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在不到4點時候就開始準(zhǔn)備宿營了？”拿到尖兵偵察情報的國崎怔微微一怔。
    “命令全軍不得異動，繼續(xù)遠距離監(jiān)控他們，看他們究竟想干什么！”眼底掠過一絲陰影的日本陸軍少將只能以不變應(yīng)萬變。
    只是，足夠豐富的戰(zhàn)場經(jīng)驗在提醒著這位日本陸軍少將，恐怕這并不是個好現(xiàn)象。
    但中國人發(fā)現(xiàn)他們的幾率極小，為防止走漏風(fēng)聲，他的國崎支隊可是連夜由駐地行軍，一路上但凡遇見中國人山村，皆是全部滅口，而這里又都是原始森林，別說他這近萬人，就是再多上幾倍，也不會被輕易察覺。
    他也只能選擇賭一把，就賭四行團連續(xù)數(shù)日行軍已是疲憊不堪，眼見就要進入戰(zhàn)區(qū)，決定利用這難得的空檔停下腳步休整。
    但事實或許正如國崎怔直覺的那樣，正在向他完全不想的方向發(fā)生偏離。
    先是到下午傍晚的時候，抵達那個名為河西村的小山村的200多號中國軍人開始沿著村前河流挖掘野戰(zhàn)戰(zhàn)壕進行布防。
    這倒是還好，畢竟在宿營地挖掘野戰(zhàn)戰(zhàn)壕并不是大日本帝國陸軍的專利，四行團做為帝國華北方面軍的心腹大患，如果連這點警惕心都沒有，那日本陸軍少將還無法接受自己曾敗在他們手上的事實呢！
    一幫輕步兵構(gòu)成的防線或許沒法阻擋大軍的攻擊，但至少能為其后續(xù)主力示警，這足以說明他的對手絕對是個仔細而謹慎的人，國崎怔甚至通過這個細節(jié)判斷出對手個性。
    國崎怔當(dāng)然知道唐刀絕不會在眼前這支軍隊里，情報顯示，那位令整個華北方面軍又恨又怕的年輕指揮官此時正在潼關(guān)，也正是因為他的存在，第三師團被打得鼻青臉腫的。
    發(fā)生于風(fēng)陵渡附近大山里令人拍案叫絕的各種暗襲據(jù)說也正是他親自率隊所為，那太符合華北方面軍情報課對其作戰(zhàn)特點的刻畫了。
    兇猛如虎，狡詐如狐！短短八個字把這位和帝國軍隊已經(jīng)對抗一年多的中國陸軍上校的特質(zhì)描繪的淋漓盡致。
    做為唐刀的對手，雖然一直欲將其殺之而后快，但國崎怔清楚，如果再碰到唐刀，根據(jù)唐刀過往戰(zhàn)績來看，他敗北的可能性很大。
    幸好，至少這次他不用直接對上那個可怕的對手，戰(zhàn)場終究還是得要靠實力說話，沒了唐刀的親自指揮，眼前這支精銳軍隊的戰(zhàn)斗力至少打個對折，哪怕對方指揮官也擁有還算不錯的特質(zhì)。
    可等到了夜間十點，偵察尖兵發(fā)現(xiàn)黑龍?zhí)陡浇闹袊婈犨€沒有像他想象中的休憩，而是連夜挑燈夜戰(zhàn)挖掘戰(zhàn)壕，更要命的是，中國人甚至已經(jīng)不再掩飾，派出大量士兵舉著火把開始對其宿營地周圍的山林進行搜索。
    “該死的，中國人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在這個風(fēng)雪交加的夜晚，國崎怔終于可以確定，他想象中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戰(zhàn)術(shù)徹底破產(chǎn)了。
    中國人之所以停留在原地不動，不是為了休整，而是嗅到了危險氣息，他們甚至為了迷惑對手，在下午的時候沒做出任何異動，直到夜間才開始連夜構(gòu)筑工事。
    而為何沒有連夜逃離，國崎怔或許也能理解其指揮官的想法，不戰(zhàn)而逃從來不是四行團的作風(fēng)，不管如何，他們至少要碰一碰敢在這座中國大山里等著他們的對手。
    這也是屬于強者的自信！
    雖然已經(jīng)知道自己即將變伏擊為強攻，戰(zhàn)場強度要增大許多，但至少這個強悍的對手沒有離開，還給了他雪恥的機會。
    手下?lián)碛?個完整步兵聯(lián)隊以及24門山炮和8門105榴彈炮的國崎怔有足夠自信，別說區(qū)區(qū)一個步兵團，就是一個中國步兵軍，他也能將之防線擊破。
    “命令各部，不用再隱藏，可以點燃篝火取暖，不過，每個小隊只許燃一堆篝火以供全隊取暖，不得多燃篝火，違者軍法從事！
    明日晨七時，全軍殺向河西村，告知11步兵聯(lián)隊和21步兵聯(lián)隊兩位聯(lián)隊長，誰的步兵先行過河踏入中國人陣地，誰就為此戰(zhàn)首功?！眹檎鲱^看看夜空中不斷飄下的雪花，下達軍令。
    冰冷的雪花落于臉上，讓這位日本陸軍少將略顯煩躁的心靜了許多，中國人的心思惡毒，如果自己不是有偵察尖兵能窺到其連夜挖掘戰(zhàn)壕的行為，那今天晚上上萬帝國官兵包括他自己就又要在寒冷的風(fēng)雪夜中硬扛一整夜了。
    “嘖嘖！營長，這小鬼子來不少人??！光看這火堆，估摸著都有四五千號人，幸好長官提醒咱們放慢行軍速度，不然這一家伙撞進鬼子包圍圈，弟兄們能活下來的可不多?！鄙砼鴤窝b衣趴在河西村側(cè)一個小山峰上的李九斤放下望遠鏡，滿臉都是慶幸。
    幾里外的舜王坪河谷以及山腰上猶如繁星般閃動的星星點點火光，近乎赤果的向老兵油子宣示著他們的人數(shù)。
    “就是，小鬼子現(xiàn)在也學(xué)聰明了，竟然敢派尖兵偷看我們，知道我們發(fā)現(xiàn)他們了，不然今天晚上這雪就算凍不死狗日的，也讓狗日的見識下啥叫冷?！毕氲饺哲娋谷贿@么快就反應(yīng)過來，李九斤微微有些遺憾。
    “嗯！沈老六抓的舌頭早就招供了，我們對面的是國崎支隊，該支隊支隊長國崎怔可是咱們的老對手，團座說此人陰狠多智，但個性卻是剛愎自用極為自大，上次在廣德吃過咱們一次大虧后，定然復(fù)仇心切，或許這是我們可以利用的一點?！蓖瑯优吭谏椒迳系睦滗h沒有拿開望遠鏡，冷聲回應(yīng)道。
    “而且，我們看到的火堆數(shù)量并不符合一個支隊級兵力該有的，說明到此時國崎怔依舊還在企圖掩飾他的總兵力，我們看到的，只是他想讓我們看到的?！?br/>     “喲！這老鬼子還挺賊，老子差點兒就上他狗日的當(dāng)了。幸好，沈老六還抓了幾個舌頭?！崩罹沤飺蠐项^，難得的有些羞赫。
    “他現(xiàn)在只是不想把我們嚇跑而已，放心，不用到天亮，國崎怔就不會再掩飾他所有實力，全力向你的7連陣地殺來的。”冷鋒吐出一口白氣。
    “你等會兒通知一下沈老六，讓他不要把日本人的尖兵嚇跑了，留下點眼線，好隨時通知國崎怔戰(zhàn)場有變。”
    “那沒問題，沈老六那家伙賊的很，他知道該怎么做的?！崩罹沤镞肿煲恍?。
    “營長，插句題外話，3個月前沈老六那貨傷那么重，眼瞅著就要斷氣了，結(jié)果活過來不說，不過2個月就又活蹦亂跳的，你說他娃咋做到的，莫不是那個龍英龍寨主有什么祖?zhèn)髅胤?？”李九斤突然不分場合的八卦起來?br/>     “你老李想說啥子，就直說，別特良的拐彎抹角的。還有，龍少尉現(xiàn)在不是寨主，她是我四行團中一員，以后別喊錯了讓人笑話丟我們?nèi)隣I的人?！崩滗h卻是頭也不回，冷冷的甩下一句話。
    做為多年老戰(zhàn)友，這一年多來更是朝夕相處，老兵油子拿著沈老六當(dāng)幌子卻意有所指，冷鋒卻是一聽就知道。
    “咳咳！那啥，月夫人最近突然來營里看弟兄們的時候少了，弟兄們不都有點心里犯嘀咕嘛！就托我來問問，你也知道，那幾個貨都是心里藏不住事兒的主?！崩罹沤锲称持車?，警衛(wèi)人員都在十幾米外，便硬著頭皮繼續(xù)低聲說道。
    這次，卻是久久沒有等到冷鋒回答。
    李九斤也不好再追問，也只能耐心等著，等著自己這位面冷心熱的營長說話。
    “清如上次給我送漿洗衣物過來，我跟她說，軍內(nèi)如今聘請的有洗衣婦，她平日既要忙于小學(xué)管理事務(wù)，又要照顧三個孩子，不宜太過勞累，三個孩子的所需用度，我會派人按時送至家里的。
    自此之后，清如她便一次未來過了，就連此次出征，也不見她的身影，只有三個孩子來送我！”冷鋒蕭瑟而落寞的聲音傳出。
    ‘臥槽！這世上還有比老子這營長更不懂風(fēng)情的男人嗎？’李九斤眼前只覺一黑，內(nèi)心瘋狂吐槽。
    如果不是因為此時是戰(zhàn)時，老兵油子必須得啐他一臉，你丫的這不是明顯趕人嘛！就這，還蕭瑟落寞個鳥??！
    “九斤哥，我那天晚上抱著小石頭的時候許諾過，這輩子不報了我冷家的仇，砍下千名日寇的狗頭，我若開心一天，死后就入十八層地獄?！崩滗h喃喃自語聲傳來。
    “可是，我看到清如她來，不用說什么話，她就在我旁邊，我就忍不住的開心，可那樣，我對不住死在我懷里的弟弟，他才十七歲，他沒穿過什么好衣裳，更沒吃過什么好東西，就連想吃顆糖，都得背著我免得被我訓(xùn)斥?！?br/>     望遠鏡遮住了這名四行團有名的冷面營長的眼，李九斤也無法看到望遠鏡背后已然潮濕的眼窩。
    幼弟就在自己眼前戰(zhàn)死，不僅成了冷鋒一生的痛，更是成了他的心魔，導(dǎo)致他感受幸福都成了一種罪惡。
    可他是人，當(dāng)愛情猶如洪水般席卷而至的時候，誰能抵擋？
    “兄弟，你喊我九斤哥，那我也不喊你營長了，就當(dāng)我們弟兄兩個戰(zhàn)前嘮會兒家常。
    首先，你這個想法就不對。小石頭若是泉下有知你這個當(dāng)兄長的連喜歡個姑娘都不敢，一定會怪你的。
    退一萬步講，不講那些情情愛愛的，單說冷家現(xiàn)在就剩你一人，咱中國人傳統(tǒng)，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你咋說都得娶老婆生個娃娃吧！
    怎么的，還不許看著老婆孩子笑一笑呢？
    而且，你冷大營長帶領(lǐng)著咱們?nèi)隣I宰的鬼子沒有八千也有五六千了吧！咋，還非要把小鬼子的尸體排排躺好，你這個當(dāng)營長的一刀一刀剁過去呢！
    我老李今年已有32了，也算是活了大半輩子，比不上兄弟你讀過書，不是團座逼著我認字，到現(xiàn)在連婆娘名字都寫不出來，但也總結(jié)到幾條人生經(jīng)驗。
    這其中一條啊！就是干任何事兒之前，得仔細想想自己會不會后悔，就像我決心豁出這條命跟著團座干，我的目的不過是希望我的老婆孩子能有個安穩(wěn)生活，他們能好好活著，我就一丁點兒都不后悔！
    顧西水那小子的事兒你又不是不知道，趕到戰(zhàn)場時，幺妹兒沒了，多好的姑娘，顧西水最憂傷的是他連喜歡她都還沒說出口呢！
    現(xiàn)在，他只要作戰(zhàn)歸來，就坐在幺妹兒的墓碑前一坐一天，然后把勛章掛在那塊墓碑上，誰看了心不疼??！
    兄弟，你怎么做那是你的事兒，哥哥只是勸你一句，想清楚了，別以后后悔，那是最傻的！”
    李九斤輕聲叨叨著，想抽根煙，卻想起不能點火暴露目標(biāo)，就隨手扯了根枯草塞進嘴里叼著。
    “呼！”良久之后冷鋒輕輕呼出一口白氣。
    放下手中望遠鏡，揉揉自己風(fēng)雪中凍的有些僵硬的臉，依舊看向遠方的眼眸仿佛明亮了許多。
    “此戰(zhàn)之后，我就向團部打報告！”
    “干啥子？”李九斤微微一怔。
    “結(jié)婚?。　崩滗h站起身。
    “額”李九斤想捂額頭。
    這事兒不得是你先向人家月夫人求婚？再向團部打報告？
    特良的，這種直來直去不懂半點風(fēng)情的男人，竟然也有妹子喜歡，簡直也是絕了。
    不過也是，老子那個身板比門板還寬的婆娘不就愛老子愛的死去活來的嗎？尤其是看到老子寄回去的錢后，那來的信上就寫一句話：“娃兒他爹啥子時候回來，妞兒想要個弟弟！”
    李九斤一想到老婆寫來的家書，瞬間感覺身上熱烘烘的，一點都不感覺冷了。
    或許，不感覺寒冷的原因是大口子洞駐地錢老板開辦的被服廠的功勞，如今四行團全體官兵可是穿上了新棉花填充的棉衣，顏色雖然是灰黑色，但面料可不是那種老棉布，而是改用了一種即耐磨又能擋風(fēng)還能擋點雨的布料，這大冬天的，可是保暖的很。
    而且腳下也換裝了一種棉膠鞋，膠底的鞋子即防滑耐磨還能防水，唯一的缺點就是有些不太透氣，一到晚上脫下來，那個味兒能熏死豬狗，乖乖和錘子離的遠遠的就是證明。
    “有什么不對？這不是你說的不能以后后悔嘛！”仿佛徹底想通了的冷鋒一臉淡然?！拔蚁朊靼琢?，能和清如和三個孩子生活在一起，哪怕日后我真進了十八層地獄，那我也心甘情愿！”
    這情話，無師自通啊！老兵油子由衷的沖自家營長豎起大拇指。
    “那現(xiàn)在，就先多殺幾個鬼子給清如當(dāng)聘禮好了。”冷鋒罕見的嘴角上翹，露出微笑。
    “鬼子現(xiàn)在搞出這么明顯的目標(biāo)，大海營長不浪費點炮彈都不行??！”
    半個小時后！
    河谷內(nèi)閃爍著微微火光的區(qū)域，突然炸起一片火光。
    那是六門博福斯山炮發(fā)威的結(jié)果。
    這次四行團由山區(qū)行軍，只有馱馬沒有大車，博福斯山炮雖重達700公斤，但因為可以拆卸成8塊大件，所以炮兵營除了攜帶150大口徑迫擊炮外，依然攜帶了6門博福斯山炮和總共1200發(fā)炮彈。
    平均每門200發(fā)炮彈的基數(shù)，足夠炮兵營揮霍一陣的了。
    所以，120發(fā)炮彈就在不到5分鐘時間里，傾瀉到國崎支隊腦袋上。
    如此明顯的火光指引，以精準(zhǔn)度著稱的博福斯山炮不轟準(zhǔn)一點，簡直都對不起日本陸軍少將的刻意安排。
    更要命的是日本陸軍少將‘多智’的‘增兵減火堆’的策略，這導(dǎo)致同樣‘多汁兒’的日軍步兵們把篝火搞的賊大，唯有這樣才能讓一個小隊50多號人圍在一起烤火取暖。
    一炮落地，大半個晚上都待在一起的日軍頓時表演一出‘天女散花’！
    那簡直不要太壯觀。
    ‘中國人突如其來的炮擊，導(dǎo)致127人死亡，300多人受傷’收到損失報告的國崎怔好險沒有一口老血噴出。
    這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估計日本陸軍少將心里正是這樣的瘋狂咆哮。
    他都考慮到此時風(fēng)雪冰寒、山高路滑，出于人道主義明日再戰(zhàn)，結(jié)果中國人竟然不講道義的先來一通炮火。
    這是欺負大日本帝國陸軍沒火炮?。?br/>     “報復(fù)，他們怎么炮擊我們的，我們就怎么炮擊回去，無法定位黑龍?zhí)叮蔷桶涯亲〈迩f給我夷為平地！”國崎怔再無半點曾經(jīng)的冷峻，憤怒的在電話中咆哮。
    而遠在數(shù)十公里之外，另一名日本陸軍少將一樣在這樣的深夜中沒有入睡，只不過他的心境和國崎怔大有不同。
    他異常的驚訝！
    這個時候，竟然有人要和他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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