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南在床上躺了好幾分鐘,最后坐了起來,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其實宿舍幾個人睡眠技能都很強,別說有人走路,就算是凳子倒了,只要沒砸他身上,都不帶醒的。
平時邊南半夜起床從來都是該怎么走就怎么走,偶爾尿急了一路連踢凳子帶踹盆兒的也沒事兒。
但今天還就不行了。
他莫名其妙地改成了躡手躡腳,走出宿舍的時候感覺跟個賊從人家家里出來了似的松了口氣。
邊南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看個視頻能看出小偷的狀態來,還他媽空著手什么也沒偷著。
只能說視頻對他的刺激有點兒大了。
這么冷的天兒,他就穿個褲衩從宿舍慢吞吞地穿過走廊走到廁所,褲子里舉著的槍都沒受一點兒影響。
他嘆了口氣,趴到水池上,把腦袋伸到過去,擰開了水龍頭。
一股冰冷的水猛地淋到腦袋上,大冷天兒半夜來這么一下簡直太刺激,激得邊南猛地一蹦,后腦勺在水龍頭上連磕了三下才退開了。
“我操。”邊南只想讓自己清醒清醒,沒想到效果這么驚人。
他捂著腦袋在地上蹲了好半天,后腦勺的疼痛才算是慢慢過去了,他摸了摸,鼓了個包。
得,這回徹底清醒了。
又蹲了好幾分鐘,他才站起來,捂著頭慢吞吞地回了宿舍。
拿毛巾把腦袋上身上的水都擦了,窩進被子里,長長地嘆了口氣。
本來下午在邱奕家睡了一覺,晚上就挺精神的,再看完那個提精醒腦的視頻,最后涼水一澆,效果堪比生啃兩口芥末,最后還磕個包……
這一夜估計是不用睡了。
聽著萬飛和朱斌倆人忽高忽低的呼嚕聲,他簡直無比羨慕,自己睡得特爽不說,還能吵得別人睡不著……
他從枕頭下面摸出mp3來,把耳機塞上了。
耳機里傳來的音樂是他最不愛聽的古箏,叮叮咚咚的,一般都用來當瞌睡的培養基。
音樂的效果還是不錯的,一個多小時之后在后腦勺一蹦一跳的疼痛和滿腦子的胡思亂想中,邊南終于感覺到了睡意。
他欣慰地團了團身體。
不過這一夜睡了跟沒睡沒多大區別。
全是夢。
還都是見不得人的那種。
視頻里的場景不斷地被重演,主角換成了他和邱奕。
早上是萬飛把他晃醒的:“南哥!南哥!再不起又要多跑五公里了!”
邊南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被已經穿戴整齊的萬飛從床上拽了起來,困得要命。
但想到昨天晚上的夢時,他整個人一下都清醒了,頓時渾身上下都有種特別羞愧的感覺,下意識地往自己褲子上掃了一眼。
“別愣了,想什么呢!咱倆都晚十多分鐘了!”萬飛把衣服扔到他身上,“趕緊的!”
罰跑個五公里十公里對于邊南來說是家常便飯,跑完也沒什么問題,但能不跑還是不跑的好,邊南收起思緒,抓過衣服胡亂套上了,臉也沒顧得上洗,跟萬飛一塊兒跑出了宿舍。
出校門之后反方向跑了一陣,迎上了已經跑了一圈的隊伍,還好老蔣今天沒騎個車跟著,他倆跟在了隊伍最后面。
平時跑步他跟萬飛總得聊天兒,老蔣最煩他倆跑步的時候說話,說是有邊跑邊說浪費的這點肺活量都夠再跑三公里了。
今天他卻一句話也沒說,悶著頭往前跑,萬飛倒是跟他說了幾句來著,他連聽都沒聽清,啊了三回之后,萬飛皺著眉揮揮手:“得得得,跑吧,不說了。”
邊南也沒再說話,繼續跟著隊伍往前。
“南哥,”萬飛跑了沒多遠又說上了,這回說話前他先往邊南背上戳了一指頭,“你有點兒不對……”
邊南本來就怕癢,再在沉思的時候被他這冷不丁戳一下,條件反射地蹦了一下,回手一巴掌甩在了他胳膊上。
“哎!”萬飛摟著胳膊狠狠搓著,“你他媽打賊呢!”
“有話說不就行了,突然戳我一下,我能不打賊么!”邊南瞪了他一眼。
“我剛說那么多,你聽見了么?”萬飛嘖了幾聲,往他臉上指了指,“從昨兒晚上起就這德性了,你這是干嘛了啊?”
“有你什么事兒?跑你的步,有說話這肺活量再跑三公里去!”邊南說完繼續埋頭往前跑了。
“有事兒你就說出來,”萬飛跟在他身后,“解悶兒小能手萬飛隨時為您服務,優質服務24小時無休,隨叫隨到……”
跑步結束之后隊伍有點兒散了,邊南還是跟在最后,慢吞吞地往學校門口走,低頭盯著地上的落葉。
差不多該下雪了吧。
“南哥,”萬飛在他旁邊一塊兒慢慢走著,“你……哎?”
“哎什么哎?”邊南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正看著路對面,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邊南看到了站在對面路邊的邱奕。
那輛白色的自行車很搶眼,上回大戰之后應該是修過了,被他掰斷的車撐子已經換了一個,邱奕正跨在車上,一手扶著車把,一手拿著盒牛奶喝著。
“我操,他干嘛。”邊南立馬往前面的隊伍那邊掃了一眼,果然,大家的臉都沖著路對面。
“航運前老大來曾經的戰場上視察唄。”萬飛樂了。
看到邊南發現他之后,邱奕喝光了手里的牛奶,捏了捏牛奶盒,扔進了旁邊的垃圾箱里,然后騎上車走了。
邊南掏出手機撥了邱奕的號:“你有病啊,大清早跑這兒示威來了?”
“我路過,突然想體會一下以前在這兒挑釁的感覺。”邱奕笑著說。
邊南愣了愣也笑了起來:“那次是挑釁么?我還以為那會兒你就看上我了呢。”
“哎喲!”萬飛喊了一聲,走到一邊去了。
“怎么可能,”邱奕的聲音里帶著風,“我又沒病,你砸我一下我還能看上你?抖m也沒這么抖的。”
“中午吃飯你別再上這兒來杵著了,早上來一趟,中午再來,肯定得打起來。”邊南看了看前面的人,不少人臉上都挺不爽的,特別是潘毅峰的徒子徒孫們。
這幫人倒沒幾個真是為了潘毅峰,純粹就是想在潘毅峰走了之后找個借口大干一場,力爭成為體校下一個橫著走的人而已。
“我在小吃街路口等你,我想吃餃子。”邱奕說。
“沒問題。”邊南笑著說。
掛了電話之后,萬飛過來一把摟住他的肩膀:“趕緊的,趁現在你的心情好,說說你從昨兒晚上到現在都怎么了?”
“操,”邊南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等我自己想說的時候再說?”
“你這人不就這樣么,人不逼著你說,你多半就憋過去了,”萬飛一臉嫌棄地看著他,“我不是為了你好么。”
“別拿老太太腔調跟我說話。”邊南推開了他。
“愛說不說,”萬飛瞪了他一眼,甩手往前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解悶兒小能手等著喲。”
“哎你趕緊走。”邊南有點兒無奈。
這種事兒,邊南覺得很難說出口,哪怕他現在的確是憋得難受。
如果不是邱奕,不是男人,他早就跟萬飛討論了。
可是真要換成姑娘,他也就沒有這份煩惱了。
一上午上課他都沒聽,百無聊賴地看著旁邊趴桌上睡得香甜可口的萬飛,快要期末考試了,老師上課的時候多數都讓做題,發點卷子讓寫。
邊南趴卷子上沒寫幾題就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心里還亂,總覺得有哪塊兒別著,讓人不踏實。
這么一直熬到最后一節課,課間的時候他推了推萬飛:“小能手,別睡了。”
萬飛揉揉眼睛:“怎么?”
“操場轉轉去。”邊南站了起來,走出了教室。
“馬上上課了吧,”萬飛跟在他身后看了看手機,“不上了?”
“這會兒誰還管你上不上課。”邊南伸了個懶腰。
上課鈴響的時候,他倆躲進了操場旁邊的舊器材庫里。
“要煙么?”萬飛掏出煙盒遞給邊南。
邊南拿了出一根點了叼在嘴上,牙咬著過濾嘴一上一下地晃著煙頭。
煙快燒到一半的時候,他拿出手機,把昨天下的視頻點了出來,調了靜音,放到了萬飛手上:“看看。”
萬飛拿過手機,低頭看了一眼,頓時喊了一聲:“我操!”
邊南沒出聲,他抬頭看了邊南一眼,又低頭對著手機喊:“我靠!”
視頻沒放完就被關掉了,萬飛拍了拍邊南的肩:“我操,你昨天就找這個呢?”
“沒找,”邊南盯著煙頭,“隨便下的。”
“就因為看了個男男小黃片兒,你就這德性了?”萬飛看著他。
“嗯。”邊南拿過手機放回兜里。
“怎么了?”萬飛問。
邊南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別扭。”
“別扭?”萬飛愣了愣,“不應該啊,你看這個不跟我們看a|片兒一樣么?”
“不一樣。”邊南回答得很簡單。
“不一樣?有什么不一樣的,不就是……做么。”萬飛抓抓頭。
“那是跟個男的做……”邊南皺皺眉,不知道該怎么說。
“廢話,你喜歡的不就是男的么?”萬飛被他說得更茫然了。
“不是那個意思……哎,就是……就是……別扭。”邊南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為什么別扭啊?”萬飛也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你看了沒反應?”
“有,”邊南把煙頭在地上按滅了,一下下地戳著,“反應大著呢。”
“那……”這回輪到萬飛不知道怎么說了。
“就是心里別扭,”邊南從煙盒里又拿了支煙點上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說,就,心里覺得別扭,身體……有反應,可是我連擼一管兒的心情都沒有,這么說你懂么?”
“我……能說沒懂么。”萬飛還是皺著眉。
邊南沒有說話。
萬飛擰著眉思索體會了半天:“就是……本能和理智的交戰?”
“操,”邊南讓他給說樂了,“有理智什么事兒啊?”
“也是,你要去給人表白的時候就沒理智什么事兒了,那我再重新組織一下我的語言,”萬飛抓抓頭發,“就是本能和……和……”
“就是身體想,但心里有點兒接受不了。”邊南打斷他飛快地說了一句。
“哎!對!”萬飛指著他,“沒錯就是這意思。”
邊南往后躺到墊子上,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沒錯就是這意思。
他從昨天看完片兒到現在,腦子里一直糾結的就是這個。
無論是看片兒的時候還是在夢里面對邱奕的時候,興奮有,沖動有,可卻對于跟個男人做到這個地步無法接受。
“這個你跟邱奕討論過沒啊?”萬飛躺到他身邊。
“我沒事兒跟他說這個我有病啊?”邊南說,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怎么可能說得出口,邱奕,我喜歡跟你摸來摸去親來親去,但我不想跟你做?”
萬飛樂了,嘿嘿嘿地笑了半天:“這么說是挺欠揍的,管撩不管滅。”
“哎……早知道這么煩人,那天就不說了。”邊南拍了拍墊子,墊子上騰起一陣白灰。
倆人趕緊從墊子上蹦了起來,萬飛一個勁拍著褲子:“這兒多久沒搞衛生了啊!”
“上學期大掃除以后就沒打掃過了吧。”邊南沖著地打了個噴嚏。
“以前不還老有人上這偷情來么,學校抓好幾回才沒人來的,”萬飛嘖嘖著,“這裹一身灰……”
“你懂個屁,”邊南樂了,“就因為沒人來了才落的灰。”
“哎,”萬飛看著那一摞墊子感嘆著,“這上面都是咱體校前輩們的青春啊……”
“傻逼。”邊南笑了半天,笑到一半突然想起了邱奕,頓時又覺得有點兒笑不出來了。
在中午放學的鈴聲響起之后,萬飛去了食堂,邊南從操場邊的圍墻翻了出去。
跑到小吃街路口的時候,邱奕已經在等著他了。
“你怎么這么快。”邊南笑著跑過去,看到邱奕他就想笑,之前因為各種糾結而煩悶心情暫時被扔到了一邊。
“騎車過來的,”邱奕也笑了,“怕走路經過你們學校門口被人追了跑不掉啊。”
“我靠,你讓人追我們學校里邊兒去了都跑掉了呢。”邊南走到他身邊,兩人的肩在一塊兒輕輕撞了一下,他心里頓時一陣舒服,可一想到片兒里那些場景,又有點兒不自在。
“那不是因為碰上個廢物沒攔住我么,”邱奕順著路往小吃街里走,“吃餃子?”
“那是小爺沒防備,誰能想到航運老大跑我們學校翻墻來了。”邊南嘖了一聲。
小吃街有三家大餡兒餃子,邊南吃著都差不多,但邱奕要去最里面靠近小區的那家。
“有什么區別么?”邊南跟著他進了這家店,人倒是比前兩家多,倆人找了個角落里的小座坐下了。
“有區別啊,”邱奕笑笑,“我能吃出來。”
“那是,你當童工的時候就在餃子店里混了。”邊南一想到比邱彥大不了幾歲的邱奕躲在餃子店后廚里埋頭包餃子的場景就有點兒心疼。
“而且來這家可以跟你多走一段。”邱奕說。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邊南頓了頓,嘴角勾了起來:“以前沒發現你丫嘴挺甜啊。”
“以前沒發現么?”邱奕跟服務員點了餃子之手,撐著桌子往前靠了靠,壓低聲音,“你沒嘗過啊?”
“我……操!”邊南往他鼻尖上一指,“你就正經不了兩句話。”
“得看對誰了,”邱奕笑了,正要說話,手機響了,他拿出來看了看,“我接個電話。”
邊南靠到椅背上,拿了茶標一下下轉著,邱奕的電話估計是某個他正在補課的學生家長打來的,邱奕說話的腔調完全變了個樣子。
“楊姐,謝謝你,不過我這兒實在抽不出空一對一了,”邱奕看著他,嘴角帶著笑,但說話還是一本正經的,“我現在能加進去的只有周六上午,不過是兩個孩子一起上課的,加上他就是三個人……嗯,我知道……這樣吧,楊姐,我另外介紹個同學怎么樣?他補課也講得很好……好,您問問……”
邱奕掛掉電話之后又給他以前的一個同學打了個電話,問了有沒有時間多一個人補課。
“你把周六上午都占滿了啊?”邊南看他掛了電話之后問。
“嗯,這陣兒找補課的多,我就都接了。”邱奕喝了口茶。
“那二寶周末多寂寞啊,”邊南嘆了口氣,“我也撒鼻息了……”
邱奕笑了起來,手伸過來,手指在他掌心那條疤上輕輕勾了勾:“年前不是要還錢么,得多賺點兒,這兒還疼么?”
“不疼,沒什么感覺,我現在是威武的斷掌……不還有辭典么,”邊南說,“你要用隨時拿去啊。”
“那是萬不得已的時候用的,”邱奕笑笑,“錢也不是白來的,再說我總不能每次都靠借錢吧,這么多年都過來了,不在乎這點兒了。”
“哎,”邊南趴到桌上,捏了捏他手指,“太辛苦了。”
“過了明年差不多了,”邱奕想了想,“到時想辦法帶我爸出去近點兒的地方旅個游。”
“我也去,”邊南馬上說,“我放假了去學車本兒,我開車……保證慢慢開,咱一塊兒去。”
“好。”邱奕看著他。
“一路開,一路玩,”邊南立馬開始計劃,“開半道看哪兒想玩,就停下,帶著帳篷……啊,叔叔睡帳篷估計不行,那就找地方住,反正二寶要想玩帳篷就野餐的時候讓他玩……”
“想那么遠呢。”邱奕笑著看他。
“先想想唄,再遠也會到的啊,現在想想給自己找點兒樂嘛,”邊南說,“像你這種只琢磨實際問題的人體會不到,這個擱你那兒得是浪費時間的空想。”
“所以你替我想吧。”邱奕說。
“包我身上了。”邊南嘿嘿笑了兩聲。
現在這種感覺讓他很享受,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著餃子瞎扯著。
有什么心煩的別扭的不爽的,就先扔到一邊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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