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離開段琛之后的第一個年, 但卻并不是和葉白玉過的第一個年。
這些年里,葉白思只有一件事是堅持到底的,那就是不可以放弟弟一個人在家過年。
段家和葉家不一樣, 每到過年都有很親戚會來回串動,還有許多夫人太太舉行一個又一個的狂歡晚會, 他們不一定在乎過需不需要和家人在一起,但卻一定是要和快樂在一起的。
“其實, 段嚶嚶還是有可取之處的?!比~白玉和他一起捏著面團(tuán),道:“至少,過年的時候沒說非要賴著你?!?br/>
和段琛在一起的第一個年,那會兒剛認(rèn)識不久, 段琛派人給他送來了新年禮物, 順便拍一張自己在宴會里面孤立無助的照片。
第二個年,那個時候兩人正是難舍難分的時候,簡單來說,是段琛離不開葉白思, 葉白思相當(dāng)堅持要和弟弟一起過年,段琛只好拉著臉過來跟他一起陪葉白玉。
后來, 或許是覺勸不動葉白思, 又或許是覺, 過年也沒有什么值得紀(jì)念的意義, 每到這時候, 他都會讓人準(zhǔn)備大車年貨, 讓葉白思提前回來。
那幾天, 他們會視頻,會煲電話粥,會在微信上話話家常, 同時也會分享一下彼此身邊的環(huán)境氛圍。
葉白思細(xì)心地拿筷子在面團(tuán)上面壓出花紋,柔聲道:“怎么突然提到他?”
“就突然想到了,段嚶嚶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嚶嚶嘛。”
葉白思失笑,道:“因為他知道我重視你?!?br/>
葉白玉點了點頭,他沉默一會兒,忽然道:“哥,是因為我,才跟他分手的么?”
葉白思沒有說話。
“其實,我還是希望哥能找一個知心知意的伴兒,我也老大不小了,自己可以照顧自己的?!?br/>
葉白思神色未變,他溫和道:“果你以后交女朋友,女朋友一點都不重視我,你會討厭她么?”
葉白玉立刻道:“我肯定會跟她分手的!”
葉白思他,認(rèn)真道:“我和玉玉是一樣的想法?!?br/>
葉白玉眼中一片熱氣,他點了點頭,露出笑容,語氣陡然輕松了起來:“對了,明天我可能要去同學(xué)聚會,大概會晚點回來?!?br/>
“你同學(xué)還都沒回家么?”
“是高中,高中同學(xué)。”
“好,到時候注意保持聯(lián)系。”
第二天,葉白玉跟著同學(xué)一起離開,計策卻上門,葉白思一臉奇怪:“你怎么過來了?”
“玉玉說你今天一個人在家,讓我來陪你,正好我也有工作要跟你談。”
葉白思跳著腳落座在沙發(fā),道:“喝茶自己泡?!?br/>
計策簡單倒白開水,展開文件,熟練地進(jìn)入工作狀態(tài):“這是我這段時間從意愿合作方里面挑出的一些公司,其中,我認(rèn)為騰飛是有這個資本的,可以作為我們的首要選擇?!?br/>
“騰飛……”葉白思的目光落在文件上,道:“陳俊?!?br/>
“個人恩怨可以暫且放在一邊,他們愿意注入的資金是這個數(shù)?!?br/>
“不。”葉白思直接拒絕,道:“少都不可以,我不想跟這種人一起分吃任何食物?!?br/>
這樣的葉白思和計策以前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或許是那八年影響過深,這樣強(qiáng)硬的葉白思簡直像是一個幻覺。
計策只好道:“意愿合作導(dǎo)演的名單你沒?”
“都看?!?br/>
計策沒有提議,從他的神情分析出:“沒有滿意的?”
葉白思捏著杯子,沉思一會兒,道:“我想,找岳瀾來導(dǎo)?!?br/>
計策神色變得古怪:“……你確定?”
“啪——”
疊擺整齊的球體因為搗桿的作用而互相碰撞四散,幾個球爭先恐后地滾入邊緣的洞中。
“咻~”岳瀾吹了個口哨,拍手道:“不愧是段大公子,一桿這么?!?br/>
段琛直起腰,岳瀾又道:“不過你今天這個成績,跟以往還是不能比啊。”
“玩玩罷了?!?br/>
“玩玩?”岳瀾原本就長得有些精致犀利,此刻瞳孔一瞇,就更顯得鋒銳,他略顯不悅地看段琛一眼,拿起搗桿貼著桌面伏身。
“啪。”
四散的球相互撞擊,方才被搗散的球轉(zhuǎn)眼進(jìn)個七七八八,他直起腰,段琛冷淡的臉,道:“你好像受什么挫折,別告訴我是因為那只雀兒。”
“他不是雀兒。”段琛他,道:“不要說這個字?!?br/>
岳瀾怪笑一聲,他慢慢靠近段琛,道:“你知道嗎?”
“天才?!彼c了點段琛的胸口,又點了點自己的,微抬著下巴道:“和天才之間是有共鳴的??墒嵌舞?,這兩天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跟你好像找不到共鳴?!?br/>
段琛把桿扔給工作人員,轉(zhuǎn)身走向一側(cè)的休息區(qū),有人送上溫?zé)岬拿?,他擦了手,對慢條斯理跟過來的岳瀾道:“或許只是你出現(xiàn)錯覺?!?br/>
“nonono~”岳瀾搖著手指,在他身邊的沙發(fā)上落座,道:“你最近變不像你,就像一只……被碾碎的狗,徹底趴在了地上,你的氣焰不見,我可以感覺到,你十分挫敗,就像是,被什么吞掉腦袋?!?br/>
他一臉幸災(zāi)樂禍地望著段琛,欠揍而惡劣的性格展露無遺,段琛卻已經(jīng)直接靠在了一側(cè)的太空按摩倉內(nèi),任由身體后騰空,閉目道:“與你無關(guān)。”
“你為什么不把他碾死?”岳瀾道:“你應(yīng)該把他踩在腳下,就像是踩著一只大青蟲,不輕不重地磋磨,來回碾壓,直到他在你腳底爆開……那才叫爽?!?br/>
段琛直接抓起了身邊的毛巾,狠狠砸在了他的臉上,岳瀾措手不及,鼻子被砸的一片赤紅,他抓下濕熱的毛巾,眨了眨眼,輕柔地問:“你瘋了么?”
“不要用這種惡心的詞匯形容我愛的人,相信我,這個警告只有一次?!?br/>
岳瀾皺了皺鼻子,嫌棄地把毛巾扔垃圾桶,坐直道:“可他現(xiàn)在不是你的愛人,你不覺很可笑么?之前所有人都覺他是養(yǎng)的雀兒,你從不辯駁,今他離開你,變成你的仇人,你倒開始給他正名。”
“雀兒至少可愛,但是你,岳瀾?!倍舞∑^凝望著他:“你的形容詞,就像個變態(tài)?!?br/>
岳瀾懶洋洋地將自己陷入沙發(fā),慢吞吞地道:“變態(tài)怎么,至少我不俗,可是段琛,你現(xiàn)在卻徹徹底底淪為俗人了,瞧你剛才說的什么話……惡心又矯情,果在我的劇作里,你這樣的人,只配作為一個浮夸的喜劇角色出現(xiàn)。”
段琛一言不發(fā)。
“喂。”過一會兒,岳瀾又問他:“告訴我,你被碾碎的時候,是不是特別痛苦?”
“因為,我就是金躍的老板?!?br/>
段琛收緊手指,還是一言不發(fā)。
“跟我分享一下,你被碾碎之后,有沒有試圖掙扎站起?”
他探頭著段琛的表情,惡劣至極地低笑一聲:“來是有?!?br/>
是。被打碎的那一刻,他掙扎著,認(rèn)為自己不該那樣,認(rèn)為,自己還是可以像以前一樣保持傲然的態(tài)度,所以他去給葉白思送飯。
他以為,自己可以的。
哪怕只有那么一點點可能,也想去試試。
可做不到了。
他被真正的葉白思擊的粉碎,他害怕他,畏懼他,仿佛遇到天敵。
他徒勞地想站起來,卻還是狠狠地摔回地面,他匍匐在葉白思的腳下,只能茫然地仰視他,所有的勇氣和力氣都全部失去了,他也,無撐起手臂,直起膝蓋,在他面前站立。
岳瀾點了煙,嘆息道:“來,你才是那條可憐的蟲。”
“我找你來,不是為讓你表演變態(tài)的?!?br/>
“哦。”岳瀾說:“請問先生,你一個平平無奇的俗人,有什么資格與我平起平坐呢?”
“早晚有一天。”段琛對他說:“你也會像一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
岳瀾完全沒有放在心上,“我和你不一樣,我的小寶貝可不會飛,他是真的乖,實不相瞞,你的事情發(fā)生之后,我立刻去調(diào)查了他,他可沒你家那只這么能折騰……雀兒便雄鷹,著實有趣,我都要羨慕你這段離奇的經(jīng)歷。”
語氣依然十分欠扁,果是以前,以段琛那張口,自然是不會饒了他的。但現(xiàn)在,他低調(diào)很,“李靳那本《歸云天》的版權(quán),現(xiàn)在在他手里,他要做的事情,是一定會做到最好的,而你的風(fēng)格,和這部劇是最貼合的,他一定會找你?!?br/>
“我可沒那么好找,你前任只怕要吃我閉門羹。”岳瀾道:“而且我不喜歡李老頭的作品,主角都太普通,雖然他這本有點那個味道,但還是一既往的悲天憫人,他為什么不能寫個壞一點的主角呢?”
“因為壞人不配做主角。”
“就像你么?”岳瀾又露出了那副欠扁的表情:“你永遠(yuǎn)成不葉白思的主角,所以甘愿退身做配?”
段琛輕輕蹭了蹭自己的拳頭,慢吞吞地道:“你不是一直想去那個島上么?我可以答應(yīng)你?!?br/>
岳瀾眼睛閃了閃,道:“這不是你的秘密么?”
“現(xiàn)在不是了?!?br/>
岳瀾扭頭他,好一會兒,才道:“建的怎么樣了?”
“還沒有徹底完工,但我保證,你會成為那座島上第一個客人。”
岳瀾毫不掩飾自己的心動,他坐直了身子,道:“你想我怎么幫你?”
“我會想辦讓他主動找你,但不要答應(yīng)的太輕易,不然他會起疑心,最重要的,不要暴露我的事?!?br/>
“段琛。”岳瀾搖著頭,一臉真誠地道:“你真的適合去演喜劇,那種浮夸的癡情種,最重要的是,還是遲來的癡情,真的很有趣,你介意我用你的故事出一本書么?”
段琛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你介意我把你打成豬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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