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日上午9點0分</br>
幽靈小溪。</br>
這條小河邊第一次圍了那么多人，有學校的老師和好奇的學生，當然最醒目的是打撈隊員。潛水員在河邊頂著頭盔樣的潛水罩，系著根繩子跳進了暗綠色的河水，校方說這條小河居然有10米深，相當于三四層樓的高度。</br>
一個多小時前，莊秋水和尚小蝶掉進了河里。他們發(fā)現(xiàn)水底似乎有具枯骨，被水草緊緊纏繞，于是趕快向學校報告了這件事。當老師看到這對渾身綠色的男女時，還以為他們在玩"綠巨人"的COSPLAYSHOW呢。一開始沒人相信，但莊秋水說出去年失蹤的孟冰雨后，才引起了老師重視。然后，學校打電話請打撈隊過來。</br>
同時，莊秋水和尚小蝶分別回宿舍洗澡，好不容易把渾身上下的綠水洗掉，浴室地板都洗成了淺綠色。小蝶換上一身干凈衣服，在室友們詫異的目光中跑回了"幽靈小溪"。</br>
小河周圍已擠了許多人。同學們都聽說"幽靈小溪"要打撈尸體，自然不能錯過這樣的好機會，大家看著綠色的水面，不知會撈上來什么東西。</br>
等了十幾分鐘，正當圍觀的人群有些不耐煩時，水面上忽然有了動靜，一個黑色的頭盔冒出來。潛水員艱難地爬上河岸，手里還抱著一具綠色的骷髏--</br>
在場所有人都叫了起來，幾個膽小的女生嚇得蒙起眼睛，河邊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尚小蝶顫栗地看著這具枯骨，下意識地抓住莊秋水的手。他也明顯感到了恐懼，同樣抓緊小蝶。</br>
那具骨架并不是很大，原本白色的骨頭都已變成綠色，骷髏的頭骨眼窩深陷，里面盛滿了綠色的泥土，黑色的長發(fā)掛在水草上，幾乎已與頭骨分離。</br>
它全身都被茂密的水草纏繞，可以想象在生命的最后瞬間，它曾經(jīng)在水底拼命地掙扎。也許它會游泳，但雙腳被水草緊緊地抓住，就這樣活活淹死在了水草中。</br>
尚小蝶只感到惡心，剛才若沒有莊秋水救她，恐怕自己也會變成這樣子吧？她發(fā)現(xiàn)在骷髏的右腳骨上，還套著一只女式鞋子，也被水草牢牢固定住了。</br>
雖然沾滿了綠色污泥，但經(jīng)過水面的洗滌，還是露出了紅色的表面，那小巧玲瓏的中跟樣式，正與河邊那只紅色女鞋一模一樣。</br>
莊秋水顫抖著喊道："孟冰雨！"</br>
當場又一陣騷動，一個老師走過來問："你怎么知道她是孟冰雨？"</br>
"鞋子！我認得這只鞋子，原來河邊還有她的一只鞋子。"莊秋水盯著那只鞋子，緊緊捏著小蝶的手，"就是去年的這個時候，她一定是在這條河邊，失足滑入了'幽靈小溪'！"</br>
這時打撈隊抬起尸骨，準備送到法醫(yī)那里去鑒定。</br>
"秋水！"</br>
后面人叫他的名字，莊秋水回過頭來見到了雙雙。</br>
雙雙同時也見到了尚小蝶，她的手正被莊秋水緊緊地握著，兩個人并排站在一起，頭發(fā)好像還沒有干透。</br>
莊秋水尷尬地放開小蝶的手，尚小蝶也害羞地低下了頭，輕輕躲到了一邊去。</br>
陸雙雙直勾勾地看著他們，咬著嘴唇發(fā)不出聲音，臉色就和"幽靈小溪"一樣難看，然后扭頭離開。</br>
6月1日下午14點0分</br>
尚小蝶飛快地跑過校園。</br>
上午在"幽靈小溪"發(fā)現(xiàn)疑似孟冰雨的尸體，好像自己還沒從暗綠色的水底浮起。那死里逃生的瞬間，竟在水底見到了那張歐洲女子的面容--蝴蝶公墓的墓碑上的照片，難道那些傳說是真的，沒人能走出蝴蝶公墓還活得長久，這只是一次嚴厲的警告而已，她和莊秋水逃得過初一逃不了十五？</br>
耳邊不停響起那女妖般的古老歌聲，如那池綠水源源不斷地灌入腦中......</br>
兩分鐘前，她忽然想起還有一場考試。</br>
沖進考場時，卷子已經(jīng)發(fā)下來了，她匆匆找到座位，周圍的人都偷偷笑她。但也有人以異樣的目光看她，特別是前排的小胖子，就是上次打電話說"我愛你"的那個惡作劇的家伙，不停回頭盯著小蝶。雙雙坐在兩排課桌外，也像看到外星人似的盯著她，小蝶愧疚地低下頭。</br>
她第一次發(fā)覺自己這么引人矚目。中學時無論男女同學，從沒人多看過她幾眼。有的老師幾年叫不出她名字，甚至高中班主任有時也要想好久，才記得起"尚小蝶"這三個字。常在街上遇到高中同學，對方卻視而不見走過，她也只能失望地低下頭，再也不敢和別人打招呼。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從未存在過的人，早已融化在稀薄的空氣中。</br>
要命！雖然古漢語是她喜歡的課程，但這幾天根本沒復習，看到題目腦子就一片空白，連最簡單的句子都看不懂--高中時她還能熟練背誦這一句。</br>
試卷第三頁，在詩詞默寫里看到"蝶戀花，庭院深深深幾許"。</br>
剎那間，"蝶戀花"這三個字觸動了她的某根神經(jīng)，心底升起一幅畫面--</br>
庭院深深深幾許？楊柳堆煙，簾幕無重數(shù)。玉勒雕鞍游冶處，樓高不見章臺路。雨橫風狂三月暮。門掩黃昏，無計留春住。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br>
她一口氣默寫出了整首詞，已被馮延巳或歐陽修靈魂附體。</br>
腦中響起個月前老師在講臺上說的話："蝶戀花，是唐教坊曲名。本名《鵲踏板》。曼殊詞改今名。調(diào)名取梁簡文帝蕭綱詩句：翻階蛺蝶戀花情。"</br>
又一次看到"蝶"這個字，尚小蝶心底一驚，仿佛自己輕了許多，也在雕欄玉階前翩翩翻飛......（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