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兩秒。</br> “受賄?”裴言卿反問。對于蘇念念,他難得有些摸不清頭緒。</br> 昨天看見他還躲避不及的小姑娘,今天就嚴肅地問他是否收禮。</br> 他微闔眼瞼,擋住眸中一絲極淡的笑意,靜等下文。</br> 蘇念念雙手搭在膝上,端端正正坐得筆直,繃著一張小臉,嚴肅道:“我也知道,我哥腦袋不大好使,每天都被罵。”</br> 她伸出細白小手把飯盒往前又推了些,口氣老練:“我哥給您帶來了不少麻煩,還請您多多包涵,這是一點小小心意。”</br> 裴言卿接過飯盒,手指輕點著盒蓋,冷淡眸光微融,起了點玩笑的心思:“蘇焱知道你……”他頓了頓,聲音含笑:“行賄嗎?”</br> “裴醫生。”蘇念念眼睛都不眨:“我哥好面子,這種事就不要讓他知道了。”</br> 小姑娘說得一本正經,殷切目光直直盯著他,仿佛拒絕她都是莫大的過錯。</br> 裴言卿心中無奈,他拿過飯盒,道:“多謝。”</br> 見裴言卿要收,蘇念念開心地恨不得原地轉個圈,嘴角忍不住輕輕彎起。</br> 她抱著書包,直勾勾盯著裴言卿吃飯。</br> “您怎么沒去吃飯啊?”蘇念念搜腸刮肚地找著話題。</br> “寫病歷。”裴言卿邊說著,邊打開飯盒。</br> 一打開,一陣撲鼻的香氣涌現,菜色極佳,直讓人食指大動,裴言卿愣了兩秒,抬眸正對上蘇念念笑得彎起的眼眸。</br> 她歪頭,眉目間滿是期待,“怎么樣怎么樣?”</br> “我還沒吃。”</br> 蘇念念面上笑意一僵,小聲嘟囔:“可真不會說話。”</br> 裴言卿:“……”</br> 他不動聲色嘗了塊糖醋排骨。</br> 外殼炸得酥脆,裹著的醬料清甜不膩,口感極佳。</br> 裴言卿嗜甜,但工作忙,已經很久沒吃到合心意的飯菜,想起小姑娘剛剛的控訴,他真心實意地夸贊:“很好吃。”</br> 蘇念念順著桿子往上爬,捧著臉湊近,悠悠道:“那您對這賄賂滿意不?”</br> 少女驟然湊近,帶著果香味的香水沁入鼻畔,裴言卿下意識往后退了些許。</br> 頓了頓,他意味深長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關照蘇焱。”</br> “嗯。”蘇念念面上笑著,心中卻泛著酸。</br> 自己忙活這么久,什么好處都是蘇焱的。</br> 要她也能被關照關照該有多好。</br> 這般想著,蘇念念又試探問:“那我能天天來送禮嗎?”</br> 裴言卿眉心一跳,他正了神色,沉聲喊:“蘇念念。”</br> “在的。”</br> “以后不用麻煩。”</br> 話畢,蘇念念心瞬間就像破了個口子般,呼呼灌著冷風。</br> 剛剛還朝氣蓬勃,眼中還發著光的小姑娘霎時就黯淡了,睜著一雙委屈的眸子看著裴言卿。</br> 裴言卿表情微變,他很少和這樣一看就嬌氣的小姑娘接觸,正想自己是不是言語過重了,想解釋幾句,就聽到蘇念念說。</br> “我哥是不是沒救了?”</br> 裴言卿:“……?”</br> 蘇念念語氣哀愁地嘆了口氣:“他是有多不爭氣,您連我們家的禮都不收了。”</br> 裴言卿張了張唇,發現自己不知道說什么,只下意識回答:“不是。”</br> 蘇念念立馬接過話,嫻熟道:“那蘇焱以后就麻煩您多多關照啦!”</br> 裴言卿:“……?”</br> 似乎怕人反應過來般,蘇念念連忙拎起包就站起來,“我先走了。”</br> “裴醫生,您多吃點。”</br> 在快走到門邊時,蘇念念突然回頭,笑得眉眼彎彎:“裴醫生,沒有什么煩惱是一頓飯解決不了的。”</br> “多吃點飯,下次再遇到這種人,用力擰他骨頭,讓他多疼一會。”</br> 說完,蘇念念招招手,快步走出門,纖細身影很快消失不見。</br> 裴言卿垂眸看著飯盒里分門別類裝著的精致菜肴,右邊夾層里紅通通的水果鮮嫩泛著光澤。</br> 他怔了怔,失笑。</br> 蘇念念前腳剛走,沒一會兒,蘇焱一伙人就回來了。</br> 隔著老遠,就能聽到陸玄的聲音,“焱哥,哥!念念明天還來嗎?”</br> 蘇焱不耐煩道:“管這么多干嘛?”</br> “明天還能擁有一口酸菜魚嗎?”陸玄豎起手指:“就一口!”</br> 說話間,兩人進了辦公室。</br> 蘇焱抬著下巴,懶散道:“看我心情。”</br> 陸玄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朝裴言卿控訴:“老板,蘇焱欠揍嗎?”</br> “有個妹,嘚瑟得和什么似的。”</br> 蘇焱氣得笑了一聲:“行,以后你甭想再吃一口我的飯。”</br> 陸玄抓耳撓腮,氣得半死還不知道怎么懟:“行啊,蘇焱。”</br> “念念怎么忍受你這狗脾氣的?”</br> 聞言,蘇焱眼皮也不掀一下,輕描淡寫道:“她最崇拜我,懂?”</br> 一直沒說話的裴言卿輕挑了下眉,想著剛剛蘇念念嚴肅地說她哥哥腦子不太好,黑眸閃過一絲笑意。</br> 陸玄已經拒絕和蘇焱交流,他長嘆一口氣,沖默不作聲,一直在寫病歷的裴言卿道:“老板,蘇焱不配有念念這么好的妹妹。”</br> “你知道念念做飯有多好吃嗎?又會跳舞,又會做飯,這是什么仙女?怎么會有蘇焱這樣的狗比哥哥?”</br> 裴言卿筆一頓,目光凝在早已經吃完洗凈的空飯盒上。</br> 他又輕瞥一眼翹著腳靠在椅子上玩手機的蘇焱,難得有些贊成:“確實。”</br> 而蘇焱正專心朝蘇念念吐槽:【怎么沒做我早上點的菜?】</br> 【糖醋排骨,甜不兮兮的,還黏牙,酸菜魚,刺都沒剃干凈,芹菜一股兒味……】</br> 剛點發送,就對上裴言卿看著自己的目光,身上莫名拂過一片涼意。</br> 裴言卿淡淡吩咐:“我馬上連著三臺手術,蘇焱,你跟我一起進手術室。”</br> “誒,不對啊。”蘇焱眉心猛地一跳,倏地坐直,“昨天我不是跟著進了嗎?”</br> “今天怎么還要進啊?”</br> “你昨天也吃飯了,怎么今天還要吃?”裴言卿垂眸寫病歷,眼皮也沒動一下,“而且,這不應該是特別的關照嗎?”</br> 蘇焱:“……”神他媽關照?</br> 陸玄笑得幸災樂禍,拍了拍蘇焱的肩膀,“焱哥,明天也要吃飯哦。”</br> 蘇焱火大地拂開陸玄的手,垂眸掃了一眼手機,正看到蘇念念的回復。</br> 【要不你明天別吃午飯了吧?】</br> big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