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耳一晚夜不歸宿，翌日天一亮就來了學校門口，圍著學校走了一圈，發現圍墻都用鐵網圍著，根本翻不進去，只好老老實實地等了保安老大爺好一段時間。
    他們學校有走讀生，但走讀生都佩了走讀證，以防不安分的住校生混出混進。
    不安分的覃耳就這么站在側邊兒看了十來分鐘，終于在保安叔叔懷疑他是什么不法分子之前找到一位貴人-----這十來分鐘里唯一一個男生。
    他二話不說上去就勾住了男生的肩膀，用保安大爺能聽到的音量喊了聲，“終于來了，怎么這么磨蹭！知不知道高三畢業生的時間有多么寶貴？”
    被勾著脖子強行拖著走了好幾米的男生一臉迷茫：“你、你是？”
    覃耳一點也不尷尬地“啊”了下，“對不起，剛認錯人了，謝了哥們兒。”
    男生：“？？？”
    學生流與早高峰無異，挨挨蹭蹭的全是女生，嘴里嬉笑打鬧的全是八卦。
    “昨晚高三部女廁所的事兒你聽說了嗎？”一女生語含興奮。
    “你說有女生打架那事兒？”另一個女生說：“早聽說了，但我覺得是假的，尖子班啊，尖子班誰有心思打架？”
    剛打完一架回來的尖子班成員覃耳差點笑出來。
    有時間聽這些捕風捉影的校園異聞還不如抓緊回教室去，不能睡覺也能逗逗同桌什么的。
    覃耳加快腳步進了教室，第一節課都過去了也沒見到他同桌。
    這段時間看下來，他覺得宋雎的校園生活就像是寫在流程圖框框里的步驟一樣。
    早上準點被車送來學校，認真聽課，上午第四節課去一趟衛生間，然后去二食堂吃飯，回來的途中去買一瓶淡綠色包裝的汽水，接著上下午的課，吃晚飯，去衛生間，晚自習，最后去校門口等人開車來接。
    哦，也有例外，比如跟著他跑出校門吃了頓飯這件事。
    常理來說，固定作息的宋雎不會無緣無故不來上課。
    覃耳看了眼身邊空著的座位，又見前桌的方魏頻頻回頭，跟他看同一個位置。
    遂有了主意。
    ……
    方魏脾氣不好，在家里被寵慣了，挨了宋雎一巴掌還要被安上個校園暴力施暴者的罪名，更是怎么都不服的。
    她擁有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應該擁有的一切，嬌慣，張揚，大膽，以及……一顆追逐懵懂情感的少女心。
    如果不是因為宋雎，這會兒她的少女心應該正如一頭發了瘋的小鹿一般亂撞。
    “覃耳，你坐遠點兒吧，我的小鹿撞不動了。”方魏頹喪地說：“不對，你直接起來吧，我要去校長辦公室了……”
    覃耳又想到在校門口聽到的那對話。
    “為什么去校長辦公室？你們昨晚在衛生間里打架了？”覃耳面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語氣卻是硬的。
    方魏對他的心思他不可能看不出來。
    可知道也就那么回事兒，對他有心思的女生多了去了，他沒義務每一個都要管。
    但如果因為自己，讓宋雎受到了傷害的話，覃耳不能放任不管。
    “不是打架！”方魏提起這事兒就壓不住暴脾氣和委屈，“是挨打！是她打我！”
    “當時就你們兩個人嗎？”覃耳稍稍松了口氣，他本能地覺得，宋雎不會打人。
    方魏不肯說話了，直到覃耳又問了一遍，才囁嚅道;：“我、我帶了幾個人去……”
    “你帶了幾個人衛生間找宋雎麻煩，然后你被宋雎打了？”覃耳的語氣有點不敢相信。
    “是！你們就都站在她那邊吧！她不會打架，她單純善良，她最可愛！”方魏吼完，直接將桌子抬開，氣沖沖地走出去了。
    她那樣子完全不像是說謊。
    座位上的覃耳不免要想：宋雎難道還真會打架不成？
    校長辦公室在哪里來著？
    ……
    方魏到校長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她的家長已經到了，她從門縫里看著她爸那張嚴肅的臉就有點發怵，不敢進去了。
    交談聲隔著門縫兒流瀉出來。
    第一個聲音是校長，每個周一的升旗儀式都要叭到上課，一分鐘休息時間都不給他們留，方魏不會認不得。
    “真是很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好在宋雎同學沒受傷，方魏同學的家長也來了，你看這……怎么處理比較好？”
    校長額頭上都沁出汗了，宋雎成績很好，原本可以去更好的學校，是他各種好說歹說把人要來的，他當時就跟宋朝保證過，絕對不會出事情，結果還是出事情了。
    “李校，這事兒也不全是學校的責任，”宋朝只是昨晚在看到宋雎被人騎著的時候急火攻心，實則也是講道理的人，“我今天來學校也不是來為難誰，我就是想讓學校知情，讓您也知情，順便來幫宋雎辦理轉學手續。”
    李校長一聽可不得了，走了個平常學生不要緊，宋雎是他們的鎮校之寶，放眼整個市，有幾個數學和物理能考滿分的？
    這關乎的已經不單單是升學率和清北生數量了……
    “小宋同學的哥哥吧？”這時，方衛國開口說話了，“孩子在學校里發生矛盾是件很正常的事情，高三馬上就要結束了，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轉學對孩子也不好，這事兒是方魏的錯，我先跟你和小朋友道個歉，一會兒她來了，我也會讓她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保證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你看如何？”
    李校長連連點頭，“是啊是啊，這眼看著就要高考了……”
    方魏在門外很不服氣地攥緊了拳頭，明明挨打的是她為什么還要自家老爹道歉？！
    下一刻，宋朝就道歉了。
    “方先生，我也要代宋雎跟你和方魏同學道個歉，兩個孩子昨晚發生爭執，宋雎動了手。”
    方魏趕緊點頭，這才對嘛！
    “宋雎患有高功能自閉癥，從高一入校到現在她的同學誰都不知道。”宋朝看了眼一旁站著不說話的宋雎，“醫生說干預得很好，她跟正常人沒什么兩樣，可以正常上學，我也不想她的同學帶著有色眼鏡看她，所以除了校長和班主任，沒跟任何人說過，我也沒想到她會動手，先跟你道個歉，實在對不起。”
    方衛國驚訝了一瞬，愧疚感更盛，他怎么教的女兒，去欺負別人家生病的小孩兒！
    “宋先生快別這么說，”方衛國說：“是方魏給你添麻煩了，我真的感到很抱歉，中午有時間的話，能不能讓我請你和孩子吃頓飯？”
    不待宋朝回答，有一人推門進來了。
    眾人看過去，見到了一臉震驚和愧疚交雜在一起的方魏。
    方魏進來才發現，昨晚充當禮儀組的女同學們已經被放回去了，辦公室里剩下幾人，一個是班主任張圖，一個是當事人宋雎，剩下就是兩家家長以及校長。
    “宋雎，對不起。”她咬著唇，眼淚先掉了下來，“對不起，我不知道……”
    宋雎沒說話，她說不清原由，她很煩這樣的場景，她不喜歡她哥跟別人說她有病，她更不喜歡別人在聽到她生病這件事后哭起來。
    “我要回教室了。”宋雎看也不看她就往門外走。
    “等一下！”方魏下意識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下一秒就被宋雎甩開了。
    “不要碰我！”她提高了聲音叫喊，震得一屋子人忘了反應。
    宋朝三兩步沖過去，隔開了宋雎和方魏之間的距離，輕聲對宋雎說：“沒事了沒事了，她不是故意的，宋雎，你可以先回教室的，中午哥哥來接你好不好？”
    宋雎自顧自走了，誰也沒理。
    “她有點肢體接觸障礙。”宋朝解釋道：“從小學就這樣了，也怪我一直慣著，中午我說說她。”
    “不要說她。”方魏做事情從來不考慮后果，這是她第一次會因為自己做的事后悔，“宋哥，不要說宋雎，是我的錯，昨晚是我碰她了她才打……才跟我動手的。”
    “你還知道道歉？！”宋衛國一向不包庇孩子。
    “爸，我就是想嚇嚇她……”方魏說：“而且是她打我，我沒有……”
    “所以你是覺得你帶人去廁所圍堵同學這件事的本質是什么？”方衛國問：“小魏，你要知道，不是宋雎同學動了手你們就扯平了，你不去衛生間堵人，她會跟你動手嗎？這其中的因果關系你知道，你不是不懂道理的孩子。”
    方魏又跟宋朝道了次歉，提出要請宋雎吃飯。
    “我問問她吧。”宋朝嘆了口氣：“她不一定愿意。”
    ……
    宋雎剛走下樓梯就看到了正要上樓的覃耳。
    覃耳上下看了她一圈，發現沒什么傷才放下心來。
    “傻站著干什么？下來，我帶你去買汽水喝去。”覃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對宋雎有點關注過度。
    可能因為她太笨了吧。
    宋雎沒動，她望著覃耳，沒由來問了一句，“我是不是真的和你們不一樣？”
    確實，宋雎比平常人更加執著，也更沉默寡言一些。
    看著宋雎白得透光的臉和認真的眼神，覃耳忽而笑起來，露出幾分痞氣。
    “哪里不一樣？你生得更水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