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山 ！
    49
    人群轟地一下炸開了。
    薄老爺, 哪個薄老爺？
    還有好事者去問，那媒婆也就大大方方說了，就是住在西井巷的薄家老爺, 他對顧家大女兒早就有求娶之意, 今日斗膽上門來提親, 還望秀才公和秀才娘子能成全他的心思。
    這下所有人都知道, 薄春山來找顧家提親了！
    昨天剛發(fā)生那樣的事，今天就來提親, 這是兩家商量好的了？還有人則是嘀咕：真是沒看來, 薄家什么時候這么有錢了？這些聘禮辦下來，估計沒有百十兩銀子打不住，更不用說這還是表面上能看見的, 擱在里頭看不見的聘銀估計會更多。
    西井巷的人家辦場親事, 家境好點的連同聘禮、喜酒花個二三十兩就算多的, 拮據(jù)點的十來兩也能辦下。
    薄家在西井巷人的眼里, 一直是那種不窮也不富的人家, 真有錢的人家會讓兒子娶當(dāng)混子？尤其還是孤兒寡母, 可萬萬沒想到薄家向顧家提親會這么大的手筆。
    這是真看重吧？
    不過也是，薄家那混子要是能娶上顧家大女兒, 那可真是祖上燒了高香！
    消息就像一陣風(fēng)似的, 傳遍了整個西井巷，能來看熱鬧的都來了, 就想看看顧家會不會讓媒婆進門。
    顧家能答應(yīng)薄家提親？
    一個秀才家, 一個混子家, 這兩家能結(jié)成親家？
    就在眾人都疑惑、質(zhì)疑、眼紅、期待之際，其實顧秀才夫妻二人也在家里陷入為難之中。
    昨晚薄春山當(dāng)著顧家人面前求娶，顧秀才當(dāng)時沒同意, 只是顧忌著薄春山是顧家恩人，說要想一想。
    誰知道今天一大早，薄家連媒婆都派上門了，還擔(dān)了那么多聘禮把顧家大門堵了。
    “他爹，你說咋辦？”孫氏這會兒也沒主意了。
    顧秀才皺眉思索，片刻后才道：“我若知道怎么辦，現(xiàn)在也不會陷入兩難境地。按理說，薄家春山幫了顧家，救了我，這是大恩，可薄家的名聲，他的名聲……”
    他嘆了一口氣，不再說下去。
    其實最讓顧秀才兩口子為難的就是薄家的名聲。
    可以這么說，西井巷的老住戶哪家不是聽著薄家是非十幾年過來的？若光是薄春山名聲不好也就罷，關(guān)鍵還有他娘。
    邱氏那名聲，也就近些年沒什么人談?wù)撍郧澳切┤俗炖锟蓻]有一句好話。
    再是‘學(xué)好了’又如何？
    有個那樣名聲的婆婆，對女兒未來會不會有什么影響，誰都不知道，誰也不敢冒險。
    要知道婦道人家最重要的還是名聲二字。
    “要不我就去拒了，就說是我的主意，反正我是婦道人家，我來面，就算到時候忘恩負(fù)義，也是我忘恩負(fù)義，我不能拿我女兒去換。”孫氏道。
    顧秀才不贊同她的想法：“就算要拒，也是我拒，人家救的是我，大恩該我去謝，忘恩負(fù)義自然也是我。”
    ……
    西廂，顧玉芳開著門，站在門里聽外面的動靜。
    她見隔壁屋，顧玉汝也站在門里，冷笑道：“我覺得你跟他很配，一個大混子，一個和混子私下幽會幾次的不檢點的女子，簡直是絕配。”
    顧玉汝挑眉。
    這是放棄遮掩了？破罐子破罐子破摔了？
    她見顧玉芳面色蒼白，頭發(fā)散亂。昨晚顧玉芳跌了一跤，當(dāng)時沒人注意，連顧玉芳自己都沒當(dāng)成回事，可昨兒半夜里她隔著一道墻，可是聽見顧玉芳叫疼的呻/吟聲。
    她將目光移到對方腳上，道：“你有這功夫操心我的事，不如去看看你的腳，小心以后瘸了，可沒人愿意娶一個瘸子。”
    “你……”
    “總喜歡找我茬，找我事，關(guān)鍵你又沒那個本事，總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你說你也真是廢物，就沒說能成功一次。”
    顧玉汝聲音淡淡，神色淡淡，擱在顧玉芳眼里，就是故意挑釁。
    她惡狠狠地道：“你終于露真面目了？顧玉汝，你終于不裝了，你不知知道我每次看你裝得一副隱忍大度的模樣，我就想吐！都當(dāng)你是好的，都以為你賢良淑德，其實你就是個自私、陰毒、淫/蕩、無恥的賤人，齊大哥就是不知你真面目，才會被你所騙！”
    “罵完了？”顧玉汝神色冷淡，“你該不會在罵你自己吧？我覺得你說的這些，用在你自己身上挺合適。終于露真面目了？終于不遮掩了？齊永寧就那么香，讓你仇視我，陷害我，不惜把自己弄得眾叛親離？”
    顧玉芳臉色狼狽，沒想到顧玉汝竟會當(dāng)面戳破自己的心思。
    可她又怎么會承認(rèn)自己的錯！
    “齊大哥就是那么好！齊大哥若是不好，你會故意接近齊大哥，籠絡(luò)齊大哥？顧玉汝你就是個心機深沉的女子，當(dāng)年爹和齊家說定親事，明明沒說定的是你，偏偏你仗著爹娘偏疼你，故意接近齊大哥，還霸占了他，不準(zhǔn)我靠近。
    “你也別得意，反正這一次你是絕不能嫁給齊大哥了，只能嫁給薄春山那個混子，我就看你還能猖狂幾時？！是不是騎虎難下了？你把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間，一邊吊著齊大哥的胃口，一邊又吊著薄春山為你所用，沒想到薄春山會將你一軍吧？我就算眾叛親離，我也能看到你的現(xiàn)世報，這就是你的報應(yīng)！”
    罵完，顧玉芳砰地一聲關(guān)上房門。
    顧玉汝揉了揉眉心，沒捋明白顧玉芳這些話里的邏輯在哪兒。
    她看向正房，那里她爹娘還在商量。
    但商量了這么久，恐怕是有些困難了。
    當(dāng)日薄春山這么說，她就說太急了行不通，可薄春山說他有辦法，他的辦法就是這了？
    顧玉汝想著要不要她面去說點什么，想了想，她還是暫時按捺了下來。
    ……
    大門外，隨著顧家人一直沒來，人群里議論聲越來越大。
    有的說顧家肯定還是不想把女兒嫁給薄家，有的說不嫁給薄家，還能嫁給誰？還有的說真是沒想到，當(dāng)初都以為顧家玉汝會嫁給小齊秀才，沒想到現(xiàn)在竟和薄春山攪合在一處，聽說齊秀才去趕考了，若是中了舉回來，顧家人恐怕腸子要悔青。
    總之說什么的都有。還有人替薄家說話，說薄家那小子今非昔比，要是不考慮名聲的話，其實顧家大女兒也不是嫁不得。
    媒婆本是滿臉帶笑，僵了這么久，笑容也維持不下去了。
    尤其隨著時間漸漸過去，太陽也來了，這么熱的天，她忍不住拿帕子擦著汗，越擦汗水越多。
    突然有人起哄了聲，人群里隱隱有人說邱氏來了。
    當(dāng)即所有人都噤了聲，看向邱氏的目光卻都饒有興味。
    邱氏這是來做什么？
    幫兒子求娶顧家玉汝？
    這邱氏難道不知，顧家一直猶豫不想嫁女兒，很大一部分都是她的緣故？
    時下就是這樣，對男人寬容，對女人苛刻。
    女人以前有了壞名聲，哪怕過去無數(shù)年，還能被翻來繼續(xù)追究，可男人就不一樣了，以前壞是壞，現(xiàn)在改了就是浪子回頭金不換，怎么沒聽見有句話叫□□回頭金不換的？
    可沒辦法，世事就是如此苛刻。
    “薄家大娘，這是來做什么呀？”有人沒忍住問。
    “我兒婚姻大事，我這個當(dāng)娘的自然要來看看。”邱氏一派落落大方，面上帶笑，和人招呼了一句，就順著顧家半敞的大門進去了，
    見她如此坦蕩，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自是訕訕不已。
    等她進去后，外面又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
    沒人知道邱氏和顧家夫妻二人說了什么。
    甚至連顧玉汝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邱氏和她爹娘說了一會兒話，似乎就達(dá)成了一致，之后她娘過來問了她的意思，她點了頭，之后她家屋門大開，外面響起了鞭炮聲，媒婆揚著燦爛喜慶的笑，領(lǐng)著那幾個挑夫進來了。
    上面扎著紅色大花的挑子，擺滿了整個院子，看起來喜慶又體面。
    大家都在笑，都在說著喜慶話，外面是噼里啪啦鞭炮聲。
    事情就這么成了？
    還是之后，晚上的時候，孫氏來了女兒屋里，顧玉汝才知道大致情況。
    其實邱氏來，也沒說什么多余的話。
    一是解釋他男人死了后，她沒做什么對不起他的事，只是當(dāng)時她男人剛死，只剩孤兒寡母的，就有男人以前的朋友上門來探望母子倆，卻沒想到會被人以訛傳訛。
    二則是說她跟顏鐵匠的事，說當(dāng)時她跟顏鐵匠什么事都沒有，不知顏鐵匠老娘聽誰瞎說，跑到薄家門前來鬧。
    因為這事，她的名聲徹底臭了。
    卻也是因為這事，顏鐵匠老娘一直沒見著兒子成親，顏鐵匠不婚多年，其實跟她有很大的關(guān)系，而邱氏也決定，等兒子成親之后，她就改嫁。
    一來是成全顏鐵匠多年心意，二也是掃去顧家的后顧之憂，也免得讓顧家兩口子擔(dān)心，有個她這樣的婆婆，教壞了他們女兒。
    也就是說，顧玉汝嫁過去就能當(dāng)家，上面不會有一個管著她的婆婆。
    邱氏的態(tài)度太坦蕩了。
    坦蕩到反倒讓孫氏和顧秀才十分不好意思。
    人家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也都坦誠相告了，他們還能說什么？
    如果沒有了齊家齊永寧，他們女兒還能嫁給誰？之前鬧得媒婆避而不見那件事，早就成了顧家兩口子心里一根刺，女兒的態(tài)度是堅決的，顧家也不想和齊家結(jié)親，可就這么僵持著難道一直讓女兒拖著不嫁，拖成老姑娘？
    孫氏拿不定主意，最后還是顧秀才點了頭，說不如這樣也好。
    之后才有孫氏來問女兒意思，顧玉汝點頭后，兩家把親事定下了。
    可定下歸定下了，別說顧玉汝，包括孫氏都有一種不真實之感。
    她真把女兒定給了薄家春山？
    孫氏心里不踏實，就跑來找女兒說話，母女倆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倒也讓顧玉汝漸漸有一種真實感。
    原來她真和薄春山定親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我看有親說這種法子其實不太好，有更好的法子。
    其實是有更好的法子，但不適用現(xiàn)在。
    一.女主從打算和齊家退親，就不在乎名聲了，
    二.時間緊，任務(wù)重，女主想短時間里（趕在齊永寧回來之前）把婚事搞定，只能下猛藥。
    為什么不在人前解釋，薄春山幫了顧秀才？
    人們聽八卦，從來不會在意細(xì)枝末節(jié)，他們只會記住最聳人聽聞的，通常也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譬如說，顧家女兒和薄春山私下幽會，和他們其實不是幽會，是因為薄春山幫過顧家，所以兩人才會碰見說幾句。如果你們是這些路人，你們更愿意相信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