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飛被邊南拉上了老蔣的面包車，塞在了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始終陰著臉不出聲，跟要債沒要成還被欠債的揍了一頓的倒霉債主似的。
    另外幾個隊員也沒多問，都在前面聊著，萬飛今天比賽雖然贏了，但贏得很吃力，不爽也挺正常。
    “一會兒撮一頓去唄。”李丹坐在前一排，回過頭看著邊南。
    邊南掃了一眼萬飛：“不吃了。”
    “至于么，”李丹笑著伸手在萬飛眼前打了個響指，“打贏了就行，想那么多呢。”
    “別煩我啊！”萬飛瞪了她一眼。
    “哎喲！”李丹也瞪圓了眼睛，“萬飛，你別順桿兒上啊，老娘今兒心情不好還沒找著人發(fā)火呢，信不信我一拍子把你抽車外邊兒掛著去！”
    萬飛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樂了：“你說你長挺好看的一女的，怎么一張嘴這形象就毀天滅地……”
    后面半句話萬飛說得很小聲，還把臉偏開了。
    “我聽見了！”李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又轉(zhuǎn)頭看著邊南，“你倆不吃不吃吧，回去給這人順順毛，扎手，簡直沒法玩了。”
    邊南拍拍萬飛的肩，笑了笑沒說話。
    萬飛相當(dāng)不爽，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就不再說話。
    邊南沒提之前的事，他能理解萬飛的憋屈，這事兒無論是當(dāng)時沖過去還是單獨(dú)找許蕊問都特丟面兒，現(xiàn)在萬飛就憋了一肚子莫名其妙的火無從發(fā)泄。
    邊南換了套衣服，站到他床邊：“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南哥，我問你個問題。”萬飛枕著胳膊看著他。
    “問。”邊南從桌上拿了顆棒棒糖放嘴里叼著。
    “你除了運(yùn)動服沒別的衣服了啊？”萬飛坐了起來，指著他身上的衣服，“你訓(xùn)練運(yùn)動服，平時也運(yùn)動服，跟學(xué)校呆著運(yùn)動服，出門還他媽運(yùn)動服，你煩不煩？”
    “沒了，一水兒運(yùn)動服，怎么地吧。”邊南笑著說。
    “不怪張曉蓉看不上你！”萬飛惡恨恨地咬著牙。
    “你沒地兒撒氣兒了吧傻逼，”邊南樂了半天，轉(zhuǎn)身從柜子里重新拿了套衣服出來，慢條斯理地?fù)Q著，“看上我的多了，一個張曉蓉算什么。”
    萬飛哼哼了一聲沒說話。
    “我要愿意，現(xiàn)在一招手沒準(zhǔn)兒還有男的往我身上撲呢，”邊南換好衣服，站到萬飛面前，“滿意了么老板？”
    “今天吧，”萬飛盯著他的臉，“就今天晚上。”
    “還要先找許蕊問問么？”邊南馬上反應(yīng)過來萬飛在說什么，不過許蕊和張曉蓉一個班的，平時關(guān)系還不錯，理論上應(yīng)該不會跟張曉蓉喜歡的人有什么事兒。
    “問屁，”萬飛從床上跳下來，在宿舍里轉(zhuǎn)了兩圈，“沒這事兒我也要找他呢！”
    正想繼續(xù)轉(zhuǎn)，宿舍門打開了，朱斌和孫一凡拎著兩袋零食回來了，萬飛撲上去搶了一筒薯片，塞了幾片到嘴里咔咔咬著。
    邊南扯過袋子看了看，沒有感興趣的，于是從萬飛手里拿了薯片，沒滋沒味兒地嚼了。
    他討厭邱奕，相當(dāng)討厭。
    如果他倆之間僅僅是一個張曉蓉，他也未必會盯著邱奕不放，為個女的不值當(dāng)，不過如果換成是萬飛，別說是萬飛為了一個姑娘，就是為了只母猴兒，他也會出手。
    現(xiàn)在他和邱奕之間刨去母猴兒，不，刨去姑娘，也是新仇舊恨一堆，那天在停車場外面，邱奕對他挑釁時的表情和聲音一想起來就火冒三丈。
    再聯(lián)想到這混血小白臉兒有可能知道了他那些不愿意被人知道的秘密……
    “哥哥，”邱彥靠在廚房門邊，“我想打網(wǎng)球。”
    “別想一招是一招，上月你還想拉小提琴呢。”邱奕正在給老爸和邱彥提前準(zhǔn)備晚上的飯菜，他每天都爭取提前把飯菜準(zhǔn)備好，隨便熱熱就能吃，實在來不及的時候就只能留錢讓邱彥出去買。
    “鍛煉身體嘛，你說要鍛煉身體的嘛。”邱彥跑到他身邊挨著他腿站著。
    “想鍛煉身體早上起來去跑步就行。”邱奕說。
    “那你也不陪我啊，”邱彥挺不開心地蹲到地上，“還說陪我看比賽，才進(jìn)去一分鐘就跑了。”
    “我看到大虎子什么樣就行了。”邱奕從鍋里捏了塊肉放到邱彥嘴里，對于大虎子居然真是邊南，他到現(xiàn)在都還覺得有些意外。
    “我讓大虎子教我打網(wǎng)球！”邱彥吃掉肉之后喊了一嗓子，轉(zhuǎn)身跑出了廚房。
    下午邱奕要去給陳婷婷補(bǔ)課，他陪著邱彥玩了一會兒遙控車之后就壓著時間出了門。
    他補(bǔ)課的幾個學(xué)生都是以前的同學(xué)和老師介紹的，班主任給他介紹學(xué)生的時候每次都要加上一句，邱奕你可惜了。
    邱奕聽這句話都快聽出毛病來了，可惜不可惜的他并沒有多大感覺，雖然如果有條件，他應(yīng)該會像同學(xué)和老師展望的那樣，中考高分，高考高分，上個985來個211……
    但事實就是他不能，他的路就是上個中專速度掙錢，而且還得搭上休息時間弄錢。
    他能做的就是面對現(xiàn)實。
    說起來面對現(xiàn)實應(yīng)該算他的長項，從老媽沒了的那年開始他就熟練掌握了這項技能。
    陳婷婷的父母都沒在家，桌上準(zhǔn)備了不少吃的，每回邱奕到她家來都覺得是來參加茶話會的。
    家里除了陳婷婷，邱奕還看到了正團(tuán)在沙發(fā)里逗貓的邊馨語，這倆小姑娘雖然一個初三一個高一，但關(guān)系卻挺好，經(jīng)常能在陳婷婷家看到邊馨語。
    “嗨又見面啦帥哥，”邊馨語沖他招招手，“不介意我又來蹭課吧？”
    “能閉嘴不出聲就行。”邱奕在桌子旁邊坐下，拿過陳婷婷放在桌上的卷子低頭看著，準(zhǔn)備先給她講講錯題。
    “我先吃點(diǎn)東西。”陳婷婷伸手去拿桌上的鳳爪。
    “開始了，”邱奕一把按住了鳳爪，把零食都推到了一邊，要由著陳婷婷來，她可以一會兒吃東西一會兒上廁所一會兒玩手機(jī)折騰一下午，“休息的時候再吃。”
    陳婷婷還算配合，半死不活地趴在桌上聽他講題，倒是沒走神。
    兩份卷子講完，邱奕看了一眼墻上的鐘：“休息一會兒吧，五分鐘。”
    “你比我們老師還煩人，”陳婷婷拿了鳳爪跟邊馨語一塊兒擠在沙發(fā)上，“剛還沒說完呢，這個周末你哥要帶你去哪兒啊？”
    “野營踏青，一幫驢友什么的。”邊馨語說，聽起來沒什么興趣。
    “那有什么意思啊。”陳婷婷撇撇嘴。
    “那也比呆家里強(qiáng)，”邊馨語往邱奕那邊看了一眼，“邊南這周末肯定回家，不回家我爸也得去接他回來，不夠煩的！”
    “你哥在家呢，怕什么，他敢怎么樣啊，說起來這又不是他家。”陳婷婷邊吃邊說。
    “哎，”邊馨語皺著眉，聲音有些顫，“他跟我哥打架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下手可狠了，我哥頭都被他打破過，上次要不是我爸?jǐn)r著，他都拿椅子砸我哥了！我就沒見過這樣的人……”
    邱奕低頭看著手機(jī)，耳朵里都是邊馨語委屈的聲音。
    邊南脾氣差，除了她爸，對誰都沒有好臉色，隨時就能跟她哥哥動手，還踢過她養(yǎng)的小狗，明明是小三兒的兒子，在家卻很囂張，還把她媽媽氣哭過很多次……
    剛進(jìn)航運(yùn)的時候邱奕就聽說過邊南，也見過幾次，只是那時航運(yùn)還是大廣的天下，他并沒參與過兩個學(xué)校之間的各種紛爭。
    那個時候的邊南并沒給他留下太多印象，大概就覺得是個刺兒頭，但挺獨(dú)的，體校的抱團(tuán)斗毆他出現(xiàn)的次數(shù)不算太多。
    邱奕眼前晃過邊南的臉，打架時囂張的表情和比賽時認(rèn)真的樣子，還順便腦補(bǔ)了一個在家里身份尷尬卻還能這么跋扈的形象。
    雖說跟那個能陪著邱彥玩還被邱彥認(rèn)真當(dāng)成了朋友的大虎子不太吻合……
    “繼續(xù)。”邱奕看了看時間，掐著五分鐘準(zhǔn)時打斷了正聊得歡的陳婷婷和邊馨語。
    “再來兩分鐘嘛……”邊馨語抱著貓沖邱奕拉長聲音。
    “你跟貓說吧。”邱奕看了她一眼，把英語書翻開放在了陳婷婷面前。
    邊馨語很漂亮，平時也不算招人煩，邱奕對她的印象不差，不過雖然邱奕能理解她對自己的家庭被破壞入侵的感受，卻還是不太愿意聽到耳邊全是邊南這個那個那個這個的抱怨。
    自己每天都挺累，也夠心煩的，再聽到這些，心情都匍匐前進(jìn)了。
    給陳婷婷補(bǔ)完課，邱奕看了看時間，沒多耽誤，開始收拾東西準(zhǔn)備去飯店。
    “邱老師，”陳婷婷拿過魚片邊吃邊看著他，“你有女朋友嗎？”
    邱奕沒接她這個話，指了指她的練習(xí)冊：“有空把錯的重新做一遍。”
    “要沒有女朋友我給你介紹一個吧？”陳婷婷笑著說。
    “得了吧，他們學(xué)校旁邊是衛(wèi)校，美女多著呢，都軟萌軟萌的。”邊馨語嘖嘖了幾聲。
    邱奕的手機(jī)響了一聲，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邱彥用老爸的手機(jī)發(fā)過來的，很得意地匯報他正準(zhǔn)備給老爸弄晚飯。
    “也許邱老師不喜歡軟萌的呢！”陳婷婷沖邱奕晃晃手，“邱老師，你覺得馨語怎么樣？”
    “喂！”邊馨語喊了一聲。
    邱奕回了條短信過去，抬眼看了看邊馨語：“挺好的。”
    “當(dāng)然挺好的啦！”邊馨語瞬間臉紅了，低頭把臉埋到貓毛里，“這還用說么！”
    “這樣的女朋友行不行啊！”陳婷婷又說了一句。
    “神經(jīng)了你！”邊馨語喊了起來，隨手抓了個靠墊扔過去。
    “走了，記得復(fù)習(xí)。”邱奕笑了笑，拿了自己的包轉(zhuǎn)身打開門出去了。
    到了飯店剛把自行車在后門停好，手機(jī)響了，邱奕看了看，是申濤。
    “嗯？”他接起電話，申濤知道他晚上要打工，一般沒事不會打電話過來。
    “你這兩天小心點(diǎn)兒，”申濤說，“潘毅峰那幫人這兩天晚上都在外邊兒，咱好幾個人落單的時候都被他們堵了。”
    “哦。”邱奕應(yīng)了一聲。
    “我們要不要動手？”申濤問，“他還沒完了！”
    “等我休息再說，”邱奕看到領(lǐng)班從后門走了出來，“掛了。”
    潘毅峰最煩人的是永遠(yuǎn)不會單獨(dú)出現(xiàn)，絕不跟人單挑，找人麻煩的時候從來都帶著人，一方面能彰顯他的老大范兒，一方面比較安全。
    雖然沒什么可說的，但邱奕始終看不上他這點(diǎn)，說白了就是怕死。
    邱奕跟領(lǐng)班打了個招呼，跑進(jìn)飯店更衣室換了制服。
    飯店環(huán)境好，來的客人相對素質(zhì)會高一些，待遇還不錯，而且工作時間可以都調(diào)整在晚上，還能有輪休的時間。
    所以雖然離家不近，一晚上的活兒干下來挺累人，邱奕還是愿意安心在這兒先呆著。
    快打烊的時候邱奕看到肖曼從樓上辦公室出來離開了飯店，心里松了口氣。
    他實在有點(diǎn)兒怕路上再碰著肖曼，坐肖曼車回家一路沒話找話都找不出話的狀態(tài)讓他覺得很受罪。
    今天把店里都收拾完了，他又心情不錯地陪著領(lǐng)班在后門抽了根煙聊了幾句才騎著車離開了飯店。
    “不會是換了路線吧？”萬飛蹲在路邊的樹影里，手里拿著根棍子在地上輕輕敲著。
    “你之前不是看著他從這邊來的么。”邊南掏了根煙出來點(diǎn)上了，他沒有煙癮，但偶爾會抽一根配合一下氣氛。
    “是啊，”萬飛皺著眉，“不會是提前走了吧？我說了早點(diǎn)過來，你非得上電玩城……”
    “你閉會兒嘴。”邊南抽了口煙，低頭咳嗽了兩聲。
    “嗆了？”萬飛看著他。
    “閉不閉？”邊南瞅了他一眼。
    萬飛不再出聲，眼睛盯著邱奕有可能出現(xiàn)的方向，指尖在棍子上一下下很有節(jié)奏地彈著，邊南一腳把棍子給踢開了，這彈得他老想跟著節(jié)奏抖腿。
    又過了能有十來分鐘，路那邊有人騎著自行車過來了。
    綠色的車在路燈下很顯眼。
    “我操騎這么快！很有活力嘛！”邊南一把拿起了自己腳邊的一根木棍，邱奕接近他們的速度相當(dāng)快。
    在邱奕距離他們還有十來米的時候，萬飛拎著棍子從樹影里跳了出去沖到了路上，吼了一聲：“孫子！”
    邱奕估計是被突然沖出來的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捏了捏閘，車速慢了下來。
    但很快他就看出是怎么回事，車沒停，直接往旁邊轉(zhuǎn)了轉(zhuǎn)車頭，看樣子是打算加速繞過去。
    邊南這時才從路邊沖了出來，在邱奕加速蹬車之前彎腰猛地一揮手，手里的木棍幾乎是貼著地面飛了出去，準(zhǔn)確地穿進(jìn)了邱奕自行車前輪的輻條之間。
    車帶著慣性又往前沖了兩米才停下，邱奕從車上跳下來的同時，萬飛手里的棍子在他背上狠狠掄了一下。
    邱奕往前踉蹌了兩步，回手往萬飛的手腕上一磕，擋住了萬飛掄過來的第二下，又順手抓住了萬飛手里的棍子用力一帶。
    萬飛本來就是往前使的勁兒，被邱奕這一帶，直接撲了上去，跟邱奕一塊兒摔到了地上。
    雖然萬飛是被邱奕帶倒的，但摔到地上的時候，他已經(jīng)把邱奕按住，對著邱奕的肋骨就是幾拳。
    邊南走過去撿起了扔在一邊的棍子，他并不是太著急上去幫忙，萬飛一個常年打架的體育生，一對一還是偷襲開場，正常情況下邱奕不可能是他對手。
    但今天這情況還就不正常了。
    背上已經(jīng)被砸了一下，肋骨上也挨了重重幾拳的邱奕居然一膝蓋頂在萬飛腰上，把萬飛從自己身上掀了下去。
    邊南沒想到會出現(xiàn)這種場面，今天他本來是想著先緊著萬飛出氣兒，可萬飛居然吃了虧，雖說沒吃大發(fā)，卻還是把他對邱奕的那點(diǎn)兒火一下全點(diǎn)著了。
    他想也沒想對著邱奕的腿一棍子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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