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委王主任發現這苗頭不對,就對司機說:“調頭,回去。”
華子建一看這架勢就知道一定是工人在鬧事,整個廠沒人上班,全都跑到院子里,站的站,坐的坐,罵人的,打鬧的亂成了一堆。
就在司機想調頭的時候,華子建制止住了:“不用回去,我們既然來都來了,也看看到底怎么會事。”。
經委王主任就說:“華書記啊,今天我們還是算了吧,看這樣子不是好事,萬一你在有個什么,我不好給上面交代。”
“我有個什么,自己的職工,領導都害怕,那還當個啥領導,停車。。”華子建說著就走下車。
在院子里的職工一見小車來了,就知道是縣上的領導,全都呼啦一下圍了過來,七嘴八舌的吵了起來,到底說什么華子建也一時沒聽清。
他回首看看,那王主任卻在車里不愿意下來,華子建在心里罵道:“破人,就這點膽子還混什么。”
很快就有了工人認出他,到底還是小縣城,象他這樣的人,想讓人認不出那還是比較難的。
華子建看這太亂就大聲說:“大家靜一靜,有什么問題可以和我說,我就是洋河縣委書記。”
廠里的職工早就聽說過他的很多傳奇故事,除了他不死的神話外,還有一兩次花邊緋聞,這都是老百姓津津樂道的話題,所以現在工人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見大家安靜了,華子建就問:“你們廠長呢,我去見下他,你們有什么事可以派個代表一起過去說說。”
這時候人群里站出了一個40來歲的人,他望著華子建說:“廠長不出來解決問題,躲在辦公室里面的,我就代表職工給華書記反映下問題。”
站在華子建面前的這個人,單從外表給人的印象是文質彬彬,謙恭有禮的樣子,華子建也感覺到他在這些工人里面很有威信,在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職工都是一片安靜,眼睛在專注的看著這人。。
華子建點點頭說:“你也是職工嗎,在這廠子里做什么的?”
旁邊就有人接口說:“這是我們工會蘇主席。”
華子建“奧”了一聲說:“今天你們這樣是為什么問題,我們是站在這說,還是找個地方坐下說。”
這個蘇主席趕忙對旁邊的人擺擺手說:“大家讓下,讓下,請華書記到會議室坐。”
他的話果然很有影響,人們馬上就讓出了一條路,小張也早已經下車跟著華子建一起到了會議室。
在他們的身后跟進來了8.9個人,后面的人還想進來,卻被那個蘇主席擋在了門外。
華子建就暗暗的驚訝,看來這個工會的蘇主席還是挺有點威信的,這么亂的場面他都可以淡定自如的控制,確實還是個人才。
會議室的門沒有關上,但外面的人并沒吵鬧,等華子建坐定后那個蘇主席就對他說:“華書記,是這樣一回事,從過年到現在,廠里是一分錢都不發,連著幾個月的工資都不發,大家都要吃飯,都要養家,廠長就知道躲也不給想個辦法解決下。”
華子建剛才也估計可能是錢的問題,就問:“為什么不發工資,是帳上沒錢,還是有錢不給發?”
那個蘇主席就帶有明顯的挑唆,煽動語氣大聲說:“帳上有沒有錢我們不知道,但他天天請客我們是看到的,你們說是不是。”
那幾個一起進來的職工都重重的點點頭,然后就開始議論起來。
華子建有點不快的瞟了他一眼,但他明白現在不是批評人的時候,就說:“這樣吧,你們把廠長叫來,我問問他。”
在外面看熱鬧的人一聽這話,轟然應答。
過了幾分鐘,廠長就灰溜溜的到了華子建面前。。
這個廠長華子建原來是見過的,人應該還算實在,但明顯的能力欠缺點,棉紡廠這幾年一直是效益不好,工資斷斷續續也沒個保證,可也不能完全怪他,這有體制,資金,負擔過重,設備老化等等多中原因,華子建是來的時間短,還沒顧的上對工礦企業做全面大調整,不過在他的計劃里是有這個打算的,只是一直太忙,沒有騰出手來。。
看到廠長這個樣子,華子建心里還是多少有點憐憫他,也許他就不該做這個廠長,他問:“工資是怎么會事,過年到現在,怎么一點都沒發。”
廠長可憐巴巴的說:“帳上實在是沒錢發,我也知道大家都苦,我也在想辦法。。”
那個蘇主席看到了華子建臉上不忍的表情就馬上說:“你在騙誰啊,沒錢這幾天你還到處請客,你吃喝就有錢,給大伙發養家錢就沒有了,沒這個本事就不要當這個廠長。。”
在他的挑動下,外面人群又大聲的吵罵起來。。
華子建現在感覺到這個什么蘇主席,今天是想借勢打掉廠長了,雖然自己走上仕途時間不長,但這種借力打力的事,自己在玩尿泥巴的時候都會,他心里冷哼了幾聲,最早對這個蘇主席的一點好感現在都煙消云散了。
廠長很內疚的小聲說:“請客也是為了想借點錢發工資,不然我請他們做什么。”但他的話被外面的吵鬧,咒罵聲掩蓋了。。
華子建想想,現在也只有解決了工資才收的了場,自己不來就算了,來了,遇見了不管就跑掉這也不是自己的風格,傳出去那可就丟先人了,不管怎么先對付一下再說。
他就對廠長說:“你們帳上還有多錢,發工作需要多錢?”
他一說話外面就安靜了下來,大家也都想知道下廠里到底還有多錢。。
廠長用舌頭舔舔嘴唇,弱弱的說:“還有1萬多一點,發全這個月工資至少需要二十五萬,我這段時間也是急死了。”
華子建倒吸一口涼氣,我日,需要這么多啊,看來今天自己真的不該管這事,現在是騎虎難下了,撒手不管是不可能了,以后自己還要在洋河混呢,管起來,可怎么管,用些甜言蜜語把職工騙回家,人家又不是那些傻呼呼的小姑娘,這些個大老爺們只怕沒錢誘惑不了。。
華子建就對那個蘇主席說:“蘇主席,你看現在有什么好辦法可以解決啊?”
那個蘇主席忙說:“不敢不敢,華書記叫我蘇師傅就可以了,要手現在的解決辦法,哎,沒錢只怕難啊,這里都是養家的工人啊,不象廠領導條件好,要不要工資都沒關系。”
他這一張嘴,就把矛頭指向了廠長,廠長現在也是虎落平原被犬欺,什么話也不敢回。。
華子建就說:“現在不說這些了。你也是廠領導麻,我們想下有什么好的解決辦法。”。。
這時候,經委的王主任也走進了會議室,估計他在外面偵察了一會感覺沒什么危險,怕自己不進去以后讓人笑話,這才磨磨跡跡的走進來。。
華子建只是對他點了下頭,也沒怎么甩他,自己想著有沒有什么解決的辦法。
就算是政府,現在一時也很難拿出這么多的錢來,何況華子建的工業改革計劃不是靠政府用錢往里面填坑的,那全縣多少個廠子,你就是有再多的錢,也填不完啊,要是其他廠職工聽說你政府給棉紡廠了,他們能不去要錢才怪。
但現在到那借著幾十萬也許可以吧,華子建就皺起眉頭想了想,王主任小聲對他說:“華書記,你看不行我們去和銀行談談,看能不能借個幾十萬。”
一聽他這話還是想先溜,那銀行手續復雜的,每個三兩個月,哪能說借就借到手,這不是糊弄瓜娃子嗎?華子建沒有理他。
華子建在會議室來回度步,轉了好幾圈,房里,房外的人都靜靜的看著他,所有的人都希望他可以有個辦法。
他終于停住了腳步,掏出了電話,想了想,然后調出號碼撥了過去:“安老板啊,我華子建,哈哈,哈哈,你本來就是老板啊,恩,想讓你幫個忙啊。哎,對對對,就是想借點錢,不是我借,但我可以做中間保人啊,知道你那還是有些存貨的,不多不多,就25萬........”。
他在電話里講了很久,最后總算是掛斷了電話。
無數雙的眼睛一起望向了他,他自己露出了一點苦澀的笑容,然后對大家說:“溫泉山莊答應借給你們廠二十五萬,不過也有個條件,你們是要付行息的,半年還不上,人家是要來拉機器頂賬的,你們干不干?”
大家剛一聽到溫泉山莊答應借給都是一陣高興,但現在一聽還有行息,還不上還要拉車床頂賬,都猶豫了起來,不知道是應該高興,還是失望。
華子建知道大家不會滿意,這條件就是他零時編的,但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他不能讓職工感覺這錢來的容易,一定要讓他們有點還錢的壓力,自己問安子若借錢說是自己可以擔保,自己用什么擔保,難不成最后還不上帳了,把老家的房子賣了,所以要說的嚴肅點。
他眼珠一轉就對蘇主席說:“我也就只能這樣了,我感覺你挺有威信和能力的,你去給職工解釋下,今天恐怕只能是靠你了,這條件不答應,人家也就不給借錢的”。
蘇主席聽到他的表揚,心里是樂呼呼的,就加了一句說:“華書記,你看這事還是廠.....。”
華子建打斷了他的話:“這點問題你也沒辦法?”。。
蘇主席一聽他口氣有了變化,就忙表態:“華書記,你放心,我來處理。”
當溫泉山莊的會計把錢送來的時候,職工也基本接受了勸告,他們也明白,隔也的金子不如到手的銅,有,總比沒有強,至于將來還不上在說吧,現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
這個從死亡線上活過來的廠長,就給人家打了張借據,摁上了公章,華子建本來還想自己是保人,也要在那簽個字吧,但溫泉山莊的會計到底還是沒有敢讓他畫押。
雖然事情還算是圓滿的解決,但他的心里還是在隱隱做痛,看到洋河縣經濟的落后,也看到職工們的現狀,他開始擔心自己有沒有能力去改變這一切。.
其實他也是個很矛盾的人,有時侯意氣風發,有時侯也頹廢失望,他也常常自己想自己,到底自己是個什么人,是壞人吧,自己還有同情,有憐憫和正氣。是好人吧,自己愛權,為了權利也使用陰謀詭計,自己還好色,見了美女就會多情,就想去占有,哎,自己也不明白到底算好人還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