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大牛扁起了嘴：“糊餑有啥好吃的？不就是面粉嗎？我不要吃糊餑，我要吃羊肉。”</br> 掌柜的哭笑不得：“可我也不能給您就上一碗滿滿的羊肉啊，那樣小店會虧本的。”</br> 另外五個兵也一起笑：“大牛哥，別鬧啦，人家掌柜會虧死的。”</br> 他們這一番笑鬧，正好把路過店門口的皂鶯給驚動了。</br> 皂鶯聽到店里喧嘩，側目一看，正在鬧騰的不是自家的騎兵，心里倒是松了口氣，接下來就以看熱鬧的心情看了起來。</br> 鄭大牛一臉懵地道：“多加羊肉，不要糊餑會虧錢嗎？”</br> 掌柜苦著臉：“肯定會虧錢呀，羊肉很貴的，年景好的時候，咱們這里一斤羊肉差不多是80文錢，而現在這個大災之年，一斤羊肉已經漲到了800文錢，這幾天高家村給咱們送了許多面粉來，羊肉價格才降回到了400文錢一斤呢……我在一碗羊肉糊餑里面加上幾片羊肉薄片，這一碗面就得賣到五十文錢，要是多加幾片羊肉，我虧得老本都沒了。”</br> 鄭大牛一臉懵，轉頭對左右的擲彈兵問道：“呀？四百文錢是幾兩銀子？”</br> 旁邊的人笑道：“四錢。”</br> 鄭大牛摳了摳頭：“四錢銀子到底是多少？”</br> 旁邊的人：“……”</br> 和這個憨憨就沒法用正常的方式來交流。</br> 一個擲彈兵伸手入懷，摸出很小的一塊碎銀子，擺在桌子上道：“大牛哥你看，這一小塊碎銀，就是四錢銀子。”</br> 鄭大牛用兩根手指拈起那塊碎銀子，瞇著一只眼睛瞅了半天：“咦？原來一斤羊肉才等于這么小一塊銀子呀，嚇我一跳，我聽到四百這個數字，還以為很多呢。”</br> 眾人：“……”</br> 鄭大牛伸手入懷，摸出老大一錠銀子，碰地一聲拍在了桌上，真是好大一錠，起碼五兩，拍著桌子道：“掌柜的，這錠銀子你拿去，該上多少斤羊肉你就上多少斤羊肉，糊餑就別拿來湊數了！”</br> 眾人：“……”</br> 掌柜整個人都懵了一懵：這是大頭兵花錢的氣魄？要不是你身上這身士兵皮，我還以為你是個大官呢。</br> 一名擲彈兵低聲道：“大牛哥，您有錢也不能亂花呀，這么大一筆錢，都夠買個漂亮丫鬟了，可不興這樣請我們吃個飯。”</br> 鄭大牛哈哈大笑：“買丫鬟？你不怕天尊拿老大耳刮子抽伱。而且，就算天尊讓買，我也不要丫鬟，又不能吃。我就要吃得開心，別的才不管呢。”</br> “撲哧！”店門口響起一聲女子的笑聲。</br> 眾人聞聲看去，才發現皂鶯牽著馬站在店門口，也不知道在那里聽了多久了，直到她笑出聲來，大伙兒才發現了她。</br> 鄭大牛對著皂鶯招了招手：“皂教習，見者有份，一起來吃羊肉呀，我請客。”</br> 皂鶯哈哈一笑，走了進來，大馬金刀地往鄭大牛身邊一坐，笑道：“你剛才說你不要丫鬟？為啥？”</br> 鄭大牛：“不能吃呀。”</br> 皂鶯臉上露出古怪笑容：“對于男人來說，丫鬟也是可以吃的。”</br> 鄭大牛搖頭：“不要不要，我不吃人肉。”</br> 皂鶯這下確定了，這家伙是真的聽不懂這種笑話，倒是感覺有趣起來：“大牛，你是高家村的老村民了吧？”</br> 鄭大牛呵呵笑：“是呀，我到得很早，除了高家村最早的四十二人之外，就要算咱們鄭家村、種家村、王家村的人，那時候高家村修城門，我也參與過呢。我還砍木頭給雕刻師做雕像，我還做過公交太陽車司機，哈哈哈，好幾年前的事了。”</br> 皂鶯：“難怪你這么有錢，那時候天尊的賞賜都很多吧，像這樣的大錠銀子，你肯定還有很多，所以才花錢這么大手大腳吧？”</br> 鄭大牛：“多？不多呀，我就只有那一錠了，剛剛用光啦，我現在沒錢了，哈哈哈哈。”</br> 眾人：“！！！”</br> 那五個被他請客的擲彈兵頓時一臉尷尬，搞了半天，大牛哥居然比他們窮？他們可不止這一錠銀子的身家，居然是最窮的人在請客嗎？</br> 皂鶯大奇：“你的錢呢？錢去哪兒了？”</br> 鄭大牛摸了摸肚子，咧開嘴：“吃！”</br> 眾人：“……”</br> 這時候掌柜的已經切好一大盤羊肉了，碰地一聲放在了他們面前，鄭大牛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塊羊肉就往嘴里塞：“哇，好吃，好吃。”</br> “別這樣直接吃，你蘸點佐料啊。”</br> “喂！湯水灑到衣服上了。”</br> 皂鶯見到他這個樣子，不禁大樂，挺豪爽一條好漢啊。</br> 她不是那種嬌滴滴的姑娘，不喜歡那種文弱書生型的男人，反而比較欣賞鄭大牛這種豪爽大氣的漢子，見他吃得豪邁，她也伸手抓起羊肉，往嘴里一塞：“哈哈哈，大塊吃肉，真是痛快。”</br> 鄭大牛：“哈哈哈，皂教習也是個痛快人，來來來，多吃點。”</br> 他右手抓著羊肉，左手卻隨意一搭，就搭在了皂鶯的肩頭上。</br> 另外五個擲彈兵臉上同時露出了古怪神色，心想：雖然皂教習看起來像只猩猩，猩猩難分公母，但是大家還是知道她是女的啊，你這伸手一搭，她大叫一聲非禮，豈不是大大不妙。</br> 不過，他們倒是多慮了，皂鶯根本不在乎，大笑道：“大牛，你挺對我胃口，來，干了這一碗。”</br> “哇，我們在執行任務，不能喝酒呀，雖然我笨，也知道這個。”</br> “不是酒，是茶。”</br> “那還好。”</br> 兩人“恍”地碰了一下，將一大碗茶全都倒進了嘴里，兩個人張開血盆大口仰頭倒茶的動作，當真是嚇人一跳。</br> 皂鶯一邊吃著羊肉，一邊笑問道：“我說大牛，你把錢花光了，不打算娶媳婦了嗎？”</br> 鄭大牛呵呵直笑：“沒有我喜歡的姑娘，也沒有喜歡我的姑娘。”</br> 皂鶯：“你這樣的好漢，居然沒有女人喜歡？那些女人都瞎了嗎？”</br> 五個擲彈兵冷汗直流，心想：皂教習，你的眼睛才瞎了吧？大牛這憨憨，天尊親賜“笨蛋”稱號，還把錢也花光了，誰看得上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