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樓里還是樓外的中國人,在這個時間段,小心臟遠比沸騰著的河面來得忐忑。
但幸好,中國軍民應(yīng)該感謝這個時代。
或許窮了點要啥沒啥,但還沒學(xué)會造假。倉庫大樓材料用得足夠扎實,規(guī)劃圖中用多粗的鋼筋就用的就是多粗的。
脅板次郎大佐閣下真的是足夠憤怒,36步兵聯(lián)隊的直屬炮兵中隊當(dāng)然得賣力,足足狂轟了半小時。
至少干出了七八十發(fā)炮彈。
終于,炮擊的頻率逐漸稀疏下來。
一陣秋風(fēng)吹過,濃烈的硝煙慢慢消散,人們的視野逐漸清晰。
高大巍峨的建筑依舊屹立在蘇州河北,肉眼可及,不光是倉庫主體完好無損,甚至連墻面也沒什么太大損傷,也就是多了不少斑駁,那是火藥爆炸熏出來的黑色和一些算不上太大的坑洞。
從遠方斯馬萊特準(zhǔn)將居高臨下的角度看過去,四行倉庫樓頂上倒是有不少沙包工事被炸飛炸平,但堅硬的樓板卻是硬擋住了75毫米榴彈炮的侵襲,幾乎沒有炮彈能炸穿樓板進入樓體之內(nèi)。
而那,也或許就是日軍花費近百發(fā)炮彈唯一獲得的成就了。
日不落準(zhǔn)將閣下倒吸一口涼氣,襠下卻是微微有些憂郁。
雖然因為對弱者的同情導(dǎo)致他對中國軍隊的傾向性要更強一點,但身為租界最高指揮官,他更要考慮租界的安危。
中方守軍這邊強,就意味著日本人必須拿出更為強力的手段進行攻擊。
70毫米直射炮和75毫米榴彈炮對這座堅硬的堡壘已然無用,那日本人會如何做?
做為一名老牌軍人,日不落帝國準(zhǔn)將可不會傻乎乎的將自身安全完全寄托在所謂的國家協(xié)議之上。
所謂協(xié)議,只是政客們拿來糊弄普通民眾的遮羞布,一旦牽扯到自身利益,他們會毫不遲疑撕掉。
政治上如此,國家利益上亦是如此,日本人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斯馬萊特準(zhǔn)將的目光投往四行倉庫東面距離大約800米的方向,逐漸陰沉。
那里有個巨型儲存罐,整個租界的煤氣,都是由那里輸出,如果因為某種意外被引爆,爆炸的威力足以將小半個租界蕩平。
當(dāng)然了,相對于日不落帝國準(zhǔn)將襠下淡淡的憂郁,日軍方面上上下下的指揮官們看著遠方屹立不倒的倉庫大樓時的感覺,完全可以用蛋疼來形容。
從脅板次郎到豐田秀再到被任命為一線指揮官的小泉令誠,集體在內(nèi)心最深處發(fā)出類似于未來數(shù)十年后島國最發(fā)達產(chǎn)業(yè)女主們的呼喊。
他們在這個時代就開始了努力傳承島國小片事業(yè)的光榮傳統(tǒng),***!小澤老師!波多老師!仿佛都聽到了來自未來前輩們的心聲,她們不是一個人或是幾個人在呼喊,她們激情四溢,她們媚眼如絲,尖叫著喊出了那兩個字:真特良的硬啊!
其實吧!一輪山炮的狂轟亂炸,對于倉庫內(nèi)的已經(jīng)算是灰頭土臉的中國守軍們來說,也不是就穩(wěn)若泰山,哪怕是豪勇如機槍連連長雷雄,也搖晃著被震至昏沉的腦袋狠狠地從嘴里吐出一嘴的灰,怒罵了一句:“日恁良的,鬼子瘋了!”
哪怕有堅固的樓體保護,但身處于炮火中心整個大樓都在顫抖的感覺,絕不是普通人所想象的。
再堅韌的戰(zhàn)士,面對陸戰(zhàn)之神的肆虐,命運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之時,也會不由的心動神搖。
就連冷靜如陸軍中校,在日軍炮擊結(jié)束后,臉色也是微變,命令道:“各連統(tǒng)計傷亡,上報樓體受損狀況,同時發(fā)報師部聯(lián)系我租界內(nèi)情報人員,我要知道樓體外部狀況。”
“團副,何必那般麻煩!”一臉灰撲撲的雷雄裂開嘴,露出滿口白牙,“看額的!”
派幾名士兵拿來幾塊大木板,又請陸軍中校親自在上面書寫了幾個大字:外墻受損幾何?
然后,士兵們舉著木板站在了臨河的窗戶前。
“我們的英雄在問我們話了!”
在日軍炮擊后就躲入小巷或是店鋪內(nèi)的民眾們有眼尖的,高聲呼喊起來。
“安靜,都安靜!”有聰明人制止了那些熱血沸騰的同胞。
剛剛?cè)哲娨惠喢凸ィ瑥暮影哆吂な吕镫x開的租界士兵臉色已經(jīng)極其難看,這會兒已經(jīng)有端著槍驅(qū)趕還在河岸邊呆著的民眾跡象。
如果大家伙兒再這么齊心協(xié)力的一喊,那些個被兩軍交戰(zhàn)嚇得不行不行的洋毛子遷怒于他們可咋整?
倒是不怕洋毛子能把大家伙兒咋的,可若是把大家伙兒趕離河岸不能再看弟兄們打鬼子,不能給弟兄們加油打氣,那可是無比的遺憾。
還是年輕人反應(yīng)快,迅速拿起先前提醒倉庫守軍的白布,在上面書寫上大字:無礙!
收到岸對面群眾的反饋,指揮部內(nèi)一幫軍官們都笑了。
“民心可用。”陸軍中校眼里發(fā)著光,下令道。“讓沒事兒的弟兄們都到窗口站一站,讓我們的同胞們好好看一看,我們都好好的,日本人也不過爾爾。”
一排排深藍色們在臨河的窗邊站起,身形挺拔,哪怕他們臉上、身上落滿了灰塵。
英雄們沒事兒,他們都好好的活著。對面的民眾們捂住了嘴,努力不讓自己因為激動而歡呼出聲。
四行倉庫大樓能抗住75山炮的狂轟亂炸足夠堅固或許只是原因之一,對面的普通民眾的不離不棄,才是這幫軍人們欣慰的真正理由吧!
軍人,可以戰(zhàn)斗,可以馬革裹尸,也可以不知自己魂歸何處,但必須清楚自己為誰而戰(zhàn)。
那些高舉著白布迎著日軍可能隨時飛來的流彈依然堅定站在河岸邊的中國人,就是他們留在此地戰(zhàn)斗的理由。
他們,不是為自己而戰(zhàn),是為整個中國而戰(zhàn),雖死無憾!
唐刀沒有站在窗前看平民和軍人們無聲的交流,而是帶著擁有瞄準(zhǔn)鏡的牛二躲在瞭望哨的洞口后,臉色冷峻的看著前方。
日軍的火炮無效,唐刀自然知道。
曾經(jīng)的時空中日軍可不光是動用了75山炮,甚至還用了37毫米速射炮以及75野炮這樣的加農(nóng)炮,都拿四行倉庫這顆銅豌豆毫無辦法。
除非是動用重炮,但顯然這會兒日軍還沒被逼到那般山窮水盡的時候。
唐刀憂心的是日軍的行為卻是有些反常,按照日軍常規(guī)戰(zhàn)術(shù),日軍早在山炮開始肆虐的時候,步兵就應(yīng)該抵達一線陣地,再趁著炮火稀疏對方重火力點來不及還擊抵近陣地前沿......
但現(xiàn)在,不管是兩翼還是倉庫正面,日軍的步兵竟然一動未動,都還躲在最少600米之前。
他們又想玩什么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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