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回到神侯府之后玉琳瑯拿到了她的戶籍和度牒,人情債真是多了不愁。玉琳瑯也不矯情,直接謝過之后講東西收拾了起來。
不過在這里像一個閑人一樣,顯然也不是玉琳瑯的性格。她沉吟了片刻說:“如果信得過我的手藝,今晚的飯食還是由我來做如何?”
無情把“來者是客”這句話咽下去,微笑著點了點頭:“好,那就有勞琳瑯了。我們都不怎么挑食,飯食簡單一些就好。”
玉琳瑯心里想了幾個菜譜,然后步履輕快地走了出去。無情看著玉琳瑯離開的背影,開始期待今天她會做什么菜。昨天那一桌子任俠宴十分美味,讓不重視口腹之欲的他也贊不絕口。
“也不知道琳瑯喜歡什么。”他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他想看到玉琳瑯高興的樣子。盡管她現在一直在笑,但也只有在提到華山的時候,那笑容才算真心。
天氣太熱,玉琳瑯也就隨便做了一些時令涼菜,以及一些槐葉冷淘(涼面)。她自己十分苦夏,一到天氣熱的時候就吃不下東西。昨天的任俠宴口味相對重一些,今天就清淡一點。
玉琳瑯挽起袖子和面揉面團,廚娘在一邊幫她洗菜切菜。廚娘見她手臂纖細,但揉面的力度比她要大得多。不禁感慨:“這面團揉制出來的面條勁道十足,玉道長廚藝實在了得。”
“只是我喜歡做飯而已。”她笑了起來,“大娘,這么多面足夠嗎?”
案板上的面團足足有她腦袋那么大,但廚娘看了看搖搖頭:“還不夠,得再來點兒。”說著又往案板上撒了不少面粉,稍加一點兒水之后玉琳瑯繼續揉面團。
等到面揉好之后,玉琳瑯思考了一下是將面團搟成薄片切成面條,還是直接做成扯面比較好。思考了一下刀切面和扯面的口感之后,她果斷選擇的用手扯面。這樣做出來的冷淘會更好吃一些。
她曾經在長安西市吃過扯出來能夠穿透針孔的細面,用熱湯一燙就能吃。做冷淘不能那么細,大概有韭菜粗細就差不多了。
面團在玉琳瑯手中被搓扁揉圓,她的手沾著面粉,綠色的面團在她的手中更襯托她手指雪白。大有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之感。
也幸虧她是習武之人,面團被拉伸接著咚的一聲在案板上被折成兩段,再拉長再折疊。如此反復數次,玉琳瑯的臉色如常,但上臂略微有些發酸。很快第一把扯面就被丟下鍋中,廚娘拿著長長的筷子攪動鐵鍋中的熱水。
入鼎資過熟,加餐愁欲無。碧鮮俱照箸,香飯兼苞蘆。①
“早上熬煮的還有高湯,等到吃的時候再稍加一些進去味道會更鮮香些。”廚娘將煮好的面條放入裝滿了冰涼井水的木桶里。“羊骨昨晚就燉上了,這會兒正是湯濃味美。”
玉琳瑯一邊將最后一團面扯好丟入鍋中:“羊骨湯不錯,濃湯稠白。槐葉冷淘畢竟生冷,熱湯輔佐不至于傷脾胃。”
等全部的配菜都準備好之后,金劍和銀劍都跑來的廚房里。然后兩個小童都很期待地看著玉琳瑯,聽說今天還是玉琳瑯下廚,好像是吃槐葉冷淘。這幾天尤其炎熱,他們都想要吃點爽口的東西。
玉琳瑯用筷子夾了一筷子被切好的青瓜絲塞在他們口中:“好吃嗎?”
“好吃!”青瓜絲用細鹽稍微腌過,然后用井水洗去多余的鹽分。咬在嘴里清脆爽口,十分消暑。
吃了青瓜絲之后金劍銀劍更餓了,玉琳瑯就先給他們兩個拌了兩碗冷淘,然后看著他們吃完后問:“你家公子吃不吃辣?”
“最好不要太多。”金劍放下碗,碗里的湯汁被他喝得干干凈凈。“玉道長能幫我們給公子送一碗面過去嗎?我想要再吃一碗……”
玉琳瑯將給無情的那碗面放在托盤里,往小樓的方向走去。到了小樓外面她停下了腳步,因為知道小樓里布滿機關,沒有無情的許可沒人能夠擅自進入。這還是她第一次靠近這里,玉琳瑯想了想直接在門口出聲叫他。
“大捕頭,我把面送過來了。”
無情推開門,就看到在院門口歪著頭笑的玉琳瑯。他看著玉琳瑯走過來,問她:“他們兩個呢?”
“還在吃。”玉琳瑯跟著他進了小樓,將托盤放在桌子上。無情看到盤中有兩碗面,看起來應該是他的那碗里面多了幾片羊肉切片;另一碗只有面和羊骨湯汁,調料卻在另一個小碗中。
無情心里一動,他看向玉琳瑯的眼神更加柔和了幾分:“琳瑯是來和我一起吃嗎?”
玉琳瑯正想要說“那一碗是怕你不夠當做預備的”,但是聽到無情這么說,她就把這句話咽下去點了點頭:“想看看這冷淘合不合你胃口。”
無情拿起筷子:“好,不過你的那份里并沒有羊肉。這肉我還沒動過,分你一半吧。”說著用筷子夾起幾片羊肉放在玉琳瑯面前的那份面上。
“多謝。”玉琳瑯將小碗里的料汁倒在了碗中,然后用筷子將面條和料汁充分攪拌,加起來一筷子吃了起來。
無情是持禮的端方君子,奉行食不言寢不語。所以兩人面對面吃冷淘,竟然一絲聲音都沒有發出來。顯然這碗面非常符合無情的口味,他也把碗中的湯汁喝完了。
玉琳瑯放下筷子,突然說了一句話:“你就不怕我會在食物中下毒嗎?”
空氣瞬間為之一凝。
她單手撐著頭,臉上露出一派陽光明媚的笑容。這笑容極其嫵媚,平時壓制住這股濃艷媚色的森森劍氣盡數消退。因為剛才面中茱.萸的緣故嘴唇也更加鮮艷紅潤,仿佛是志怪筆談中的妖精。
無情低頭看向碗:“你不會這樣做的。”
玉琳瑯說:“你憑什么相信我不會這么做?”
“因為我想要相信你。”無情抬起頭,“雖然我們才認識三天,可是我相信你不會下毒殺我。你是一個道士,更是一個劍客。你殺人只會用劍,而不是毒。我的暗器從不淬毒,你會讓毒沾上你的劍嗎?”
于是玉琳瑯身上那股劍氣重新回到身上來,認真地看著無情:“你是天下聞名的四大名捕之首,但你卻相信我這個才認識三天的人不會下毒害你。不過你說的很對,就算是要殺人我也只會正大光明地殺。”
“我以有形之體,問無上劍道。天下之人,無人我不能一劍殺之。”她一字一頓地說,然后她微微低頭將碗放在托盤里。“面好吃嗎?”
無情露出笑容:“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面。但是有不殺人就能解決問題的辦法,又何必殺人。”
玉琳瑯不想和一個公門中人討論這種問題,她端起托盤走向門口,腳邁出去之前玉琳瑯轉頭看向無情:“你剛才那個回答并不對。”
“最好吃的永遠是你沒吃到的下一頓飯。”說完她施施然離開,腳步比起之前來說輕快了很多。
無情看著玉琳瑯的背影,回想她剛才和自己的對話,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加速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