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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卿念

    阮白定的地方是A市有名的銷金窟,楚寧曾帶她來過幾次,據說是名媛們最喜歡打卡的下午茶地點之一。</br>  蘇念念趕到的時候,正看到阮白斜坐在沙發椅上,一下一下攪拌著咖啡,身上穿的香奈兒經典款碎花上衣,還真就是剛剛那種調調。</br>  看見她,阮白淡淡揚起嘴角,指向對面:“蘇老師,坐。”</br>  “不知道阮小姐想和我談什么?”蘇念念坐下,平靜問道。</br>  阮白攪拌咖啡的手一頓,她將頭發別到腦后,輕笑說:“蘇老師先看看想喝點什么吧。”</br>  “我們不急,可以慢慢說?!?lt;/br>  可我急。</br>  蘇念念無語,隨手點了杯果汁遞給服務員,“你說吧?!?lt;/br>  阮白垂首,目光凝在面前的咖啡杯上,良久,她突然輕聲道:“蘇老師應該知道我和三哥哥是什么關系吧?”</br>  蘇念念面不改色,坦然地裝傻:“什么關系?是兄妹嗎?”</br>  阮白面色微凝,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三哥哥’是兒時的稱呼,我和他也算一起長大,從小就這么喊的?!?lt;/br>  “哦,也差不多吧?!碧K念念點頭。</br>  阮白保持微笑,直接挑破:“最近裴爺爺正在著手我們兩家結親的事?!?lt;/br>  正巧服務員送來果汁,蘇念念漫不經心地喝一口,“那成功了嗎?”</br>  “暫時還沒?!比畎渍f:“但我想蘇小姐應該明白我的意思?!?lt;/br>  “什么意思?”蘇念念抬眸:“讓我離裴言卿遠點?”</br>  阮白沒說話,算是默認。</br>  她笑了聲:“你們這不還沒成功嗎?我也不算介入吧?!?lt;/br>  “而且,裴言卿要是松口,你還需要找我嗎?”</br>  阮白面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她冷下臉:“所以呢?!?lt;/br>  “蘇老師的意思是鐵了心要插足了?”</br>  蘇念念抬手:“等等,插足算不上?!?lt;/br>  “你和裴言卿不還什么也沒有嗎?怎么就算插足了呢?”</br>  阮白:“……”</br>  她深吸一口氣,冷冰冰道:“蘇老師當真是伶牙俐齒。\"</br>  “真讓我難以想象…”阮白停頓一秒,嗤笑道:“蘇老師初中會是那樣一個小姑娘?!?lt;/br>  蘇念念倏地抬頭,眉目含霜:“你什么意思?”</br>  阮白嘴角上揚,不答反問:“你知道三哥哥智商有多高嗎?”</br>  “他十五歲就上了大學,十八歲出國,二十三歲就能在美國從醫,在JAMA上發表文章,二十六歲就已經是博導。”</br>  “他是整個裴家的驕傲,也是裴爺爺最最看重的后輩?!比畎柞久?,故作遲疑道:“應該不會接受……”</br>  她手指點了點頭,“這兒不太正常的人?”</br>  “你說是吧,蘇老師?”</br>  蘇念念指甲快要陷進肉里,她竭力壓抑住快要失態的情緒,聲音極冷:“你是沒有常識嗎?我沒有問題?!?lt;/br>  “噢~”阮白拖長了嗓音,輕嘲道:“嗯,沒有問題?!?lt;/br>  “所以一百以上的加減法會算嗎?”</br>  阮白見蘇念念臉色驟白,喝了口咖啡,垂眼擋住眸中的快意:“我已經和裴爺爺轉達了這件事情?!?lt;/br>  “任何地方有問題他都不可能會接受的,更何況是腦子?!比畎卓鄲腊櫭迹骸斑@要是拉低后代智商怎么辦?”</br>  看著面前女孩越來越差的臉色,她越說越覺暢快:“再者,裴爺爺想要的孫媳婦,家世年歲相當,不拋頭露面。”</br>  “家世嘛,S市蘇家,和裴家從未有過往來;說到年歲,裴爺爺只想讓三哥哥安定下來,你能保證三年內替他生孩子嗎?還時常拋頭露面,和男演員擁抱貼面?!?lt;/br>  “蘇老師,你放過三哥哥吧,你是一時新鮮,但他可耗不起?,F在還只是我和你說,到后面,老爺子出馬,就絕不會這么簡單了。”</br>  良久,桌上一片安靜。</br>  阮白得意打量著面前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的蘇念念。</br>  “今天是我言重了,但也是為你好,你回去好好想……”</br>  “阮小姐。”蘇念念抬頭,聲音微啞:“你覺得嫁給裴言卿的意義是什么?”</br>  “遵循父母之命,安于室,相夫教子,傳承裴家優良基因?”她笑了聲,悠悠道:"姐姐,大清亡了這么久了?!?lt;/br>  阮白氣急:“你……”</br>  蘇念念厲聲打斷:“我是有很多不好,但我的過去,我的夢想,我的家世,全不是你們指指點點的理由?!?lt;/br>  “你是想裴爺爺直接找蘇天澤嗎?”阮白全然撕破臉,秀美的臉上閃過一絲扭曲:“讓最重臉面的他知道,自家女兒被人拒之門外還不死心地倒貼?”</br>  蘇念念驟然握緊手,死死咬住唇,面上再無一絲血色。</br>  阮白面上刻意做出的溫和從容盡數消散,她從鼻尖哼出一聲,拎起包:“我言盡于此,該怎么做你自己看著辦吧?!?lt;/br>  “單我買過了?!?lt;/br>  說罷,她起身戴上墨鏡,踩著高跟鞋大步離開。</br>  只余蘇念念坐在原地,失神地盯著某一點,半晌,她猛地抬手抹了把眼。</br>  蘇念念一個人在咖啡廳坐到了天黑。</br>  回家的時候,家中明亮亮的,電視機旁還放著游戲的音樂,蘇焱一只腿曲著,靠坐在沙發上打游戲。</br>  廚房的王阿姨一直嚷嚷:“我的少爺誒,快來吃飯啦,都熱第二遍了?!?lt;/br>  “再等一會?!碧K焱懶懶道:“我讓那丫頭周末回家。”</br>  “她不敢不回來?!?lt;/br>  王阿姨無奈笑道:“就你最寶貝丫丫。”</br>  “你要不再打個電話,催催丫丫?”</br>  蘇焱輕“呵”一聲,涼颼颼道:“我和她說一遍,就不會再說第二遍。”</br>  “要敢忘記,看我怎么收拾她?!?lt;/br>  話音剛落,王阿姨就驚喜地看見了在門關站著的蘇念念:“丫丫什么時候回來的啊?怎么都沒聲音呢?”</br>  蘇焱倏地偏過頭,眸光頓了頓,又哼了聲,冷淡道:"這么晚,還曉得回來。"</br>  “下次不會了。”蘇念念低下頭來換鞋。</br>  “行吧?!碧K焱站起身,“過來吃飯?!?lt;/br>  蘇念念低聲應:“嗯?!?lt;/br>  王阿姨做過飯就走了。</br>  蘇念念埋著頭,機械地扒著白米飯。</br>  “蘇丫丫。”蘇焱喊。</br>  沒有回應。</br>  蘇焱敲了下碗,聲音抬高了些:“蘇丫丫!”</br>  “你在數米粒嗎?我讓王阿姨專門做的菜,你不吃?”</br>  蘇念念驟然驚醒,慌亂地抬起眼,兩行眼淚就順著眼眶直直往下掉,她連忙偏過頭。</br>  蘇焱一頓,難以置信道:“喂蘇丫丫,碰瓷兒也不帶這么碰的吧,我不就說了你一句嗎?”</br>  話是這么說,但蘇焱還是急急忙忙直起身,狂抽了幾張紙,繞到對面,看著蘇念念哭得肩膀微抖,手足無措地拿紙巾一把糊她臉上,“你怎么了?”</br>  “哭什么啊?!碧K焱揉著蘇念念的頭,語無倫次道:“哥不在這兒嗎?”</br>  蘇念念一個人的時候還能勉強繃住情緒,但有蘇焱在一旁吵吵,還這樣笨拙地安慰,眼淚就崩得更洶涌。</br>  她埋著頭,置之不理。</br>  “有誰欺負你了嗎?”蘇焱表情陰沉下來,眼中戾氣一閃而過。</br>  蘇念念肩膀一顫,睜著泛紅的眼睛看著他,又搖頭。</br>  “沒有?!彼琶Ψ裾J。</br>  “最好沒有?!碧K焱用指腹擦干她眼淚,“說清楚,因為什么?”</br>  蘇念念垂著眼睫,小聲道:“因為要放棄一件很喜歡的東西。”</br>  蘇焱擰眉:“有什么東西,你得不到?”</br>  “不告訴你。”蘇念念說。</br>  蘇焱“嘶”了一聲,閑閑扯起嘴角:“得,不告訴我是吧?!?lt;/br>  他一秒變臉,“愛說不說,我才沒這閑心思安慰你。”</br>  蘇念念情緒緩和下來,抿了抿唇,真就不吭聲了。</br>  蘇焱在原地等了片刻,見她依舊沒有任何開口的意思,臉色漆黑地坐回座位上。</br>  他像是堵著什么氣一般,吃完飯把碗一放,“你去洗碗。”</br>  隨即便冷著臉坐到沙發前玩游戲。</br>  蘇念念撇了撇嘴,隨便吃了幾口,洗了碗后便滴答答跑上了樓。</br>  兩人冷戰了一晚上。</br>  睡前,蘇念念抱著腿,靠坐在房間的天窗上,拿著紙幣,對著計算器算三位數加減法。</br>  越算,眸中越黯淡。</br>  她連這些都很容易算錯。</br>  明明這對別人來說,就好像是吃飯喝茶一樣簡單,但對她,就比登天還難。</br>  沒人認真了解過什么是學習障礙,從小學到初一的時段,她在別人眼里就是智商低下。</br>  但除了對數字不敏感外,蘇念念真的不覺得自己智商有問題。</br>  她能看得懂名著,能流利說英文,能做很多正常人能做的事。</br>  蘇念念閉了閉眼。</br>  不是說人各有所長嗎,為什么她就要遭來這些非議呢。</br>  明明她已經很努力地想要改變,可那些舊事仍要扯著她掉進深淵。</br>  蘇念念摩挲著手機。</br>  她始終覺得自己和常人一樣,能夠追求想要的東西。</br>  但好像不是。</br>  有的人就如天上月,并肩立于他身邊的不該是只作點綴的星星,更該是光芒萬丈的太陽。</br>  所有人,都說她不合適。</br>  但她的夢想才剛剛開始,如果按照阮白所說的,安于室、宜于家,短時間內是不可能的。</br>  她只會耽誤他。</br>  夜已深,月亮被烏云擋住,只余婆娑的樹影在風中搖曳。</br>  蘇念念咽下喉間的苦澀,沉吟良久,最終將早已編輯好的一句話發給裴言卿——</br>  【不好意思,突然想起來明天還有事,來不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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