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黃的橙光從包廂頂上的吊燈上傾瀉而下，又因為眼前淚光前閃爍著斑駁的倒影。</br> 一只修長白皙的手伸至眼前，指骨分明，在暖光的照射下，便是指甲蓋都泛著淡淡的光澤，無一處不精致，像是上帝最完美的工藝品。</br> 或是許久沒有得到回應，裴言卿直接將熱毛巾敷在蘇念念的臉上，給她擦眼淚，溫熱帶著毛絨的觸感觸碰酸澀的眼睛，黑暗帶來短暫的安全感。</br> 蘇念念這才從重重漩渦中被拉回現(xiàn)實，有了落回實處的感覺。</br> 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死死按住那只手，觸手溫涼，像是握著塊冷玉。</br> 蘇念念就這毛巾擦眼淚，同時輕輕呼吸著，緩解著鼻腔中的辛辣和窒息感。</br> “漱口。”裴言卿任她按著手，另一只手拿過一杯溫水，“難受就咳出來。”</br> 蘇念念乖乖照做。</br> 結果咳出來的不僅是酒水，還有鼻涕。</br> 感受到鼻尖下的不明液體，蘇念念怔了一秒，恨不得當場升天。</br> 這就是大型社死嗎？！！！為什么仙女要遭這種罪？</br> 她飛快地就想要避開臉，至于裴言卿的手，剛剛抓得有多緊現(xiàn)在就甩得有多快，但動作終究還是慢了一步。</br> 頭頂上傳來一聲悶笑，裴言卿握著毛巾的手下移，隔著毛巾替她擦掉了鼻涕。</br> 蘇念念已經(jīng)麻了，她睜著微紅的眼，目光對上站在她側右邊的裴言卿，又看到他拿著毛巾的手，連忙錯開視線。</br> 啊啊啊，裴言卿，你手臟了！</br> 偏偏這種動作他做得尤其熟稔，眼神自然得就像是在給恬恬擦鼻涕。</br> 裴言卿又垂眼，看小姑娘臉紅到耳朵根，唇角微揚，退回到座位上。</br> “好點了沒？”蘇焱問。</br> 蘇念念點頭，又歉意地朝其余人笑笑，隨即便撐著酡紅的臉頰默默裝死，可蘇焱還沒放過她，湊過來，嘲諷道：“這回是丟人丟到家了吧？”</br> 她狠瞪蘇焱一眼。</br> 經(jīng)過這么一打岔，那種滅頂?shù)闹舷⒏胁磐嗜チ舜蟀耄K念念安靜地坐在座位上，卻漸漸發(fā)現(xiàn)，思維不能跟上身旁人的交談，時常盯著某一個點就是好半天。</br> 或是她盯著裴言卿的目光太灼熱，他回看過來，眸中帶著疑問。</br> 平常蘇念念哪能被他逮到，這會子反應卻遲鈍了大半，偏偏還不舍得移開，從他英挺的眉骨再到筆直的鼻梁，再到鼻尖上那顆禍害般的痣。</br> 直到裴言卿大概是被她看毛了，伸手在面前晃了晃，可蘇念念依舊和中了邪般，黑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漂亮的眼睛似是蒙了一層水霧，又像是含著個小勾子，他下意識錯開視線。</br> “蘇焱。”裴言卿微微蹙眉，“看看蘇念念是不是喝醉了。”</br> 蘇焱一愣，驚道：“不會吧？”</br> “她不就喝了一口嗎？”說著他扭過頭，看著安靜地傻笑著的蘇念念，張了張唇，難以置信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一杯倒？”</br> 陸玄慎重道：“所以焱哥，回去告訴念念，以后在外面一定不要喝酒。”</br> “不晚了，今天就到這里吧。”裴言卿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看了眼時間，又看到睜著大眼睛，依舊直勾勾盯著他的蘇念念，有些好笑。</br> 一行人走出包廂，裴言卿剛動，后頭傳來蘇焱的聲音：“慢點，我的姑奶奶，你起這么急干什么？”他一只手護著蘇念念，防止她磕著碰著，結果人三兩步掙開他，直接沖到前頭。</br> 蘇焱還沒來得及拉住，就看他妹一把揪住裴言卿衣袖，歪著頭笑，“美人，帶我走。”</br> ！？</br> 蘇焱瞳孔地震，差點沒爆炸，他上前一把拉住蘇念念，語氣酸酸的：“小鬼，亂跑什么？”</br> 喝了點酒，就隨便跟人跑，這還得了？！</br> 他看了眼裴言卿，原以為他一定是皺著眉頭強行忍耐，誰料看起來表情還挺平靜，也沒有把人甩開的意思。</br> 蘇焱迷惑了，想把蘇念念拉開，結果又被她一把甩開，又聽到她軟著聲音沖裴言卿道：“快走呀。”</br> “我哥他好吵。”</br> 蘇焱：“你還知道我是你哥？”</br> 蘇念念看都不看他，仍然眼巴巴地盯著裴言卿。</br> 直到裴言卿一臉平靜地應聲：“嗯，走。”</br> 他又掃了眼仿佛在懷疑人生的蘇焱：“跟上來，我送你們回去。”</br> 蘇念念笑瞇瞇地點頭：“好。”</br> 蘇焱看著顛顛跟在人后頭的蘇念念，郁悶得差點沒把牙咬碎。</br> 這都什么事！簡直是不可理喻！認…認賊做父！</br> 蘇念念乖乖地跟在人身后，指尖緊緊攥著他衣袖。他身上淡淡的草藥味，一陣一陣涌入鼻腔，帶來無與倫比的安心。</br> 暖橙的燈光拂過裴言卿的側顏，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精致的下頜與高挺的鼻骨，勾勒流暢的線條。</br> 心中滿足，加上酒精的刺激，蘇念念不住勾著唇傻笑，腦中想法越來越大膽。</br> 要是能……</br> “蘇念念。”一道帶著些啞的男聲打斷她逐漸危險的思緒。</br> 一時間所有臆想盡數(shù)消散，蘇念念臉上笑容僵住，眸中恢復死水般的平靜。</br> 她手無意識握緊，直直貼著裴言卿的手腕，腳上動作加快，頭也不回。</br> 像是感知到什么，裴言卿倏地扭過頭，按住蘇念念的手，“慢點。”</br> 與此同時，他朝后看去。</br> 從包廂出來后，這是一處長廊，周側是鏤空的架柜。</br> 裴言卿能夠很清晰地看到一位年輕男生大步邁過來，顯然就是剛剛出聲喊人的那位。</br> 來人目光灼灼地盯著揪著他衣袖的蘇念念。</br> 裴言卿又垂首看低著頭，緊緊抿著唇的蘇念念，眸色沉了沉。</br> “我們走快點。”蘇念念面如冰霜。</br> 蘇焱瞇了瞇眼：“喊你那小子是誰？”</br> “不認識。”蘇念念語氣平淡無波。</br> 走過來的林書成剛好聽到這句話，眸光閃過一絲沉郁，他掃過蘇念念低垂著的眉眼，少女不施粉黛，膚白如玉，帶來直擊人心的驚艷。</br> 從未想過，當年那個丟在人群都找不到的女孩，能出落成這般模樣。</br> 林書成看得失神。</br> 蘇焱嫌棄地掃了林書成一眼，突然嗤笑一聲：“我妹不認識你，聽到?jīng)]？”</br> “念念。”林書成臉色白了白，不敢置信般笑了一聲：“你開玩笑吧？”</br> 他又上前兩步，被裴言卿一把拉住，“想說什么，就在這說。”</br> 林書成一愣，上下打量了眼裴言卿，臉色微變。蘇焱是念念的親哥，那他是誰？！</br> “你是誰？”</br> 裴言卿：“你管太多了。”</br> 男人比他還高，淡淡俯視過來時，清傲矜貴，全身上下似帶有與身俱來的壓迫感。</br> 林書成從小優(yōu)秀到大，還從未在一人身上感受到如此遙遠的距離。</br> 他拳頭握了又松，深深吐出一口氣，避開裴言卿，沖蘇念念道：“念念，我們能談談嗎？”</br> “當年你一聲不吭，突然就走了，我……”</br> “不好意思。”裴言卿抬手看了眼表：“我們趕時間。”</br> 大晚上的，從飯店慢悠悠晃出來，能趕什么時間！偏偏這個男人說得極其順口，就好像連個稍微認真點的借口也懶得找。</br> 林書成面色僵了僵，看到蘇念念極其依賴地攥著他衣袖的手，眸色變暗,依舊不死心地喊了一句：“念念。”</br> “能加個聯(lián)系方式嗎？”看著少女清冷的眸子，他有些語無倫次，“我是真的想和你談談。”</br> 蘇念念冷淡地移開目光，抬眸可憐兮兮地看著裴言卿：“我頭疼。”</br> “帶我走。”</br> 裴言卿垂眸，看著蘇念念又慢慢從手腕退回衣袖的蔥白手指，“牽緊。”</br> “別再摔著了。”</br> 這話一出，蘇焱錯愕地抬起頭。</br> 裴言卿怎么知道蘇念念是摔著了？</br> 但來不及思考這個問題。</br> 林書成顯然并未善罷甘休，還想跟過去。蘇焱伸手攔住，懶懶道:\&"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怎么？\&"</br> “我妹。”他默了會，一字一頓道:\&"不、認、識、你。\&"</br> 林書成表情難看，但依舊耐著性子，“哥，我和念念之間有些誤會……”</br> “誰是你哥？”蘇焱眸色泛冷，“別亂喊。”</br> 說完，他插兜直直越過林書成。</br> 林書成站在原地，看著已經(jīng)走遠的兩人，手掌緊握成拳，眼眸黑沉。</br> 直到走到車旁，蘇念念老老實實鉆進后座。</br> 蘇焱跟在后頭，看著她尤其熟稔的動作，挑了下眉。</br> “蘇丫丫，你可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哈。”蘇焱也上了車，關上車門。</br> 車上還未充斥冷氣，蘇念念被悶得胃中一陣難受，蹙著眉頭不說話。</br> “剛剛那男的，是誰啊？”蘇焱不經(jīng)意朝前排看了一眼，裴言卿正在掛擋倒車，無端顯得沉默。</br> 雖然他平時也如此，但不知為什么，此時尤甚。</br> 蘇念念微微睜開眼，目光有些失神，“是個討厭的人。”</br> “討厭？”蘇焱若有所思地摩挲一下虎口，“人家怎么惹你了？”</br> 蘇念念闔著雙眸，突然睜開雙眼，極其壓抑地吸了下鼻子。</br> 正在等紅綠燈，裴言卿停車，右手手指一下一下敲打著方向盤，心里無來由地涌上些煩悶。</br> 直到后排小姑娘輕聲開口，帶著一種深深隱藏著的自卑：“他在很多人面前，說我是個傻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