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卿聽到了蘇焱的聲音,又看了眼胸膛前埋頭裝鴕鳥的小姑娘,瞬間了然。</br> 他扯了扯嘴角,差點氣笑了。</br> 和他相識是有多見不得人,還要和做了什么虧心事般躲著蘇焱。</br> 裴言卿抬起蘇念念的下巴,在她耳邊低聲道:“躲什么?”</br> 他眸色坦然,倒顯得她很有問題。</br> 但他為什么能這么淡定!蘇念念有些喪氣,扭過頭不說話。</br> “那就在這等我。”裴言卿輕笑著搖頭,輕捏了下她的丸子頭。</br> 蘇念念把票塞給他,急急囑咐:“我不等你了,你快把我哥弄走。”</br> 說著,她又往柱子中間挪了挪,緊張地直吸氣。</br> 裴言卿:“……”</br> 蘇焱給了蘇念念一分鐘時間反省,決定如果她一分鐘撥回來就原諒她。</br> 他對著表數秒數,手機沒有絲毫動靜。</br> 很好。</br> 蘇焱面無表情,那他就再打一次。</br> 正要撥通,頭頂上傳來一片陰影。</br> “蘇焱。”一道熟悉的男聲傳來,蘇焱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下去。</br> 蘇焱猛地抬頭,見了鬼一般看向突然冒出來的裴言卿。</br> 他奇怪地四處環視一圈,僵硬地笑了笑:“真巧啊,裴老板。”</br> “嗯,挺巧的。”</br> “您…也來看演出?”</br> “嗯。”</br> “哦。”</br> 冷場。</br> 蘇焱心中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莫名有了種出去嗨被老師逮住的感覺。</br> 他腦袋飛快轉著,想著怎么快速脫身,就聽平時惜字如金,一句廢話不和他多說的裴言卿淡淡道:“一起進去嗎?”</br> 蘇焱:?</br> 他面色稍頓,勉強點了點頭:“好啊。”</br> 臨進去前,蘇焱還回頭掃了眼方柱。</br> 那縷紅色的裙擺早已不見蹤影。</br> 裴言卿隨著他看過去,面色平靜:“怎么?”</br> “沒怎么。”蘇焱有些煩躁地抓了把頭發,搖頭。</br> 蘇焱按照門票上的座位單坐好,發現自己竟然就在裴言卿斜后面。</br> 晚會還有十分鐘開始,他翻著手機,正看到蘇念念剛發來的信息,心里的火稍降了些。</br> 【哥哥哥,對不起QAQ,再也不敢掛你電話了。】</br> 【你剛剛在干什么?】</br> 那邊隔了一會才回。</br> 【在和老師說話。】</br> 蘇焱氣消了大半,【行吧,原諒你了。】</br> 觀眾席上,蘇焱翻著座位上的節目單,看到蘇念念的節目放在了中后,又興致缺缺地看了眼臺上,決定開把黑。</br> 剛打開游戲,前排突然豎起一道身影,驟然被擋了光,蘇焱不爽地擰起眉,一抬起眸,愣住。</br> 女人身著紅裙,妝容得體,笑容滿面地目視旁邊的裴言卿。</br> 蘇焱一挑眉,正聽到女人喊:“三哥哥。”</br> 哦豁。</br> 怪不得,一切都有了解釋。</br> 這算什么?金柱藏嬌?</br> 蘇焱撐手掩著面笑,又裝作拍舞臺般拍了張照片發給了陸玄。</br> 配文:【自尋亮點。】</br> -</br> 阮白著實沒有想到今天能遇到裴言卿。</br> 但轉念想到和舒瑾同班的楚寧,她又反應過來。</br> 這樣也算是意外之喜。</br> 阮白絞盡腦汁尋求找著話題,正巧到了下一個節目的播報時間,她掃了眼節目,微笑道:“這是我們家舒瑾的節目呢。”</br> 裴言卿脊背筆直,黑眸一動不動地凝在臺上,只淡淡應了聲:“嗯。”</br> 阮白沒再多話,心道裴言卿對楚寧這個侄女的看中程度還挺高,剛扭過頭,就見裴言卿右手邊突然坐下個人。</br> 楚寧大喘著氣:“累死我了,總算趕上了。”</br> “要不是有蘇丫丫的節目,我都懶得來了。”</br> 裴言卿涼涼瞥她一眼,目光又凝到舞臺上。</br> 阮白低下眼,指尖驟然握緊,垂眼擋住眸中晦暗。</br> 怪不得,原來他只是來看蘇念念。</br> 這時,觀眾席上燈光驟暗,只余臺上閃爍著明亮的光影,暖黃的橙光從上傾瀉而下。</br> 耳邊音樂輕盈,仿若幽靜的林間。</br> 少女舞步蹁躚,一步一步,踩著節奏,像是踩著羽毛般踏進舞臺中央。</br> 火紅舞裙隨著腳尖的旋轉、跳躍瀲滟起伏,少女扭過頭來,人面桃花,竟是比耳邊的玫瑰還瑰麗三分。</br> 每一個動作看似輕盈,卻又帶著不輕的力道,脊背雪白,弧度優美,縱然躍起時,繃緊的腳背連接著筆直纖細的小腿。</br> 那些看似人體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動作,在少女驚人的身體柔韌度下,變得如此輕易。</br> 阮白承認,這樣的蘇念念,攝人心魄。</br> 她不自主看向身旁的男人,心重重一跳。</br> 原來,那樣不染凡塵,清冷端方的眉眼,竟也會染上屬于人的煙火。</br> 癡慕。</br> 阮白腦中浮現這樣一個詞。</br> 不可思議,卻又真真切切。</br> 這是一段獨舞,但隨著音樂的遞進,作為“王子”的季成星登場,后臺一齊涌上伴舞。</br> 但經過這樣驚艷的開場,后排所有,包括“王子”似乎也成了少女的陪襯。</br> 雙人舞動作親昵,包括擁抱,甚至貼面。</br> 感受到周身溫度驟降,阮白余光掃過去,正看到剛剛眼睛還一眨不眨盯著臺上的男人,突然低下了頭,眉目含霜帶雪,一眼也不看臺上。</br> 倒是楚寧,不停拉扯著裴言卿的衣袖,“看啊,快看啊,丫丫跳這么美,你怎么不看?”</br> 楚寧控訴道:“你不專心!”</br> 裴言卿掀起眼皮,臺上少女整個人埋在少年懷中,少年的手輕輕搭在她后背,二人面頰若即若離。</br> 他瞇了瞇眼,深深吐出一口氣,心中郁氣卻沒得到絲毫減少。</br> 不到一秒,他又低下眼,下頜緊緊繃著,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扶手。</br> “行吧。”楚寧聳肩,“你不看,現在結束了。”</br> 裴言卿抬眸,臺上紅裙少女雙膝微蹲,優雅地躬身,修長脖頸彎起優美的弧度。</br> 他目光隨著少女移動,半晌評價道:“前半段更好看。”</br> 楚寧:“后半段也沒毛病好不?蘇丫丫那個大跳,多標準啊。”</br> 隨即她聽到裴言卿道:“她整場跳得都好。”</br> 楚寧:?這是什么精分發言?</br> 什么叫前半場不錯,后半場拉垮,整場又很好?</br> 她琢磨著這句話,怎么聽怎么奇怪。</br> 腦中一個念頭即將破土而出,而就在此時,燈光大亮。</br> 所有人的臉清晰顯現。</br> 楚寧聽到后排傳來一道不確定的男聲,帶著些懶散:“楚寧?”</br> 蘇焱目光凝在楚寧搭在裴言卿衣袖上的手,眸光滿是疑問。</br> 楚寧坦然地招了招手,和蘇焱介紹:“不要誤會,這是我小舅舅,叫裴言卿。”</br> 又拉了拉裴言卿衣袖,“這是蘇焱,你應該沒見過,是蘇念念的哥哥。”</br> 楚寧一頭熱地介紹完,發現除了她以外的兩人都異常沉默。</br> 她看了眼蘇焱,見他表情古怪,怔愣半晌,從唇中吐出兩個字:“舅舅?”</br> 蘇焱目光又從裴言卿的座位上一掃而過,舔了舔后槽牙,一時不知作何反應。</br> “蘇焱是我學生。”裴言卿淡淡道。</br> 楚寧“嘶”了聲,在心中為蘇念念啪啪鼓掌,這追個人還帶瞞天過海,雙管齊下的?</br> 她直覺自己捅了簍子,不再去看蘇焱懷疑人生的表情,訕訕回了頭。</br> 后排,蘇焱幽幽盯著“野人”的頭頂,指尖摩挲著手機,耳邊嗡嗡響。</br> 他涼涼扯了扯嘴角,用力敲屏幕:【小鬼,明天給我老實回家。】</br> -</br> 后臺休息室,蘇念念平復呼吸,懶懶靠在軟椅上。</br> 季成星立于她面前,豎起大拇指:“念念,永遠的神。”</br> 蘇念念拱手笑道:“謬贊謬贊。”</br> 緩了會,她直起身,“那我先走了?”</br> “好。”季成星聲音微啞,目露留戀地看著她窈窕的背影。</br> 蘇念念背起包,拿著手機,一條條看著消息,看到裴言卿的頭像框,心里癢癢的。</br> 她還想再見他。</br> 結果下一秒,她同時翻到楚寧和蘇焱發來的消息。</br> 楚寧:【救命啊寶,我對不起你!!!我好像翻車了…回來和你細談。】</br> 她目光又凝在蘇焱那條意味不明的消息上,額角突突直跳。</br> 翻車是怎么翻的,翻了多少。</br> 但只要沒全翻,她就還能茍。</br> 蘇念念心虛地摸著鼻子,將蘇焱的消息標為未讀,準備裝死。</br> 她舔了舔唇,決定頂風作案,給裴言卿發了消息:【我送你出去?我現在在后臺。】</br> 那邊一時沒回復,蘇念念停下腳步,靠在墻邊等消息。</br> 直到對面大化妝間的門突然被打開,舒瑾一把將手中的包丟在身后人身上,頤指氣使道:“幫我拿著。”</br> 她轉著手腕,“重死了。”</br> 蘇念念下意識抬起眸看去,從舒瑾面上一掃而過,落在后面,重重一頓。</br> 幾人面對著面看了幾秒。</br> 蘇念念垂下眼睫,當先移開視線,大步就要離開。</br> “蘇念念。”舒瑾笑得譏誚,明知故問道:“怎么見著我就跑啊?”</br> 看見蘇念念這般避之不及的模樣,葛佳心中積攢了一晚上的郁氣一掃而空,“對啊,念念,大家都是朋友。“</br> 她加重語氣,意味不明地補充:“彼此都知根知底的。”</br> 蘇念念回眸,定定看她們幾秒,冷淡道:“你們想說什么?”</br> 舒瑾歪頭笑了,“這不佳佳想和你敘敘舊嗎?”</br> 蘇念念笑容嘲諷:“敘舊?”</br> 一瞬間,她眸光沉得仿若寒潭,上前走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葛佳。</br> 葛佳被她看得脊背發寒,不自主往后退一步。</br> 蘇念念聲音極冷:“我告訴你,以前的事,我沒有追究,是你幸運,但這絕不是你要挾我的籌碼。”</br> “現在,你要敢再用那些事打擾我的生活,你看我會不會放過你?”</br> 葛佳心尖一瞬間發寒,她勉強平靜下來,硬著頭皮正想說話,身后傳來一道女聲。</br> “阿瑾。”阮白笑容溫和,從長廊另一邊走過來,“姐姐找了你好久了。”</br> “原來在這。”</br> 阮白也是一席紅裙,優雅邁步而來,而在她身后一米遠的地方,裴言卿抬步走近。</br> 蘇念念抬眼看過去,看到來人,扯了扯嘴角。</br> 果然人倒霉起來,什么想碰到的,不想碰到的,都齊聚一堂。</br> 阮白悠悠目光從蘇念念面上掃過,點頭示意:“蘇老師,真巧啊。”</br> 蘇念念點頭,淡聲道:“阮小姐。”</br> 舒瑾親昵地勾住阮白的手臂,又皺起眉:“姐姐,怎么你也認識蘇念念。”</br> 阮白淡淡一笑,別了下頭發:“蘇老師曾去裴家教恬恬跳舞,有幸見過兩次面。”</br> 這話里話外足以透出不少信息,舒瑾眼神促狹,目光從走過來的裴言卿面上一掃而過,她眸光驚艷,朝阮白小聲耳語:“這是…”</br> “姐夫?”</br> 阮白臉一紅,捏了下舒瑾的鼻尖,嗔怪道:“還早呢。”</br> 舒瑾看到男人精致的面容和全身上下矜貴的氣質,正要甜甜開口叫人,就見男人徑直略過她,大步走到蘇念念身后,拎起她的包:“重嗎?”</br> 蘇念念吐出一個字:“重。”</br> “我來。”裴言卿卸下她背包。</br> 舒瑾笑容一僵,難以置信地看向阮白,眼神滿是詢問。</br> 阮白輕輕沖她搖頭,眼眸中的情緒晦暗不明。</br> 她輕拍舒瑾后背,看向裴言卿,笑容得體:“那三哥哥,我先走了?”</br> 裴言卿稍稍頷首。</br> 阮白又沖蘇念念點了點頭,隨即轉身離去。</br> 站在最外圍充當背景板的葛佳咬著唇,眼光時不時落在男人精絕的下頜線上,最終拎著包,默默跟在了舒瑾后頭。</br> “你怎么來了?”蘇念念撇了撇嘴,意有所指道:“連來個后臺都有美女相伴,真不錯啊。”</br> 裴言卿眉心跳了跳,無奈道:“不是你說你在后臺嗎?”</br> 蘇念念偏過頭,輕哼一聲,“是是是。”</br> 她又小聲嘟囔:“聽見剛剛我同學叫你什么沒?姐夫?”</br> 裴言卿好整以暇地看著傲嬌的后腦勺,有些好笑,他掀起眼皮,眸光隱隱閃動:“是嗎?”</br> “你不高興?”</br> 蘇念念炸毛:“什么啊。”</br> 她徑直往前走,恨恨道:“明明你是來找我的,怎么就成別人姐夫了?”</br> 簡直就是不守男德!</br> 蘇念念越想越氣,連同剛剛那些糟心事都拋在腦后,她一邊走一邊教育著:“有些事情,如果是郎無意妾有情,你就要及時和人說清楚,現在這樣不清不楚的——”</br> 她頓下腳步,“說的好聽點,叫溫柔,說得難聽點,簡直就是…”蘇念念不假思索:“耍流氓。”</br> 裴言卿跟在小姑娘身后,聽著她和機關槍一樣,亂七八糟的話突突往外冒,眉間具是笑意。</br> “你的意思是,我喜歡一個姑娘,就要讓她明白,對嗎?”裴言卿眸色閃著細碎的光,描摹著蘇念念精致的側顏。</br> 蘇念念一愣,霎時驚醒,她咬著唇:“你什么意思?”</br> “你有喜歡的人了?”</br> 裴言卿桃花眼漆黑如寒潭,包含著諸多她看不懂的情緒,又像是帶著勾子,直能誘人沉淪。</br> 她方寸大亂,掩下眸中的驚疑不定。</br> 然后她聽見裴言卿輕聲說:“嗯。”</br> 他聲音含笑:“但是她好像還不知道。”</br> 蘇念念腦中一片空白,勉強保持著平靜。</br> 鼻子霎時就酸了。</br> 她鼻翼嗡動著,覺得自己像個惡毒女配般,強顏歡笑道:“那你可千萬別讓她知道。”</br> “在不確定對方的心意之前,不能太冒失,要放慢節奏,步步為營。”</br> 裴言卿聽著她一本正經地瞎扯,忍笑配合道:“你說的對。”</br> 他走近兩步,看著小姑娘低垂的眼睫,低聲道:“我得對她更好一點。”</br> “讓她自己明白。”</br> 他呢喃道:“不然,怕嚇著她。”</br> 兩人正走到A舞著名的燕子湖邊,柔白的月光傾瀉而下,風吹樹動,帶來陣陣涼意。</br> 裴言卿聲音低沉如大提琴,是她從未體會過的溫柔。但這溫柔,很可能對著的是別的女孩。</br> 蘇念念覺得自己再和他談論一秒這種話題,就忍不住要撒潑打滾,以頭搶地爾了。</br> 她用力眨眼,逼掉眼中的酸澀,蠻橫道:“這種事,不要和我說。”</br> “你愛怎么辦怎么辦吧。”</br> 蘇念念臉緊繃著,大步往前走:“走快點。”</br> 她瞬間炸毛的模樣,就像是一只小魚干被別人搶走的貓,裴言卿搖頭,低笑了聲,拎著包跟上。</br> “我送你回寢室。”他說。</br> 蘇念念本意也只是想見他,管他誰送誰,現在卻是情緒失控,一秒不想多待。</br> 十分鐘的路,被她縮減了一半。</br> 到達樓下后,她一把奪過裴言卿手中的包,“再見。”</br> 裴言卿見她小沒良心的身影,“等一會。”</br> 蘇念念腳步頓住:“干嘛。”</br> 他面色稍頓:“你跳舞很好看。”</br> 蘇念念臉突然有點熱,她別過臉,緩解著心跳,別別扭扭道:“你還是去哄她吧。”</br> “我不需要。”</br> 裴言卿悶笑一聲,回答:“好。”</br> 蘇念念簡直要氣死了,她深深呼一口氣,“我走了!”</br> 她要趕快回去查查,到底是哪個小妖精!</br> 蘇念念其實一直有點小自戀,她心里隱隱有一種猜測,但只要一想,又覺得像是被餡餅砸中一般。</br> 就像一直以來渴求的東西,突然落進懷里。</br> 不太真實。</br> 萬一就是她自己太自戀呢?畢竟裴言卿這種木頭,和她探討追女生的秘訣,也不是不可能。</br> 所以,對待其余別的可能,她必須慎之又慎。</br> 回去的時候,楚寧正在敷面膜,“喲。”</br> “私會回來了?”</br> 蘇念念瞥她一眼,清了清嗓子:“注意言辭,什么叫私會?”</br> 楚寧不置可否,語氣涼涼的:“你哥連他是我舅舅都不知道。”</br> “我也不知道你哥是我舅舅學生。”</br> 她義正言辭地教育:“蘇丫丫,瞞天過海的本事不小啊,這擱在古代,你倆就是枉顧父母之命,叫私奔!”</br> 晚上發生太多事,蘇念念一時半會都差點忘記這茬。</br> 她張了張唇,懊惱地拍了下額頭:“你們都知道了?”</br> “哼哼。”楚寧一聳肩,同情地看著她:“我知道還不算什么。”</br> “你想想該怎么跟你哥解釋吧,今天他臉都黑了。”</br> 蘇念念無力靠在軟椅上,頭痛地揉著頭發,“那我該怎么辦?他早知道晚知道,總要知道的。”</br> 楚寧還在幫她分析:“不過,這樣也好。”</br> “畢竟這種事情,還是給蘇焱一點心理準備吧,循序漸進,萬一你到后頭突然來個猛的,他一時半會接受不了,撅過去怎么辦。”</br> 蘇念念:“……”</br> 她點點頭,“你說的有理。”</br> 蘇念念又怔在原地,發了會呆,突然問楚寧:“你小舅舅今晚和我說。”</br> “他有個喜歡的人。”</br> 楚寧在漫不經心地刷微博,聞言“嗯”了聲,幾秒后,她才反應過來,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我靠,我靠。”</br> “你說什么?!”</br> “我小舅舅,和你說這個?!”</br> 楚寧瞪大了眼睛,聲音顫抖著問:“你怎么回的?”</br> “我就很生氣啊。”蘇念念忿忿道:“到底是哪個小妖精,背著我勾搭他?”</br> 楚寧無語地戳了好幾下蘇念念的額頭,恨鐵不成鋼地長嘆一聲:“你傻啊,我小舅舅這和直接表白有什么區別?!”</br> “他那樣遲鈍的人,能和你說這個,已經是我祖上冒青煙了,你在搞什么啊?!”</br> 蘇念念頓了頓,捂著臉小心翼翼道:“其實我也有這種猜測。”</br> “但你也知道我一貫有點自戀,還是得等我先搞清楚。”</br> “萬一真就有別人,還自我代入,那我就可以原地去世了。”</br> 楚寧摩挲著下巴,點頭:“話是這樣沒錯。”</br> “那你再試探試探?”她興奮地搓著手,想了想,還是不可思議地吸了口氣:“有生之年啊,蘇丫丫你真是A舞蠱王吧?”</br> “竟然真有人能把我小舅舅泡到手?”</br> 蘇念念勾唇,低垂著眼,細白手指沖楚寧輕勾,“鴨頭。”</br> “干嘛?”</br> “你先喊我一聲小舅媽,讓我過把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