琛臉色難看:“你覺得,我現在死纏爛打,是連最基本的自尊都沒有,是這個意思?”
“不然呢?”
段琛嘴唇抿緊,彎曲又繃直,循環往復。他看著葉白思無動于衷的神,慢慢松開他的手,道:“你怎么會變這樣……”
葉白思有點想笑,他略帶嘲意地望著段琛,后者下意識松手。
葉白思撫平被抓皺的袖口,轉過身。
段琛很想灑脫一點,最好是冷冷地看著葉白思離開,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見。
可他卻發現自己滿心的不甘,他一定是中邪了,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口舌。
“葉白思?!彼俅魏白×藢Ψ剑溃骸拔覄偛艓土四悖趺礃?,也該請我吃頓飯吧?”
葉白思沉默片刻,重新轉過來,道:“這是應該的,我也不想欠你什。”
段?。骸啊?br/>
他不是這個意思。
“你想什時候吃?”
“擇日不如撞日?!倍舞〕谅暤溃骸熬同F在?!?br/>
“好?!比~白思答應的很干脆,他道:“去哪里吃?”
“……能不能?!倍舞娖茸约豪溆财饋?,語氣卻滿是不確定:“去你家。”
“可以?!比~白思還是很干脆:“畢竟你幫我在先,當然是以你的意愿為先。”
段琛剛松一口氣,就聽他又接了一句:“不過我還是要說清楚,我家并不歡迎你。”
短暫的寂靜。
段琛盯著他,半晌道:“那去焦山吧,我好久,沒吃你親手做的飯了。”
“也可以。”葉白思還是那句話:“雖然很不愿,我可以答應你?!?br/>
段琛額頭躍起青筋:“你不要說的我好像在威脅你?!?br/>
“難道不是么?”
“我幫了你?!倍舞】酥频貜娬{:“我幫了你,以你要請我吃一頓飯……”
鬼知道他為什那么卑微,段琛眼圈始泛紅:“這很過分?”
葉白思看他一會兒,道:“你要哭給我看?”
段琛微撐雙目,慢慢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那好,走吧。”
話題結束的猝不及防,段琛愣了一下,泛紅的眼睛不爭氣地漫上幾分雀躍,他矜持地追上來,保持與葉白思并肩的速度前行。
葉白思給計策發訊息先走一步,段琛已經趕下司機拉副駕的門,發覺他看過來,又佯做若無其事地避開視線。
葉白思坐進車內,段琛立刻將車門關上,輕輕吐出一口氣,他攏了攏外套,然后繞過車頭,親自坐在了駕駛座。
側身想給葉白思系安全帶,發覺葉白思已經主動系好。
段琛手一頓,縮回來,道:“那你決定,我們去哪兒吃?!?br/>
“隨便。”
段琛以往吃飯都是葉白思決定的,他說吃什,段琛就吃什,哪怕是要慶祝的時候,他也只需要籠統地說一下:“豐盛一點。”葉白思總會有主意。
葉白思又不肯給他做飯,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也不想勉強對方,他在腦中搜索餐廳,一時竟大腦空空。
他道:“隨便,該定哪里?”
葉白思收起手機,面無表情地看他,段琛握著方向盤,不去與他對視。
“段嚶嚶。”葉白思道:“你還真是個巨嬰啊?!?br/>
段琛震驚。
“吃飯這種小事你都拿不定主意么?”葉白思朝他胸前瞥了一眼,道:“難怪你連胸針都能戴反。”
段琛立刻捂住了胸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葉白思已經閉上眼睛,道:“問你的謝助理,讓他給你做決定?!?br/>
段琛拿過手機,悶著頭給謝寧發短訊。
他一邊驅車,一邊留意手機,謝寧盡職盡責,很快發來一串餐廳包括定位,并把口味環境什的都說。
很快,葉白思聽到他說:“我們去吃日料吧?!?br/>
葉白思不語,段琛慢慢開著車,道:“或者,吃法餐?”
“段嚶嚶?!比~白思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有小孩子才會在這種小事上不斷征求別人的意見。”
段?。骸啊?br/>
油門猛地被踩到了底。
快到地方的時候,段琛又始后悔,這快就到了,他應該開慢一點的。
于是車子像老牛一樣吭哧吭哧地前進,又在商業區繞兩圈兒,直到閉目養神的葉白思睜眼,正好看到停車場入口慢慢移到后方。
他看向段琛。
段琛臉慢慢紅,他硬著頭皮把剩下的一圈兒給繞完,不知道第幾次來到停車場入口,一鼓作氣鉆了進去。
在車位上停穩,葉白思拉車門走下來,段琛道:“在四樓。”
他轉身,卻聽到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頓時不悅:“葉白思,你要反悔?”
葉白思已經在a區拐彎,輕飄飄地聲音傳來:“電梯在這邊?!?br/>
這個時間點來吃飯的人不多,等電梯的時候,只有他們兩個。
葉白思再次掃過他胸前的時候,發現那枚戴反的胸針已經不見,也不知取的時候有多手忙腳亂,還把那處搞脫了線。
電梯很快下來,段琛跟在他身邊走進去,發現這里還是只有他們兩個,忽然希望電梯可以出點兒什故障,最好獨處的時間可以長一點,再長一點。
天不遂人愿,電梯很快在四樓停下,葉白思道:“哪家店?”
“富士山下?!?br/>
葉白思帶路,兩人一起進入了這家日料店,段琛要包廂,兩人褪去鞋子,在一側的竹筒龍頭邊凈手,然后在桌邊坐下。
自打葉白思提出結束之后,這是兩人首次坐在一起吃飯。
過程有些曲折,可真正和葉白思面對面坐在一起之后,段琛心里忽然涌出幾分熟悉的滿足。
他恍惚發現,原來以前葉白思在身邊的時候,這股滿足一直都在,只是因為習慣了,以便忽略了。
葉白思走了,那股滿足消失了,他的心,也便空一塊。
段琛接過菜單,自己看看,忽然又想到什,輕輕推到葉白思面前,道:“你先點吧。”
“我什都吃?!?br/>
段琛只好拿回來,把店鋪推薦的都點了。
穿著和服的服務員十分驚訝,細聲細語地提醒:“這多,兩個人可能吃不完。”
“沒關系?!倍舞“巡藛芜f過去,“再拿一壺清酒。”
服務員告退,并貼心地拉上推門。
室內只剩下兩人,葉白思的手機放在桌上,手指不斷在上面輕劃,似乎在玩小游戲。
服務員很快上來了清酒,并拿來了溫酒器,將小壺放在上面熥著。
身邊再次安靜下來之后,段琛覺得有必要找點話題。
他有很多話想跟葉白思說。
話到嘴邊,卻變成:“你最近,好不好?”
葉白思的聲音一如既往地輕柔:“如果沒有你來礙眼的話?!?br/>
段琛平靜美好的心湖,又被他攪的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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