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金元寶認真安排著拯救玉氏的諸多事宜時,柳文昭正意氣風發的坐在二皇子府中,信心滿滿的端著茶,等著二皇子的駕臨。
許久,門外才響起了通傳聲,柳文昭聽聞,立時上前跪地請安。
二皇子負手走進書房坐定,居高臨下的看了他一眼,這才懶洋洋的抬抬手道:“起來吧,不必整這些虛禮。有日子沒見你露面了,不知是被什么事情羈絆了腳步?希望你還記得你是在給我效力,而不是在什么不相干的事情上花費心思?!?br/>
柳文昭不慌不忙的起身道:“臣確實很久沒有來給殿下請安了,不過,今天我帶來的消息,想必能讓您滿意?!?br/>
“說?!倍首訜o精打采的道。
“上次臣短暫入主兵工廠……”
“是啊,短暫,沒站住腳。”二皇子譏諷道。
柳文昭卻是面不改色的繼續道:“臣還是設法立時在兵工廠內安插了自己的眼線?,F在,第一批五百支火器已經運出來了。”
一聽這話,二皇子頓時喜上眉梢:“還有什么?快說!”
柳文昭瞥了一眼二皇子因喜悅甚至顯得幾分猙獰的神情,心頭多了幾分厭煩,但面上卻是更為恭謹:“現在這批火器已經運到了臣在京郊經營的一處所在,二皇子可以隨時派人查看。今后每隔兩個月,臣都可以拿到不在冊上的火器大概五百支所有。”
“好!”二皇子一躍而起,興奮擊掌。大笑道:“柳文昭,本皇子沒有看錯你!”
柳文昭臉上肌肉一動:“多謝殿下抬愛?!?br/>
“很好!”二皇子慢慢坐下,隨即。面色一正,道:“你要繼續給我好好看著兵工廠的動靜,盡量多派人手進去,早日拿下兵工廠,助我完成大業!”
“這實在也是臣最大的心愿!”
“好好好!哈哈哈!”二皇子滿意狂笑,揮手命柳文昭退下。
柳文昭行禮告辭。
走出二皇子府后,他抬頭看了看蔚藍的秋日晴空。心情大好,臉上的笑意毫無掩飾。
坐上回府的馬車后,他略一沉默。隨即朝車夫招呼道:“貓兒巷?!?br/>
送走了江曉萱,玉麒麟也是心情大好,哼著小調將洗干凈的衣物晾在門口拉起的繩子上,各色衣服迎風輕晃。顏色鮮麗。在這枯黃滿目的秋日,倒像是一道別樣的風景。
“麒麟。”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玉麒麟聞聲回頭,當即便驚喜的笑起來:“表哥?!你怎么來了?!”
“我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柳文昭頓了頓,看到她的愉悅,心情越發好起來,“看來,你離開了金府。反而過的更快活。”
玉麒麟不好意思一笑:“確實沒有那么多規矩,過得自在多了?!?br/>
“好像鳥兒歸了山林。自由自在?”柳文昭微笑著道。
玉麒麟不置可否的笑笑,隨即好奇的問道:“你怎么知道我住處的?”
“碰到長風和曉萱,他們告訴我的。”柳文昭說。
“哦……”玉麒麟點點頭,隨即慌忙將手在身上一擦,笑道:“快進屋坐吧!”說著,便領著他走進了屋中。
柳文昭一進屋,便看見屋中角落里有一個華麗包袱皮的大包袱,可見,就算是她搬到這里來,仍然和金元寶有絲絲縷縷的聯系!柳文昭心中泛起一絲醋意,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的道:“看來元寶已經來過了,他畢竟還是惦記你的。”
“誰要他惦記?”玉麒麟心中甜蜜,但還是倔強的道:“他自己放在門口的,我怕東西浪費了才撿進來的,誰稀罕?!”
看到她那帶了幾分嬌嗲嗔怪的模樣,柳文昭心頭更是不悅,但還是打量了一下屋子,關切的問道:“你打算下一步怎么辦?這院子這么小,又住了這么多戶人家,太雜亂了,不適合你,我幫你找一個清靜的住處,好不好?”
“不必了,這里挺適合我的,我又不是什么金枝玉葉……”玉麒麟說著說著,微微一笑,“再說,我不會住很久了,元寶已經找到我娘了,她被關在如意坊一個宅子里。等元寶把她救出來,我馬上就帶她回鵝眉山?!?br/>
什么?!柳文昭大吃一驚,退了一步,碰到身后的土炕時,卻又立即冷靜襲來,一臉驚喜的道:“真的??那太好了!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彼b作猛然想起什么來的樣子,道:“哎呀,我忽然想起夫人讓我去買**齋的糕點來著,時候不早了,我得趕緊去!”
聽到“夫人”二字,玉麒麟本能的皺了皺眉:“哦,那你快去吧?!?br/>
感覺到了玉麒麟的不悅,柳文昭又立即轉換口吻道:“那個,我就是專門來看看你好不好的,既然你挺好的,我也就放心了……改天,才來看你。”
聽到這話,玉麒麟微微有些感動:“謝謝你這么忙還來看我?!?br/>
柳文昭看著一無所知的玉麒麟,心中感受復雜,半響才勉強微笑:“什么話,再怎么忙,我都要來看你的?!?br/>
“謝謝表哥?!庇聍梓雽⑺统鲩T去。
柳文昭一離開,便馬不停蹄的趕回了金府,直奔金府守衛教練場,果然這個時候,阿貴正在教練場教習守衛。
阿貴一見柳文昭滿臉墨色的路過,當即便心頭一驚,隨便交代了幾句,便跟了過去。
二人回到柳文昭書房中,柳文昭急忙將門一關,低聲道:“玉氏的住處被盯上了,快去把人帶走!”
“什么?”
阿貴大驚欲問,柳文昭打斷:“不必多問,快去!金元寶晚上就會行動!快去!”
如意坊吉祥巷內。
巷子里懶洋洋蹲著幾個閑漢。巷口大排檔處幾個人吆五喝六喝的熱火朝天,一派勞作一天后的閑散景象。只是,那幾個閑漢。卻時不時機警掃視周圍。
忽然,一個漢子趕著運滿泔水垃圾的大車緩緩駛出巷子,迎風臭十里,眾人連連掩鼻,躲開讓路。
玉麒麟側身給大車讓開道路,快步走進巷子,目光四處搜索。最終釘在一處。
巷口的一戶人家大門虛掩,院內,胡子拉碴形容憔悴的金元寶坐在撿米婦人的小板凳上。正對王強馬忠低聲布置著什么。
玉麒麟略一猶豫,果斷走向該院子。
“院墻那邊的巷子,馬忠,你去帶人守著。別叫什么小賊跑了;王強。你跟兄弟們把院落方向再熟悉一遍,一定要進門就能找到地方,別把時間耗在摸黑找路上!”金元寶一臉嚴肅的道:“這是解救人質,不能有半點差錯,救人第一,抓人第二,明白么?”
“明白!”王強馬忠同聲應道。
忽然,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院門外。金元寶恍惚抬頭,卻見玉麒麟站在門外靜靜看著自己。眼神里是無限的信賴和感激。
金元寶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低聲抱怨道:“該死的顧長風!”
王強馬忠交換眼色,詭異一笑,識趣退下。
“你怎么來了?”金元寶略略尷尬,喜悅不外露,反而顯得格外嚴肅。
“曉萱告訴我的?!庇聍梓胍灿行┰S的窘迫,“我想,興許我能幫上忙?!?br/>
倆人恍然有久別重逢之感,沒話說,又不愿分開,暮色中相對而立。
金元寶定了定神,看到周圍弟兄偷偷打量自己,回復狀態:“沒時間跟你多說了,你就在這邊等著?!?br/>
“好?!庇聍梓腩D時緊張起來。
金元寶抬步走出,遂即又停步,不自在的清清嗓子道:“我們一會就回來?!?br/>
“你要多小心。”
“好。”金元寶轉身離開,嘴角掩飾不住微笑,精神抖擻恢復工作狀態。
玉麒麟看著金元寶指揮若定,一遍遍叮囑眾人玉氏安全第一抓人第二,臉上漸漸帶出笑容,安靜等在一邊。
夜色漸濃,在金元寶一聲令下,眾捕快精神一振,三三兩兩迅速融入夜色。
剎那間,破門聲,吆喝聲,狗叫聲,嬰兒啼哭聲,響成一片,窄窄巷子內瞬間被火把照的通明。
可是!院中卻是空無一人!
院內雜草叢生,除了正屋有人居住痕跡外,其他屋子俱是虛虛掛著鎖頭。正房內,桌上尚有半殘飯菜,臥室內床上還有一件婦人的藍色棉布夾襖卷成一團。
“媽的,人跑了!”
金元寶聞言,沖入院內,可是,果然空無一人。
陸續有捕快回來報告搜索結果,卻都是同樣的答案。
金元寶皺眉慢慢踱步走屋中,望著桌上飯菜一言不發,忽然飛腿踢翻一個凳子!眾人大驚,卻又沒人敢開口。
“我娘呢?”玉麒麟推開眾人奔入,卻正看到金元寶滿面的愁云,她似乎不敢相信一般,“她人呢?為什么不在?”
金元寶張了張口,想要解釋,可是又發現自己竟然無從解釋。
忽然,玉麒麟的視線落在臥室那件夾襖上,她慌忙沖過去,拿起夾襖檢視
“這是我娘的衣服!”玉麒麟抱著夾襖話音已經帶上哭腔,望著人去樓空的屋子,眼淚直打轉。
“對不起,我們晚了一步?!苯鹪獙毱D難的走上前,低聲道。
玉麒麟心煩意亂搖頭,竭力忍住眼淚:“不怪你,你們已經盡力了?!?br/>
金元寶帶著滿心的內疚,探試著屋中的一切,本能的開始分析錯漏:“飯菜還有一半,又一直點著燈,這一定是臨時轉移。一定是有人走漏了風聲,但是我的人除了王強馬忠,都不知道要解救的是誰,而且我臨時才通知的任務地點?!?br/>
“那會是誰?曉萱,長風,表哥,誰都不會走漏風聲啊?!庇聍梓朐尞惖膯柕?。
“表哥?”金元寶瞬間警覺:“柳文昭?他怎么會知道?”
“他來探望我,我告訴他的。你不要亂懷疑了。不會是他。”
“你什么時候告訴他的?”
“我說了不會是他!”玉麒麟煩亂的打斷道。
金元寶聞言,不禁沉下臉來,正要開口。可玉麒麟已經無心再呆下去,失落的轉身奔出:“不說這些了,我走了。”
金元寶連忙追出門去,一把扯住玉麒麟,將她扳向自己,可是,一看到她的臉。金元寶卻是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了。
她,滿臉淚水……
玉麒麟深吸一口氣,強自鎮靜的道:“我先走了。請你代我謝謝你的弟兄們……”她哽咽的抹了抹淚水,“天晚了,我要回去了,你也該回去休息……”
看著滿臉淚痕卻依舊強忍著。逼著自己平靜的玉麒麟。金元寶心頭一顫,一把將她摟進懷來,無比溫柔的道:“對不起?!?br/>
原本已經忍住淚的玉麒麟,一聽這話,淚水又似斷線的珍珠一般,撲簌簌的落了下來。
“對不起……”金元寶又重復了一遍,輕輕的將她的頭摁在自己的肩膀上,柔聲寬慰道:“我不夠體諒你。這么多天我沒有認真想過,你娘生死未卜。你心里會有多著急;我不夠愛惜你,雖然你當時失態,我仍然不該打你,我還非常,非常愚蠢,居然會由著你離開我,明知道我自己舍不得你,你也舍不得我?!?br/>
聽到最后一句,玉麒麟忍不住簌簌發抖。
“我非常,非常后悔,我想你回來,我求你回來?!?br/>
金元寶的聲音在此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
玉麒麟只覺得連日來的委屈和思念……還有適才喜悅后的巨大失望,在此刻,突然間終于有了著落,頓時,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像個孩子一樣:“我想我娘,你還對我那么兇,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br/>
“對不起,對不起,我會把娘找回來的,我保證?!苯鹪獙気p吻她頭發額頭,柔聲安慰。
玉麒麟哭著點頭,漸漸放松,偎依在金元寶懷里抽泣。
金元寶察覺,小心的為她擦淚:“跟我回家。”
玉麒麟一怔,立刻搖頭:“不。”
“你還不原諒我?”
“是你娘不喜歡我,討厭我,她不會愿意我回去的?!庇聍梓氲吐晣肃椤?br/>
金元寶摟住玉麒麟,也感無奈,嘆了口氣后,忽然堅決的道:“你和我娘之間的沖突,這幾天我也想了很多,不管婚書上簽的是誰的名字,你玉麒麟就是我的娘子,我會站在你這邊。但是,我也需要你體諒我的母親?!?br/>
“她這么恨我,我怎么體諒她?”玉麒麟不理解的看著他。
“你頂著江曉萱的名字嫁到金府,這件事,對金家,對你自己,始終都是隱患?!?br/>
聞言,玉麒麟身子一僵。
金元寶急忙抱緊她安撫道:“別怕,哪家權貴沒點秘密?我既然已經認定你,就不怕這點麻煩。我娘經營金府二十多年,也不是什么膽小怕事的女人,不然她當時怎么敢擔下這件事?但是我現在知道,她始終還是擔心,不是為了她自己,甚至不是為了金府,她是為了我?!?br/>
這一次,玉麒麟沒有反駁,只是靜靜的聽著。
“我母親這幾日的舉動,我回想起來,不乏刻意安排逼你離開的意思。但是即使是我的母親,也不能替我決定我的生活;麒麟,你最應該理解母親的本能,她只是想保護她的兒子,我希望你理解她,包容她。畢竟闖禍的是我們,擔驚受怕的是她?!?br/>
看著金元寶,玉麒麟心情復雜:“我闖的禍,我承認,你娘為了你,一直不顧一切,不惜一切代價?!?br/>
“之前她對你多么喜愛,難道你忘了?我的母親,并不是一個眼界狹小的女人。如果不是有這個御賜的牌匾壓著,她會欣賞你,接受你。而且等你了解我娘多一點,你也會欣賞她,敬愛她?!?br/>
“元寶,你不知道——”那個秘密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了。
金元寶卻不想聽的掩住她的嘴巴,溫柔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們因為我要同處一個屋檐下,這是女人間的戰爭…… 我保證你回去以后,你不需要對任何人卑躬屈膝;我娘看見我的決心,看見我有多么喜歡你,為了我,她也一定會接受。你也為了我,理解她,體諒她,好不好?”
“可是”玉麒麟猶豫。
“答應我,答應我,跟我回家!”金元寶輕輕拉起她的手,無比的誠懇。
看著他那灼灼的目光,想著他方才的甜言蜜語,玉麒麟終究,還是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