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整個裴家，最不自由的就是他?！?lt;/br>　　說到最后，楚寧口干，又實在嘴饞，開了一瓶冰汽水就要往嘴里倒。</br>　　蘇念念一把握住她的手：“你要不怕上秤超重，就盡管喝?！?lt;/br>　　楚寧苦著臉作罷，“我小舅舅也總這樣管著我,你和他簡直一模一樣?！?lt;/br>　　蘇念念眼睫動了動，低聲道：“至少我比他自在些?！?lt;/br>　　楚寧噤了聲。</br>　　片刻后，她嘆口氣：“也是，老爺子這么恐怖的控制欲，誰受得了？”</br>　　“要是誰讓我別跳舞了，逼我學醫，一輩子待醫院啃醫書，我死了算了吧?！背幤擦似沧?，聲音也低了些：“但我小舅舅，從小就沒有選擇。”</br>　　“有了這么多的前車之鑒，老爺子幾乎是把他帶在身邊長大，五歲開始抄醫書，從來就沒有寒暑假。老爺子太心急了，幾乎就是揠苗助長?！?lt;/br>　　楚寧頓了頓，猶豫了半晌還是道：“我也是聽我媽說漏嘴了?！?lt;/br>　　“據說，我小舅舅十五歲那年把老爺子氣病了。”</br>　　“他十五歲保送，自己偷偷改了志愿，好像要學什么地球物理？”楚寧舔舔唇，輕嘖一聲，“反正就是一陣兵荒馬亂?！?lt;/br>　　“最后老爺子進了醫院，我小舅舅消失了一天，回來的時候，跪在病床前說愿意學醫，這事才不了了之?！?lt;/br>　　蘇念念面上平靜，手卻握得死緊，心隱隱泛著酸。</br>　　楚寧：“不過我小舅舅是真的天才，做什么都優秀，學醫也依舊如此，是老爺子最看重欣賞的后輩了?！?lt;/br>　　“可以說，我小舅舅，用自己換了裴家其余人的自由?！?lt;/br>　　氣氛逐漸有些凝重，趁著蘇念念發愣的瞬間，楚寧趕快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汽水，爽得嘆了一聲。</br>　　蘇念念一個眼刀橫過來，“還喝？”</br>　　楚寧訕訕地放下了瓶子，豎起三根手指：“我保證今晚練舞三小時?！?lt;/br>　　話畢，她上下打量了下蘇念念，試圖轉移話題：“可惜了，你和我小舅舅差了七歲?！?lt;/br>　　“不然我都想把你介紹給他了?！?lt;/br>　　蘇念念挑了下眉，“我沒說不可以啊?！?lt;/br>　　楚寧訝異極了，拍了拍蘇念念的肩：“你沒開玩笑吧？說實話，你整天這么個清心寡欲的樣，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想和我搞百合?！?lt;/br>　　蘇念念：“……”</br>　　楚寧搖了搖手指：“可惜不行?！?lt;/br>　　“別說我小舅舅那個大木頭，要老爺子知道了，可不得把我打死?！?lt;/br>　　蘇念念心一沉，她佯裝生氣道：“怎么，我有這么差嗎？”</br>　　“當然不是。”楚寧捏了捏蘇念念的臉蛋：“你這樣的大美人，我都恨不得娶回家好不好？”</br>　　她解釋道：“老爺子古板封建，小舅舅的婚事他肯定要摻和，要找肯定是那種家室、年歲相當，溫柔賢淑又不拋頭露面的?！?lt;/br>　　蘇念念沉默地抿唇，“這樣啊?！?lt;/br>　　可惜了。</br>　　她偏偏要試一試。</br>　　*</br>　　一連幾天，蘇念念在給蘇焱送過飯后，沒再去找裴言卿，而是間隔幾天請護士站的小姐姐送幾盒水果。</br>　　按照裴言卿的性子，第一次接受只是禮貌，后面送她回家，更像是一種無聲的道謝。</br>　　蘇念念想，眾人都說裴言卿不近人情，為人過于迂直。</br>　　但現在她發現。</br>　　裴言卿知世故而不世故，教養都刻在了骨子里。</br>　　所以，在如今這樣微妙的關系下，裴言卿肯定不會接受她長期的示好。而她一旦暴露了任何想法，裴言卿絕不會讓她更近一步。</br>　　蘇念念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但也愁于找不到任何進展。</br>　　又過了幾天，蘇念念按例來裴宅。一進門，便看到了沙發上滿滿當當的人。</br>　　其中不乏她從未見過的生面孔。</br>　　裴家人都忙，她來這么多次，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多人。</br>　　裴言悅也在，只不過沒摻和對話，懶散地靠在沙發一角。</br>　　她剛進門，裴言悅就看到她了，眼睛一亮，沖她招手道：“念念來啦？”</br>　　蘇念念笑著沖她點頭，眼波微轉便看到了坐在主位的老人，清瘦又嚴肅，這大概就是裴哲。</br>　　與此同時，他身邊還坐著一男一女，男士氣質矜貴，上位者氣息渾然天成；女士優雅淡定，即便是到了這個歲數依舊不失風韻。</br>　　再下來，就是裴言悅和裴言之，以及裴恬的媽媽，程謹。</br>　　蘇念念心中一跳。</br>　　可以說，裴家除了裴言卿和“潛逃在外”的楚寧，該到的都到了。</br>　　裴言悅一個個和她介紹，蘇念念禮貌地打過招呼。</br>　　裴家人禮節方面都挑不出錯，哪怕是最為嚴肅的裴哲，也不會在這方面讓外人詬病。</br>　　直到最后一位，裴言悅頓了頓，似在猶豫怎么介紹。</br>　　她道：“這位是阮家小姐阮白，和我們家是世交，最近剛剛回國，今天過來看看?！?lt;/br>　　蘇念念對上她的視線，朝她點頭，后者朝她禮貌微笑。</br>　　阮白很漂亮，但更為她增色的是周身沉靜淡定的氣質，一看就知道是接受過良好教育的千金小姐。</br>　　見到她的第一眼，蘇念念腦中就下意識冒出這幾個詞——家世、年歲相當，溫柔賢淑又不會拋頭露面。</br>　　和眾人見過禮，她便牽著恬恬上了樓。</br>　　蘇念念心中已經隱隱有了個猜測，可只要一想到，心里就悶得難以喘過氣來。</br>　　直到上樓前，裴母的聲音傳來，“本來老三肯定要過來的，可惜臨時來了手術……”</br>　　猜測證實。</br>　　蘇念念閉了閉眼，緩解那陣慌亂，沉默地上樓。</br>　　二樓的舞室。</br>　　裴恬小大人一樣，探出腦袋環顧一圈，確定沒有人后，又小心翼翼“砰”得把門關上。</br>　　關上門，她郁悶地長嘆一口氣，嚴肅地盯著蘇念念。</br>　　“姐姐！”裴恬看起來很是焦急，近乎捶胸頓足：“你快努力一點??！”</br>　　“再不努力，我小叔叔要被別的女人勾走了！”</br>　　蘇念念本來還很難過，但被她這小模樣逗笑了。</br>　　“那你說說，我該怎么努力？”</br>　　裴恬握著小拳頭，出謀劃策：“這樣，我小叔叔明天調休?！?lt;/br>　　“我會纏著小叔叔，讓他帶我去游樂園，再喊上楚寧姐姐，讓她帶著你。”裴恬得意地笑，又壓低聲音湊到蘇念念耳畔，嘰里呱啦說了一大堆。</br>　　蘇念念感動地看著裴恬，又慈愛地摸著她的頭，“恬恬，以后每次我再給你無償延長半小時的練習時間?！?lt;/br>　　裴恬：“……”</br>　　晚上，蘇念念收到了裴恬的微信。</br>　　她的頭像是個小豬佩奇，為了加入佩奇家族，又給微信名改成了小豬恬恬。</br>　　小家伙效率尤其高，發了個“OK”的手勢過來，表示成功。</br>　　與此同時，楚寧也打電話過來，她很是驚訝：“恬恬，剛我妹讓我陪她一起去游樂園，竟然還是我小舅舅帶著。”</br>　　“我妹還特別打招呼，一定要我帶上你?！背幱行┘{悶，“我怎么覺得怪怪的？”</br>　　蘇念念默默閉了麥，心中對楚·工具人·寧說了句sorry。</br>　　她淡定地推了推：“是嗎？我去是不是不太好？”</br>　　楚寧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誰說的？怎么不好了？！”</br>　　她突然笑了笑：“剛好，明天讓你見見我風華絕代的小舅舅。”</br>　　第二天一大早，蘇念念就開始化妝，選衣服。</br>　　弄完一切，她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間門，結果正和拿著瓶水的蘇焱對個正著。</br>　　他看起來不甚清醒，頭發亂蓬蓬的，應該是去客廳拿了水，見著她，恍惚了一兩秒，猛然睜大了眼睛。</br>　　蘇焱上上下下打量著蘇念念，“你把臉抹得跟個調色盤似的，跑哪去？”</br>　　蘇念念忍著沒打他，“我出去玩。”</br>　　“跑哪去？”蘇焱狐疑地看她，“你哥一周唯一的假期，不知道在家陪陪我”</br>　　“游樂園。”</br>　　“和誰一起？”蘇焱狐疑道。</br>　　蘇念念忍了忍，“楚寧?！?lt;/br>　　“沒了？”</br>　　蘇念念：“還有她妹，家教的小朋友?！?lt;/br>　　“早點回來?！碧K焱沒再多問，又喝了口水，抬步離開。</br>　　蘇念念松了口氣。</br>　　直到楚寧發消息過來。</br>　　【我小舅舅和你家順路，先來接你。怕你找不到他，我把他號碼發給你?！?lt;/br>　　接著楚寧就發了一串號碼過來。</br>　　蘇念念立馬存到了通訊錄。</br>　　號碼√。</br>　　等待間，她又將這串號碼在輸入在微信搜索框里，立馬出現一個圖標。</br>　　似乎生怕人不確定他的身份似的，這個微信號頭像是A大附院的牌匾，微信名也是三個字——裴言卿，</br>　　蘇念念心砰砰跳，猶豫再三點了申請加入通訊錄，正準備好好撰寫個正當的申請理由，結果下一秒，頁面跳出來，表示加好友成功。</br>　　哈？無需條件，任何人都可加上好友？</br>　　來者不拒?。窟@不是浪費她感情嘛！</br>　　蘇念念滿頭問號，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加了個假號，正準備進朋友圈看看，結果被一聲喇叭聲驚動。</br>　　她抬頭去看，正看到裴言卿搖下車窗，黑眸淡淡掃過來，掀起心中一片漣漪。</br>　　蘇念念眼睛霎時就亮了，嘴角不自主上揚，又怕展露得太明顯，極力壓住開心。</br>　　她下意識就要打開副駕門，但頓了頓，又縮回手，去了后座。</br>　　坐上車后，蘇念念笑著打招呼：“大美人，早上好?！?lt;/br>　　裴言卿眉心跳了跳，沉默半晌，透過后視鏡看著悠哉哉坐在后座的某人。</br>　　莫名的，他啟唇：“這回就愿意把我當司機了？”</br>　　蘇念念藏住在嘴角的笑意，拖長了聲音，“我懂了。”</br>　　裴言卿：？</br>　　說著，蘇念念從后座下來，兩三步走到前座拉開門，“想讓我坐前面，早說啊?！?lt;/br>　　她笑得眉眼彎彎：“這不就來了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