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墨楓從床頭柜上摸了一只破舊的簡易打火機,輕輕撥動了一下,一道幽幽的火苗竄起來,他將那張已經被水泡成一片模糊的地攤畫伸到了火苗上。</br>
那幅浸泡了水又干透的畫,紙面抽搐的很厲害,皺皺巴巴一團糟。</br>
當火焰點燃紙張一刻,那張抽搐的紙面居然緩緩舒展,那個已經模糊的畫影隱隱約約的呈現出來,跳躍在一片火光之中。</br>
輪廓清晰一刻卻又漸漸隱去,隱沒在一片灰褐色的灰燼之中。</br>
燃燒的紙灰緩緩落入了一個盛了半杯水的玻璃水杯內,灰落入清澈的水,水里居然多了幾條血紅色的絲絲縷縷,灰燼落入越多,血色越濃。</br>
一張紙成灰,一杯水化血。</br>
余墨楓端起水杯一飲而盡,癡癡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血紅,臉上露出一絲得意而詭秘的笑容:嘿嘿,現在畫中的她已經與自己融為一體,風再也卷不走它,水再也淹不沒它。</br>
他長長吁了一口氣,雙手撐在一起伸了一個懶腰,從容的拿起了那只磨禿的鉛筆,從容的摘下掛在床尾的黑色畫框,從容的點在了那一雙漆黑的眼球中心,從容的畫出了她的一雙瞳孔,充滿靈動感的一雙瞳孔。</br>
美人已躍然于紙上,正深情款款的與他對視,眼神深處泛起一絲淺淺的笑意。</br>
“你就是我心中的一幅畫,畫中的微笑讓我時時刻刻的牽掛。。。。。。”就在畫成一刻,一個荒腔走板的撕裂男聲突然冒了出來。</br>
余墨楓急忙抓起了屁股底下的手機,是一個陌生的電話,他隨手按下了掛斷鍵,這段時間他連家里的電話都懶得接,這種陌生的電話更不會理睬。</br>
“你就是我心中的一幅畫,畫中的微笑讓我時時刻刻的牽掛。。。。。。”他自己錄制的定制鈴聲再度響起,那一個電話再一次執著的打進來。</br>
“喂,誰呀?”余墨楓很不友好的接通了來電。</br>
“是我,李建學,好久沒聯系,最近好嗎?”話筒里傳來李建學滄桑的聲音,隱藏一種淡淡的悲哀和憂傷。</br>
“嗯,還好。你呢?辭職以后這段時間混哪里?”余墨楓有氣無力的應付著,現在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讓他死水般的心泛起一絲波瀾。</br>
“我在市衛生局上班,已經幾個月了。今天有空嗎?出來喝一杯,我開車去接你。”話筒那邊的李建學熱情的邀請他出去小聚。</br>
幾個月不見,他居然混進了國家公務人員的隊伍,話語間多了一份得天獨厚的優越感。</br>
“不好意思,最近畢業設計,很忙,改天吧。”剛剛死里偷生的余墨楓,哪有心思喝酒,找借口推辭了邀請。</br>
“我今晚就要走了,臨走之前我想跟你告別一聲。”李建學語氣凝重的追加了一份邀請力度。</br>
“你要走,去哪里?你不是在衛生局上班了嗎?”余墨楓詫異的追問。</br>
“一言難盡,見面再說,我這就開車去接你。”李建學不等余墨楓說話,就匆匆的掛斷了電話。</br>
燈光朦朧的咖啡廳,回旋著優雅的樂聲。</br>
這是一家靠近工大不遠的咖啡廳,一家在本市頗有名氣的咖啡廳。坐在這里隨時都可以欣賞到一道亮麗的風景,學院路周圍幾個知名大學的美女們最喜歡在這里出沒。</br>
出身微薄的余墨楓還是第一次進入這種地方,在這種溫馨高雅的氛圍中感覺有些暈眩,有些無所適從。</br>
幾個月不見,同樣是縣城出來的李建學,卻已褪盡了醫院上班時的屌絲氣質,一身名牌,舉手投足有了一種居高臨下的氣度。</br>
“你要離開H市?你在衛生局上班,屬于國家公務員,不是挺好么?難道你又要辭職?”余墨楓與人相處的時候,無論思維還是心態,都完全正常,絲毫沒有獨處宿舍時的那種扭曲詭異的氣質。</br>
“衛生局算什么?只要哥們在H市混,想到哪個單位還不是一句話?”李建學端起面前的咖啡,屌屌的舔了一口。</br>
“就是,現在你們清江縣李家的勢力已經遍布H市,安排個把人還不是小菜一碟。”余墨楓話里明顯有一股譏諷味道,卻掩飾不住內心深處一絲酸酸的嫉妒。</br>
“混在這個屁大的小城市,整天醉生夢死,吃吃喝喝,沒勁兒。哥們已經辦了停薪留職,準備去沿海大都市去闖闖。</br>
今晚7點多的飛機,出發之前過來跟你道個別,喝一杯咖啡,好好聊一下,一會兒就要回公寓收拾東西出發。”李建學不愧為李家的血系,一副李家人的暴發戶氣質。</br>
余墨楓對他知根知底,他們那一支不過是李家的邊遠旁系,雖然同屬一個大家族,跟人家正宗李家根本攀不上關系。</br>
最近不知他怎么打通了與李書記家的血緣關系,給他弄了一個咸不咸,淡不淡的清水衙門,居然也屌成這樣?</br>
要不是看在多年要好的份上,余墨楓真想拍屁股走人。</br>
“哥們,你是不是現在很惡心我?其實現在連我自己都開始惡心自己,我居然跟李家的一群雜碎混在一起,做人真是失敗。</br>
我就算是出去要飯,也要離開H市,離開這個傷心絕望,靈魂墮落的地方。來,干一個。”李建學臉色蒼白,神情一下子從得意洋洋頹廢成一地爛泥。</br>
余墨楓此刻才發現他比幾個月前瘦了很多,蒼白了很多,眼圈泛著一圈淡淡的黑暈,褪去那一層得意洋洋的外衣,里面完全是一具行尸走肉。</br>
“兄弟,一路順風!”余墨楓不知該說些什么,只能端起咖啡,蹦出一句最簡單的祝福。</br>
沉默,尷尬的沉默。</br>
他們都沒有提上一次的事,更沒有提那個改變了他們命運的女孩,可他們彼此心照不宣,從各自頹廢的神情可以看出:那個意外闖入他們生命的溺水女孩,徹底改變了他們的一切。</br>
余墨楓一連喝了兩杯咖啡,眼神居然有一些恍惚,難道喝咖啡也能喝醉?</br>
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咖啡廳一個靠近窗戶的角落,那邊桌上也坐著兩個人。咖啡廳光線很朦朧,模糊了兩個朦朧的人影。</br>
咦,那不是自己跟李建學么?怎么會跑到那邊對坐?</br>
余墨楓拼命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發現這不是幻覺,不是做夢,是真實出現在眼前的影像。</br>
當他目光清澈一刻,那兩個人影居然站立起來,緩緩朝外走去,只留了兩個長長的背影,朦朦朧朧的背影。</br>
“等一下。。。。。。”余墨楓從座位跳起來,準備追上他們看個明白。</br>
一只蒼白有力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將他壓回了座位,壓倒在咖啡桌底下。</br>
那兩個離去的身影似乎聽到了什么,緊張的回頭朝這邊張望了一眼,匆匆拉開門,匆匆而去。</br>
“余墨楓,你想干什么,找死啊?”李建學見兩個神秘客消失,方才松開余墨楓,壓低聲音埋怨道。</br>
“二位,這里是公共場合,請自重!”一個甜甜的聲音傳入耳鼓,一個端莊正經的制服女服務員立在了他們桌邊。</br>
“啊,你誤會了,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李建學臉漲得通紅,急忙從余墨楓身上爬起來,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嘴里支支吾吾的解釋起來。(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