獾妖繼續說道:“傅紅梅則是被我差遣去妖市做事了,尋常時候便是隨同其余妖怪巡視周遭,以及阻攔凡人入內,或是指引誤入妖市的人離開此地。”</br> 陳長生點了點頭,便也沒再問傅紅梅的事,而是接著說道:“這些年天下不太平,晉王行走各處,結識了不少修士妖怪,知曉的事情卻也不少,他可曾有來找過你的麻煩。”</br> 獾妖回答道:“回先生,晉王前年的確來尋我,欲要招攬我入其帳下,或是作一位供奉……”</br> “他給的什么好處?”陳長生問道。</br> 獾妖說道:“他說,若他登基為帝,書一封敕令,便可助我成為真正的城隍。”</br> 陳長生聽后點了點頭,說道:“聽起來倒是不錯,不過看你如今這樣,似乎是拒絕了?”</br> 獾妖點了點頭,說道:“不瞞先生,我雖是代城隍大人行事,但這個位置,也只有真正坐上來過后,才知曉是有多么的不容易,這些年下來,大大小小經手的事也不下數千余件,方才知曉善惡難辨,對錯難分的道理,身為城隍,要做的事太多了。”</br> 他嘆了口氣,說道:“我卻是沒有城隍那樣的本事的。”</br> 獾妖抬起頭來,接著又道了一句:“有時候的確也得認清自己。”</br> 陳長生聽后說道:“卻也沒有你說的那樣差勁,東臨坊這些年不也一樣挺好嗎,如今已有外鄉之人在此地安家,坊間的人也越來越多,很是熱鬧。”m.</br> 獾妖無奈一笑,說道:“先生折煞我了,當年東臨坊險些成為妖坊,先生沒有因為此事怪罪于我,我才有了補救的機會,不然如今的東臨坊也不知會成為什么模樣。”</br> 陳長生笑了笑,說道:“人間有人間的規矩,山里有山里的規矩,二者不能混為一談,人道有鬼神庇護,妖族也需為自己尋找自己的落腳之地才行,就好像你如今做的,妖市如今發展起來,不已經是雛形了嗎。”</br> 獾妖愣了愣,心中隱約間猜到了先生此話的深意,但卻又不敢確定。</br> 陳長生舒了口氣,說道:“人道興盛,氣運猛漲,草木靈氣拔高,日月精氣照拂,山中成精得智的妖怪越來越多了。”</br> “前些年官家設立仙官,為的就是管理各處山中滋生的妖怪,免得有妖怪為惡不斷,為禍人間,可至今為止,卻少有仙官站出身來,天下亂了,山里也亂了。”</br> 陳長生抬起頭看向他,說道:“你覺得這樣下去好嗎?”</br> 獾妖張了張口,語塞了一下,隨即連忙答道:“于,于人道而言,絕非好事……”</br> 他不敢直言,更是害怕陳先生在試探自己。</br> 陳長生點了點頭,說道:“當年東臨坊險些成為妖坊,但在你的管制之下,卻不曾鬧出過什么麻煩,顯然你也對此頗有經驗,陳某說的事,或許你也可以去試上一試。”</br> 獾妖心中火熱,目光都變了樣兒。</br> “可,可是先生。”獾妖頓了頓,平復下心緒后道:“三百年,卻還不曾到呢。”</br> 陳長生說道:“陳某給你這個機會。”</br> 獾妖一怔,可卻聽到先生話音一轉,又說道:“不過,你鑄就的因果,還需你自己去解決。”</br> 獾妖聽后駐足良久,隨即跪地,磕頭一拜。</br> 再拜!</br> 三拜!</br> “獾,當直言罪孽,接受責罰,了結因果。”</br> 陳長生不發片語。</br> 隨即便見獾妖走出了廟子,面色肅穆。</br> 當天夜里。</br> 這位庇佑了東臨坊數十余年的‘城隍’走進了臨坊的城隍廟中。</br> 鎖鏈與魂鞭抽在身上,不曾吭哧半聲。</br> .</br> .</br> 陳長生看完案桌時已經到了晚上。</br> 他不禁感嘆獾妖之才能,秉公執法,明辨是非,若獾妖是凡人的話,定能做一位青天老爺。</br> 其中許多案情,甚至讓陳長生都覺得妙不可言。</br> 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br> 陳長生抬頭,卻見蕓姑娘正坐在廟中椅子上,抱著貍花睡著了,而魚紅錦則是伏在蕓姑娘的腿上,睡的很是深沉。</br> 他起身上前,看向那略顯蒼老的面孔,見那鬢角發絲垂落。</br> 愣了一下后,陳長生便伸手將那一縷發絲捋回耳后。</br> 蕓姑娘睜開來,二人的目光在這夜里相視。</br> 年過半百的蕓香忽的鬧了個臉紅,低下了頭來。</br> 陳長生也后知后覺的收回了手來。</br> 二人都未言語,躲開了對方的目光。</br> 這樣尷尬的氣氛,最終還是被魚紅錦所打破。</br> “唔……”</br> 魚紅錦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br> 一睜眼就瞧見了身前身后不對勁的兩人。</br> 魚紅錦微微皺眉,問道:“咋了?”</br> “咳咳……”陳長生輕咳了一聲。</br> 蕓姑娘則是伸手摸了摸魚紅錦的頭發,說道:“沒事。”</br> 魚紅錦也不太明白,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br> 目光看向外面,卻見天已經黑了。</br> “天都黑了,我竟然睡了這么久。”</br> 魚紅錦回過神來,一低頭,又瞧見了那熟睡的貓兒。</br> “臭貓!快起了!不準睡了!”</br> 貍花被它給鬧醒了,一睜眼還有些迷茫,嘴里嘀咕道:“吃飯了嗎?”</br> “吃吃吃,就知的吃,怎么比我還懶。”魚紅錦嘀咕了一句。</br> 蕓香哭笑不得,心想魚紅錦也不知是罵人還是罵自己。</br> 都醒了后,便在坊中尋了一處客棧住下。</br> 夜里無事,陳長生便道:“聽聞坊外有妖中集市,蕓姑娘可想去走走?”</br> 蕓香還未說話,魚紅錦與貍花卻是激動了起來。</br> “妖中集市?”</br> “里面都是妖怪嗎?”</br> “集市?賣什么的?有酒嗎?”</br> “有好吃的嗎?”</br> 一魚一貓你一言我一語,鬧個沒完。</br> 蕓香笑了笑,見此便說道:“那便去瞧瞧吧,蕓香也不曾見過妖中的集市是何模樣的呢。”</br> “為什么咱們白天不去?”魚紅錦問道。</br> 陳長生道:“妖市不同于人間集市,是夜里才熱鬧的。”</br> “嗷嗷。”</br> 魚紅錦明白了過來,說道:“那還等什么,走走走。”</br> 她已經等不及了。</br> 妖怪的集市,她還不曾見過呢,說不定里面有好酒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