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玉琳瑯有些驚訝,原來現(xiàn)在的東京是汴京嗎?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這個地方應該是叫做汴州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和她認知不同的地方,但是玉琳瑯表面沒有露出一絲破綻來。
追命的穿著打扮也和她記憶里的男性江湖人不太一樣,這一切都讓玉琳瑯腦子里很亂,她需要一個緩沖的時間來接受這些。
雖然從山上下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大致上猜到了自己就像古書上寫的那個王質(zhì)一樣。可是要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玉琳瑯下意識看向追命,希望他能再說點什么。
盡管有點奇怪,但是追命感覺她應該不是什么壞人。盡管作為劍客可能有一些殺氣,但是她雖然長相嫵媚風流,但是眉清神正,所練武功應該是正道路子的。
若是玉琳瑯知道追命這么想,一定會笑出聲。她畢生所學乃是正宗的道家心法,由純陽子呂洞賓所創(chuàng),以有形之體問無上劍道的太虛劍意。況且進入惡人谷的各大名門的弟子何其多,而這些人原本也都不是練旁門左道功夫的。
追命聲音放緩對玉琳瑯說:“你現(xiàn)在身體虛弱,可以安心在這里修養(yǎng)。若是決定和我一同上汴京,那么我們后天就出發(fā)。”
并非追命過于好心,他只是直覺地覺得玉琳瑯雖然看起來沒有什么大毛病,但是這份虛弱大抵是饑餓過度。而她講的故事雖然合情合理,可現(xiàn)在無法斷定到底是真是假。
而追命行走江湖有個很重要的訣竅,就是施恩與人總比結仇來的好。和玉琳瑯認識也算是一份新的緣分,或許這緣分日后也有用處也未必可知。況且……這等罕見的美人,誰能忍心丟著不管?
總之基于各種原因,帶著玉琳瑯一同去汴京這件事對追命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就看玉琳瑯要不要承受這份人情了。
玉琳瑯稍微思考了一小會兒,然后抬頭看著追命:“好,我跟你去汴京。”
“那真是太好了。”追命站起來說,“那么玉娘子還請好生休息,你身體過于虛弱,得多吃點東西。可有什么忌口的地方嗎?我去告訴驛丞娘子讓她給你做點補身體的吃食來。”
玉琳瑯已經(jīng)很久沒有被人當做女子看待,也已經(jīng)很久沒有接收到別人單純的善意,這感覺非常新奇。于是她露出一個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來:“崔先生稱呼我琳瑯即可,我……我是火居道士,除了齋戒不食葷腥之外,并沒有什么忌口的地方。”
“既然你這么說,那我就直呼琳瑯了。”追命笑了笑,“還有不要叫我崔先生,聽起來挺陌生。若不嫌棄,叫我一聲追命大哥就行。”說完笑著打開門就出去了,給玉琳瑯了一個獨處的空間。
玉琳瑯盯著門看了一會兒,才躺回了床上。她盯著床鋪上的布幔帳上的花紋,整個人感覺都是眩暈的。可是她現(xiàn)在沒有更多的辦法,她需要信息來分析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在她的記憶里,進入那個道觀之后好像發(fā)生了很多事,又好像很多事被她忘記了。
“……等一下,我還記得那個道觀叫什么嗎?”玉琳瑯伸手捂住額頭,“我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追查這個邪道士們的?追查他們的理由是什么?”
玉琳瑯冷汗瞬間冒出來,她現(xiàn)在有力氣想這些事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完全不記得為什么回去追查這件事了。而再繼續(xù)想下去,玉琳瑯的頭就變得非常痛。
像是有什么東西從腦門里鉆進去,在里面攪動一樣難受。玉琳瑯捂住胸口喘了好幾口氣,躺著實在難受,于是她決定坐起來。
“好像強行想起這些事的時候,有種要走火入魔的錯覺。”玉琳瑯咬著牙想,“不行,先把這件事放一放。追查這件事不能著急,我不能著急。”
當年為了給師兄報仇,她可不是也等了那么多年嗎?沒關系,玉琳瑯的耐心總是足夠的。她將被子挪開,盤腿坐在床上,開始調(diào)息。
“非彼無我,非我無所取。是亦近矣,而不知其所為使。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眹。可行己信,而不見其形,有情而無形。”一邊打坐調(diào)息玉琳瑯一邊默默背誦《南華經(jīng)》,“……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猛然間,玉琳瑯好像明白了什么,她慢慢地睜開眼。《南華經(jīng)》一共三十三篇,為何她像是靈光一閃就默背誦出來了《齊物論》?
是在預示著什么嗎,玉琳瑯完全沒有頭緒,她從床上下來在桌子上找到了一支筆和一張紙。然后將莊周夢蝶這段寫了下來。
“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她喃喃自語,“所以為什么是這個……頭又開始痛了。”
她放下紙筆,推開了窗子。外面是晴天白日,天氣很好。風里帶著夏日的干燥,看草木繁茂似乎已經(jīng)到了初夏時節(jié)。玉琳瑯突然覺得渾身有點發(fā)癢,突然想起她應該很久沒有洗澡了。
“看來得找驛丞娘子弄點水來。”這種驛站里應該是沒有專門的浴桶,所以玉琳瑯推開門向外走去,準備找到驛丞娘子問問看哪里有洗澡的地方。
而追命此刻正坐在大堂里,似乎在和什么人說話。玉琳瑯無意驚擾他,看到驛丞在擦桌子,就慢慢走過去。
“這位娘子可好點了?”驛丞一抬頭就被玉琳瑯的容貌晃了眼,他說話也變得有些恭敬了起來。“娘子有什么事情盡管吩咐。”
玉琳瑯左右看看,然后問驛丞:“令正何在?我有點事情需要詢問她。”
驛丞沒想到玉琳瑯這般客氣,于是拿起帕子說:“她此刻正在廚房,娘子可以自行前去找她。廚房從這里出那個小門,就在院子里。”
“多謝。”玉琳瑯拱拱手,然后轉身走向廚房的小院子。
追命也看到了玉琳瑯在和驛丞說話,但是他這邊的事情更重要一些。他來蜀中辦案,現(xiàn)在案子已經(jīng)結了。只不過有一些細枝末節(jié)的事情,需要做點善后。他對此很熟練了,于是沒多久就處理好送走了來人。
玉琳瑯此時在廚房里找到了驛丞娘子,她正在大灶上做飯。看到玉琳瑯進來了,臉上滿是笑容:“娘子醒來了?身體可還好些?”
“好多了。”玉琳瑯笑了笑,然后聞到一股非常好聞的味道。“這是做什么菜?”
驛丞娘子說:“崔三爺讓我做點補身體的菜,聽說娘子是火居道士?可還有什么不能吃的嗎?”她手邊有一只筐子,里面放了一些雞蛋。
“倒也沒有什么。”玉琳瑯也不是什么講究人,她想起來找驛丞娘子有重要的事情。“娘子,這里可有沐浴的地方?”
驛丞娘子恍然大悟:“是要沐浴嗎?瞧我,這里來來往往住的都是大男人,可很少住娘子們。你和我來,平時我都是在這里沐浴的。”說完她讓玉琳瑯等一會兒,她要去弄些熱水來。
玉琳瑯等了一會兒之后,驛丞娘子帶著她來到了院子里一個被鎖上的小門這里。
打開鎖之后小門后有一個小房間,看起來應該是驛丞娘子平時沐浴的地方。玉琳瑯環(huán)顧這小房子,弄得很干凈也沒有什么異味。驛丞娘子貼心地給她拿了一個小木桶和一條干凈的麻布帕子。
“多謝。”玉琳瑯有些慚愧,她此刻身無分文,實在是沒有辦法有底氣。
但是驛丞娘子為人豪爽,并不是很在乎這些:“無妨,崔三爺已經(jīng)付過錢啦。讓我好生照顧你,娘子這般花容月貌,就是我伺候起來也覺得賞心悅目啊。對了,娘子還沒吃早飯吧,來先吃點東西再去沐浴。”
她不由分說帶著玉琳瑯回到了廚房,從蒸籠上拿下兩個饅頭放在盤子里給她,“蜀中的雜彘饅頭最是出名,娘子可以嘗一嘗。”
玉琳瑯拿起一個吹了吹,咬開之后吃到了滿口香濃的肉餡。她肚里饞蟲被勾起來:“雜彘饅頭……不就是籠餅嗎?不過,娘子手藝真好,很好吃。里面可是放了大蔥和生姜來除腥,豬肉可是過水然后大火爆炒?”
驛丞娘子張大嘴巴:“娘子可真是行家,沒錯。這法子做出來的雜彘饅頭香氣撲鼻,唇齒留香。娘子一會兒沐浴完,再接著吃吧。我一會兒多給你拿幾個。”似乎是對于玉琳瑯能吃出她精心制作的雜彘饅頭,驛丞娘子心情大好。
玉琳瑯吃完了兩個雜彘饅頭,就返回小房間去洗澡。她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掛在屏風上,浴桶里是滿滿的熱水。她嘆了一口氣跨進了木桶里,溫熱的水將她包裹起來。
足足洗了半個時辰,玉琳瑯才收拾干凈出來。她返回房間換衣服的時候并沒有看到追命,等她下樓來的時候,追命也回來了。
追命看到洗完澡換完衣服的玉琳瑯眼前一亮,對比躺在床上的虛弱模樣,還是這樣看起來更加光彩照人些。
“琳瑯來的正好,驛丞娘子已經(jīng)做好了飯菜,你且多吃些。”追命將碗筷擺在玉琳瑯面前,“聽說你似乎對美食有所品鑒,就是不知道酒量如何?”
玉琳瑯看著追命旁邊的酒壇子,微微一笑:“待我身體好些,自當舍命陪君子。”
追命大喜:“痛快!不過,現(xiàn)在還是先吃飯。喝酒這事,不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