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每一個人在他漫長的一生中都會有過“我是誰?”的疑惑.但這個問題也只是偶爾想想罷了是不會造成什么長久困擾的.可是對于我則是不然我是真的失去了我自己失去了那個二十歲的白曉荼而且再也找不回來了。</br>
我就在這種令人絕望的失落感中像是一個游魂似的在阿風的小屋里呆了好幾個月直至新的一年已經到來。</br>
這幾個月里我除了維持著基本的生存別的我什么都不愿意做了甚至連日記也不寫。似乎這世界上已經沒有什么事情是值得我去關心去激出熱情了.我不知道白家的人可曾四處尋找過我想來是有過的但他們又哪里會找得到我呢?在這么大的一個城市里我不過是渺小的一粒塵埃罷了況且我又像是一只冬眠動物那樣蜷縮在小屋里足不出戶真的就是徹底的消失在人海了.也許他們也曾追問過葉佳知道了有阿風這么一個人知道了我曾經有過私奔的念頭但他們還是不可能找到我的蹤跡的畢竟葉佳所知道的情況是相當有限的。</br>
“還擔心被現嗎?真是自作多情!”我自嘲地對自己說:"你的消失對白家可能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少了你這個污點只會令人松了一口氣的哪里又會著急呢?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br>
無論真實的情形如何總之我并沒有被任何人找到過.就這樣自從我從那天凌晨三點鐘(事后阿風告訴我的)蒼白得像一個鬼似的叩開阿風的門以后我的日子就只在失魂落魄中溜走了.</br>
阿風并不知道我離家出走的真實原因他也沒有多問什么只是很自然的就認為了我是因為舍不下他并很是為此欣喜而自得了一番.面對我的頹喪與淚水他并沒有多加探究他只是刻意地非常溫柔地安撫著."你放心好了我會照顧你的我會是一個很成功的男人你跟著我是不會后悔的."</br>
我緊緊地抱住阿風不肯稍有松手."我現在只有一個你了!"</br>
最終我還是沒有告訴阿風我的身世.并不是我覺得我們還不夠親密我也無意對他有所戒備而是我一則感到羞恥阿風的身世也是一言難盡但他的母親是迫于無奈的是受害者而我呢?不過是一次偷情的結果或不道德的產物那生我的女人又是個什么樣的**蕩婦呢?我已經夠輕視我自己的了我又怎么受得了他的?哪怕是一個詫異的眼神?二則也不愿意讓自己的問題給他增添某種煩惱他自己的身世陰影也還一直未曾散去又何必要負擔我的呢?</br>
我在悲哀中掙扎著內心的無助一次比一次在加深著.同時對阿風的依賴也一次比一次的濃烈了.他成了我唯一的親人唯一的依靠及唯一的上帝!我已經把自己的全部把自己的未來交給了他.</br>
因為阿風廣東那邊的朋友還沒有安排好我們就遲遲不能成行在南京一直耽誤到了四月份的最后的一個陰郁的黃昏這才踏上了遠去廣州的旅程.</br>
按照常理而言從來沒有作過長途旅行的人能在這美好的季節里偕同自己的愛侶前往一個有名的大都市應該是一件很讓人向往很讓人興奮的事情.可是我怎么也提不起興致來心里非但沒有愉快的感覺反而充滿了不安和愁苦.</br>
阿風握著我顫抖的手."曉荼你不要擔心啦一切有我呢!"</br>
我勉強地笑了一下心情并沒有輕松多少.看著車窗外那些兀自戀戀不舍的人們我突然之間有了想下車的沖動.曾有一度我是只求離這座城市越遠越好可真的就要離去了我又是滿懷著不舍之情了仿佛離開了我就再也回不來了似的.更主要的是我對那個遙遠而陌生的城市一直心存著某種恐懼.這種恐懼是莫名的卻又是強烈的在心頭盤踞著即便是阿風溫情款款的撫慰也不能減輕一二的.</br>
不過實際上不論我的心態如何亦是無關緊要的了.因為火車已經越過了片片田野和樹叢正堅定地飛快地向前行駛著.</br>
一路上阿風非常的興奮難以抑制的喜悅令他變得多話起來.他不住口地描述著未來的一切似乎是只要一到了廣州那美好的前程就在那兒等著他了.我很偶然的注意到一個問題:在阿風的未來規劃中是極少提及我的幾乎全部都是他自己如何如何的.這令我有了一些不自在的感覺心里的不安又多了一點.</br>
漸漸地旅途的漫長和生硬的車座讓人們困倦起來.阿風也停止了議論讓我靠在他的肩膀上休息而他自己也斜倚在座位上時睡時醒地搖晃著.半夜里醒來我頭昏腦漲渾身酸痛心中依然是不安而煩悶的.只有阿風那英俊的剪影給了我幾許安慰凝視著他我現自己對他的愛戀正在心里成倍地滋長開來.</br>
車廂里很靜人們都在盡力的睡著.雖然那姿態是各異的但他們應該是都在做著關于未來甜美的夢吧!而我卻怎么也閉不上眼睛了.聽著火車的隆隆聲我猜想著這黑暗中的鐵龍即將駛向怎樣一個未知的新世界呢?</br>
幾經輾轉目的地╠╠╠╠廣州.總算是就在我們的眼前了.</br>
廣州車站很大也很是擁擠不堪.到處都是扛著大包小包的打工仔類的旅客在擠來擠去的并且不管不顧地用自己的方言在大呼小叫著.我一支手緊緊地拉住阿風不敢放開另一支手拼命地擋著那些似乎隨時都會砸下來的行李.只一會兒我就渾身是汗氣喘吁吁了.好不容易的我們才過五關斬六將的沖出了這個偌大的車站.</br>
"等一下."阿風放下行李對我說:"猴子會來接我們的."</br>
我站在街頭茫然四顧一種背井離鄉的惆悵油然而生.</br>
"這里真是熱鬧啊!"阿風左顧右盼."只是車站就這么繁華了其他的地方就更不用說啦!"</br>
我不感興趣地"哦"了一聲沒有表示自己的什么觀感.其實我對這個新環境并沒有太好的印象眼前的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喧囂景象不僅不能讓我領會到什么風光只能增添了幾許厭煩之感.</br>
大約等待了有一刻鐘之久阿風那個綽號叫作猴子的朋友這才急匆匆地趕了來.</br>
那個猴子還真的是名副其實黑瘦黑瘦的外加長手長腳的模樣活脫脫的就是一只大猴子站在那兒倒是吸引了不少的目光.我在打量著他他也在打量著我.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我直看既不禮貌又很是放肆好像我是一個赤身**的怪女人似的.我被他看得有些臉紅了忙移開了目光裝作去欣賞遠處的建筑物.</br>
“這是猴子大名侯軍優秀的貝司手.”阿風介紹著.“白曉荼我的~~~~~老婆.”</br>
"這個就是你的妞啊!"猴子對阿風吹了一聲口哨."整個一個良家婦女嘛!"</br>
“那是當然!”阿風頗有一點自得的.</br>
猴子拍了一下阿風的肩古怪地笑了笑那神氣透著那么一股不正經的味道.我不禁皺了皺眉真不敢想像阿風其他的朋友又會是什么樣子?</br>
他們一邊聊著這里的情況一邊拎起行李向汽車站走去.阿風示意我挽住他的手我看了一眼猴子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跟緊了他的步子而已.</br>
猴子笑了.“還挺害羞的呢!”</br>
“沒見過世面啦!”阿風很男人的樣子.“小家子氣.”</br>
我更加有點不自在了.</br>
回頭望了望漸漸遙遠起來的廣州火車站我這才真切地意識到過去的一切是真的要割斷了再也回不去了南京已經是恍若隔世的過往了!</br>
也不知道轉了多少次公共汽車猴子才把我們帶到了也不知道是城中心呢還是郊區的舊住宅小區.走進了一棟八層樓的建筑徑自上了五樓.</br>
當猴子打開了房門我不禁呆了呆.這是一間一室一廳的小居室并不是因為它的小讓人有什么不適感而是它那種污穢黑暗令人感覺很不舒服.房間里空蕩蕩的連一間家具都沒有就只有前任主人扔得滿地都是的廢紙和日用垃圾被風一吹就滿屋的飛舞起來并且伴隨著“簌簌”的響聲散著一種古怪的氣味.</br>
“鱷魚才搬走了幾天還沒有人住過的.”猴子解釋道.</br>
那個鱷魚又是誰呢?我已經沒有興趣去知道了.反正阿風那些朋友們好像全沒有真實姓名似的只有一堆動物名字作為代號.</br>
“叫你和我們一起住吧你偏不干.”猴子埋怨地“單獨租房子是很花錢的.”</br>
阿風看了我一眼沒有答話.</br>
猴子裂開嘴笑了.“哥們女人是不能太寵的!”</br>
“去你的!”阿風打了他一拳.</br>
然后阿風把猴子拉到了一邊兩人嘀嘀咕咕地在商量著什么還不時地向我看上幾眼.隱隱約約地我只聽見了幾句:“暫時的而已.”“你小子可別賴帳呵!”“過幾天就行了.”之類的話意義不是很明白但我看見猴子遞給阿風幾張鈔票時就恍然大悟了是阿風在向猴子借錢.我心中不由得一驚了阿風的經濟差到這種地步了嗎?怎么才到廣州就得靠借貸為生嗎?在我從小所受到的教育中借債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不到萬不得以是不可以向別人伸手的.所以阿風的景況很讓我擔憂起來了.</br>
猴子走了屋里只剩下我和阿風兩個人我們互相對視了一下一時之間反而無話可說了.</br>
“我怎么收拾一下好呢?”我竟有了一點緊張.</br>
“收拾什么啊?”阿風笑了.“這里什么東西都還沒有呀!”</br>
我四處看了看也不禁失笑了.</br>
阿風走了過來溫柔地抱著我."別擔心面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br>
我回抱住他."沒關系重要的是有你."我誠心誠意的心里已經充滿了自我犧牲的柔情.</br>
"謝謝你!"阿風動情地"曉荼我一定要讓你擁有全世界的."</br>
"我不需要什么世界你就是我的世界了."我也動情了.</br>
阿風突然有了點不好意思避開了我的目光"我們該睡在哪里呢?地上嗎?"</br>
看來也只有如此了于是我們拿出所有的衣物全鋪到了冷冷的水泥地板上也算作是一張床了.</br>
"曉荼!"阿風坐在"床"上輕叫."你過來."</br>
我明白他的意思臉紅了忸怩著不肯走過去.阿風笑著走過來他一把就抱起了我把我放到了"床"上開始很細致很溫柔地吻了起來.......</br>
當一切都已經結束我悄然起身站在房間唯一的陽臺上極目遠眺.</br>
雖然這早已是時值深夜了但我所見之處依然是一片***輝煌那夜空在它們的映照之下顯得并不是那樣的黑暗看上去整個廣州城就是一個美麗而繁華的不夜城.面對著這樣一個嶄新的世界我亦忍不住有了幾分激動這里會是我們永久的家園嗎?這里會是我們夢想中的國度嗎?我再回過頭來凝視著酣睡中的阿風心中愛戀無限從此以后自己是什么也不想有的了唯愿跟著他╠╠╠╠這個自己選擇又或者是命運選擇的男人.在這個陌生又似乎充滿了希望的地方長相廝守了.</br>
我們會很幸福的嗎?</br>
我舉頭問天蒼天無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