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道楚寧和裴恬不來后,氣氛頓時有些微妙。</br> “那我們…玩?”蘇念念朝旋轉木馬那邊抬了抬下巴。</br> 裴言卿看過去,一溜的全是小朋友和小姑娘,搖頭。</br> 蘇念念抿了抿唇,嗦了一口果茶,結果正吃到一顆檸檬籽,被她咬碎,口中頓時泛著一股苦。</br> 她淡淡道:“那你去找恬恬吧。”</br> “我自己玩。”</br> 裴言卿詫異地看她一眼,小姑娘鼓著腮,眉頭也皺得緊緊的,偏偏不看他。</br> 莫名的,像一只生氣的河豚。</br> 不知怎么,心情好了些。</br> 正巧前一批停下,他勾了勾嘴角,云淡風輕道:“你可以去了。”</br> 蘇念念有些受傷,心里也泛著酸。</br> 裴言卿,你活該沒對象!</br> 竟然真的打算把她一個人丟了!</br> 她一把奪過裴言卿手中的果茶,“這個也不給你了。”</br> “你走吧。”</br> 蘇念念一眼也沒看這個無情的男人,怕因為臉原諒他。</br> 直到頭頂突然傳來一聲輕笑,手上的兩杯果茶也被拿走,裴言卿微涼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虎口,整只手臂都因為這點接觸泛著麻。</br> “你去玩。”裴言卿微微附身,溫聲解釋:“我在外圍等你。”</br> “剛剛生氣了?”</br> 被窺破內心,蘇念念惱羞成怒,“我沒有!”</br> 裴言卿學著她之前的語氣,“我懂。”</br> 蘇念念:你學我!</br> 她抬眸嗔怒地看他一眼。</br> 蘇念念的眼睛很漂亮,平常像是盈滿秋水,笑起來又帶著彎月的弧度,偶爾露出些狡黠。</br> 但情緒極少如現在這般外露。</br> 從認識開始,裴言卿一直就被這姑娘制得無可奈何,這是第一次略占了上風,偏偏這感覺如沐春風,他愉悅地勾起唇角,“和小朋友一樣。”</br> 蘇念念:?</br> 降維打擊!</br> 她在他眼里,別說女人,現在都成小朋友了!?</br> “我不小了!”蘇念念嚴肅地強調,“我十九了。”</br> “嗯。”裴言卿若有若無地輕應一聲。</br> 蘇念念還想再爭論幾句,裴言卿抬手指向前方,“進去吧。”</br> 旋轉木馬的音樂響起。</br> 蘇念念有氣無力地趴在一臺小馬上,感覺自己涼涼了。</br> 愣了會,她抬眼,在人群中尋找著裴言卿,一眼便找到。</br> 他正站在旋轉木馬下面,和周圍一圈低著頭玩手機的不同,他只是靜靜佇立著,眉目清冷又干凈,仿佛遠離這所有的塵世煙火。</br> 后面,包括旁邊,一大堆女生正紅著臉偷偷看他,有大膽的,已經掏出手機拍照。更有甚者,已經躍躍欲試想要上前要微信了。</br> 這還了得!一分鐘沒看著,就這么勾人!</br> 蘇念念下意識想提醒他一句守好男德,結果木馬恰好轉去了另一邊。</br> 蘇念念:無能狂怒jpg。</br> 她在小馬上扭來扭去,左顧右盼,尋找著裴言卿的方位。</br> 一道微冷的聲音響起。</br> “蘇念念。”</br> “嗯?!”明明聲音很近,但蘇念念左看看,右看看,還是沒找到人。</br> 聲音帶著些無奈“在你前面。”</br> 蘇念念:“……”</br> 被自己蠢哭。</br> “在。”她氣焰弱了些。</br> 裴言卿正跟著她走,皺著眉提醒:“坐好。”</br> “扶穩。”</br> “旋轉木馬能有什么事?!”蘇念念覺得自己在裴言卿眼里,智商似乎等同于裴恬。</br> 裴言卿沒說話,就這么看著她,蘇念念慫得放平雙腿,扶穩桿子。</br> 她又想起了被教導主任支配的痛苦。</br> 怕裴言卿趁她不注意,被人勾搭上,蘇念念轉了轉眼珠:“你能幫我拍照嗎?”</br> “拍好看點,我發朋友圈。”</br> 裴言卿愣了下,點頭:“好。”</br> 他剛舉起手機,就看見蘇念念動作又開始不老實,直接半倚在小馬上,又細又白的長腿翹起。</br> 大概是參加的比賽多了,她毫不怯場,自然就有一種鏡頭感,場外不少人的目光全部被吸引過來。</br> 裴言卿擰眉,再次開口:“坐好。”</br> “你不懂。”蘇念念道:“我這叫藝術……”</br> “誒呀。”突然,輪到她坐的這條小馬開始上下顫動,“砰”地一聲,蘇念念摔下馬來。</br> 蘇念念:!!!</br> 這就是報應不晚嗎?</br> 顧不上腿上的疼,她自覺丟人地捂住臉,連裴言卿的表情都不敢看。</br> 恨不得鑿地三尺自我了結。</br> 這時旋轉木馬的速度變慢,緩緩停下來。</br> 蘇念念扶住那只“罪魁禍首”小馬,緩緩站起了身,低頭看了一眼膝蓋,右腿膝蓋已經蹭出血絲,酸澀又刺痛。除了擦傷,左腿也有大片烏青。</br> 正想著是不是趕快跟著人群溜出游樂園,從此和裴言卿相忘于江湖時,后腦勺被堅硬指骨輕敲一下。</br> 隨即,她便看到來人冷如冰霜的臉。</br> 裴言卿應該是真生氣了,至少在她面前,他表情從沒有這么冷淡過。</br> 也是,她這么丟人,還盡給他添麻煩。</br> 蘇念念羞愧地低下了頭,“對不起。”</br> “你去找恬恬她們吧,我就先回家了。”</br> 裴言卿唇線抿直,眸中冰冷消融,目光下移,蘇念念染血的膝蓋映入眼簾。</br> 他眸光微不可見地顫動了下。</br> 蘇念念見他盯著自己的傷口,有些心慌地解釋,“就是一點擦傷,應該……”</br> “沒事”兩個字還沒說出口,裴言卿已經蹲在她面前。</br> 修長手指先繞著她一片青紫的左腿膝蓋按動一圈,“疼不疼?”</br> 裴言卿整個人半蹲在她面前,身上淡淡的藥香一陣陣涌入鼻翼,那雙仿佛藝術品般的手,放在她膝蓋處。</br> 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就好像。</br> 臣服于她。</br> “疼嗎?”見她久無回應,裴言卿斂眸,面色凝重了些。</br> 蘇念念立馬回神,為自己亂七八糟的遐想感到羞愧。</br> 人家是醫生,例行關心一下,她竟然在想這些不著調的東西。</br> 要真有事,蘇念念比誰都慌。但她知道,自己這不過是最尋常的磕碰和擦傷,練舞的時候不知道能遇到多少。</br> 但面前是裴言卿啊。他這么慎重,蘇念念總覺得自己表現地太淡定,對不起他的一番苦心。</br> 蘇念念眨了下眼,用一雙霧漣漣的眸子看著他,“疼。”</br> 裴言卿垂下眼瞼,另一只握住她小腿,“抬腿,屈膝。”</br> 蘇念念照做。</br> “疼嗎?”</br> 蘇念念心虛地點頭。</br> 是有那么點點疼的,她沒有撒謊。</br> “你骨頭沒問題。”裴言卿抬眸看她。</br> 蘇念念默不作聲地移開視線,她當然知道沒問題。</br> “能走嗎?”裴言卿目光觸及她右腿擦傷的表皮,細白的皮膚上驀然出現這樣的印記,很是突兀。</br> 裴言卿眸光沉了沉。</br> 蘇念念移開視線,鎮定地掐了自己一把,聲音微顫,可憐兮兮的:“好像…走不了了。”</br> 所以,背我背我背我!</br> 裴言卿頓了頓,“需要我叫個救護車嗎?”</br> 蘇念念:“……”</br> 她表情發木,“不…必了。”</br> 果然,她就不該對裴言卿有什么不切實際的想法。</br> 裴言卿失笑,搖了搖頭,沒再開玩笑。</br> “怎么比恬恬還嬌氣?”他低嘆一句,又背對著她蹲下身,“上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