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一片嘈雜,各式各樣的聲音交織,行人來去匆匆,仍時不時朝站在T2出口處過于惹眼的男女投去視線。</br> 蘇念念歪著頭,好整以暇地看著越發窘迫的裴言卿,靜靜等他的回應。</br> 裴言卿黑眸瀲滟,似蒙著一層霧,默了好幾秒,他輕聲問:“你要嗎?”</br> 蘇念念:???</br> 他說什么?</br> 你!要!嗎!</br> 蘇念念呼吸一窒,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突然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支支吾吾道:“你,我……”</br> 什么要?!要什么?!</br> 裴言卿你這么開放的嗎?</br> 看著小姑娘滿臉局促,連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裴言卿低低笑了,他又上前一步,將人完全攏在懷里,微微附身盯著她閃避的鹿眸,“不要嗎?”</br> 他眉目微斂,連嗓音也低落下來:“我被趕出家門了,無處可去,也沒人理我。”</br> 男人臉湊得極近,堪稱加大版的美顏暴擊,蘇念念目光從他微垂的額發逡巡到深邃的眼眸,順著挺括的鼻骨凝在鼻尖那顆痣,心臟快得仿佛要跳出胸口。</br> 偏偏他嗓音低啞,輕輕在耳畔響起時,就像夜半的大提琴聲,字字句句都是在蠱惑人心。</br> 蘇念念眼皮突突突得跳,不斷告訴自己保持矜持,保持淡定,你就是女王,不能被老男人的美色所勾引。</br> 然而下一秒,嘴比腦子更快,一個字張口就來:“要。”</br> 話一出口,蘇念念臉爆紅,恨不得讓翠果來掌嘴。</br> 她怎么就這么不爭氣!</br> 蘇念念惱恨地移開視線,手心用力揪著裴言卿的衣擺,不理他。</br> 裴言卿垂眸,笑得胸膛不住輕顫,他抬起小姑娘下巴,低頭和她平視,一字一句認真道:“既然要了,那么——”</br> 他頓了頓,“我就是你的了。”</br> “轟。”蘇念念要炸了。</br> 一股酥麻從足間癢到心尖,蘇念念硬著頭皮看著他染笑的雙眸,抿了抿唇,蠻橫道:“你這是想空手套白狼?”</br> “我是那么容易被你三言兩語打動的人嗎?”蘇念念輕哼一聲,戳戳他胸膛:“想得到本公主的寵愛,拿出點誠意來。”</br> 裴言卿有些好笑地看著她,坦白道:“因為想來見你,禮物忘記帶了。”他沉吟片刻,問:“所以我能賒賬嗎?”</br> 蘇念念懵了:“賒什么賬?”</br> “公主殿下的寵愛。”</br> “你,你…”蘇念念耳根不受控制地發燙,顫顫巍巍地豎起根手指,“你是不是偷偷去報戀愛班學習了?”</br> “沒有。”裴言卿摸了摸鼻子:“見到你,不自覺就說出口了。”</br> 蘇念念:“?……”</br> 是我段位不夠還是你成精了?</br> 蘇念念受不住地退出一步,又瞪裴言卿一眼,惡狠狠道:“別廢話了,走吧。”</br> 小姑娘一人在前面走得飛快,耳根紅得徹底,裴言卿失笑,邁步跟在她身后,又從口袋中摸出手機。</br> 看到裴言悅發過來的消息,【怎么樣了?我教你的有效果嗎?我們念念寶貝是不是很心動啊?男人嘛,追女孩就要不要臉點。】</br> 裴言卿:【……她好像不太想理我。】</br> 裴言悅驚疑問:【你怎么說的?】</br> 裴言卿指尖跳動,將剛剛的情景復述了一遍過去。</br> 發完,他抬眸看了眼蘇念念,她看起來正要叫車,此時抱臂悠悠看著他。</br> 正巧,那邊鼓舞道:【就這樣,聽姐的,咱還可以更不要臉一點!】</br> 裴言卿額角抽了抽,摸不準這“不要臉”的底線在哪。</br> 他按滅手機,抬步走到蘇念念身邊。</br> “訂酒店了嗎?”蘇念念問他。</br> “沒有。”</br> “那趕快訂吧。”</br> 裴言卿:“你家在哪?”</br> “半山月。”蘇念念老實答。</br> “那就這家吧。”裴言卿選定酒店,把手機遞給她。</br> 蘇念念一看,好家伙,赫然就是半山月假日酒店,就在她家別墅群的對面。</br> “你要不遠一點?”蘇念念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虛。</br> 裴言卿淡淡道:“近一點好。”</br> “好什么呀?”蘇念念欲哭無淚,這也太猖狂了吧?</br> 裴言卿抿唇,耳根紅得徹底,還在努力觸碰更不要臉的界限,“方便得到公主殿下的寵愛。”</br> 蘇念念:???</br> 正巧路邊來了出租車,蘇念念一把將他拉進出租車,“進去吧你。”</br> 車中一片黑暗,蘇念念慶幸裴言卿看不見自己紅得冒熱氣的臉,嗔了他一眼,質問道:“說!都是誰教你的!”</br> 裴言卿反思了一下自己,確實輕浮,而且好像也沒什么用。</br> 他默默將鍋甩掉:“我姐姐。”</br> 蘇念念輕哼一聲:“你剛剛可以去代言大慶油田了。”</br> 裴言卿眸光迷茫,“啊?”</br> 蘇念念沒好氣道:“因為很油膩。”</br> 裴言卿:“……”他訕訕閉了嘴,默默消化著“油膩”這兩個字。</br> 半山月假日酒店內。</br> 前臺小姐看著迎面走來的顏值極高的男女,眸光亮了亮。</br> 男人身材頎長,氣質矜貴,走過來賞心悅目得仿佛在走T臺一般。</br> 前臺又看向領先他半步走的女孩子,目光一頓,那是,未成年嗎?</br> 這倆人什么關系?</br> “半山月歡迎您!請問先生,女士要幾間房?”</br> 近看,女孩子肌膚白得就像剝了殼的雞蛋,穿著粉紅色的衛衣,上面還畫著小豬佩奇,她豎起白嫩的指尖:“我們線上訂過的,一間。”</br> 前臺狐疑的視線在兩人面上打轉,“身份證出示一下。”</br> 裴言卿從皮夾中抽出身份證,遞過去。</br> 蘇念念摸了摸口袋,恍惚道:“我好像沒帶。”</br> 前臺動作一頓,目光更加謹慎地掃過男人精致的眉眼,她端詳著身份證,算著年齡。</br> “女士,沒有身份證不能辦理入住的哦。”前臺清了清嗓子,瘋狂給蘇念念使眼色。</br> 快跑啊!這個男人人面獸心啊!</br> 蘇念念“啊”了聲,連忙搖手,紅著臉道:“我不是住,我就是上去看看。”</br> 什么上去看看!上去共處一室還得了!到時候獸性大發怎么辦?</br> 裴言卿絲毫不知自己已經被當成了欺騙未成年少女的禽獸,他拿回身份證,“登記身份信息不可以嗎?”</br> 前臺沖蘇念念狂眨眼,結果這小姑娘眉開眼笑的,“對啊,姐姐,我登記一下信息吧?”</br> “可以。”前臺警示道:“最好二十分鐘內下來哦,有什么事,撥打前臺電話,我會一直候機的。”</br> 蘇念念渾然不覺,只“哦”了聲,拿過筆開始登記信息。</br> 前臺拖著腮悠悠打量著裴言卿,腦中打著轉,二十分鐘應該也來不及做什么吧?</br> 蘇念念接過房卡,就見這一直對著她眨眼的前臺小姐姐突然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丫頭,小心衣冠禽獸。”</br> 蘇念念:???</br> 她愣了幾秒,很快便回過神來,盯著“衣冠禽獸”的臉,沒忍住“噗”得笑出聲。</br> 裴言卿:“怎么了?”</br> 蘇念念沒理他,只拉了拉他衣袖,朝前臺解釋:“姐姐,他是我叔叔。”</br> “不礙事的。”</br> 前臺有些尷尬,“那,那就好。”</br> 蘇念念領著黑著臉的裴言卿進了酒店房間,將房卡插進去,她環視一圈:“環境挺好的,不枉一晚上近四位數的房費。”隨即便懶懶往軟椅上一靠。</br> 裴言卿還在為剛剛那個“叔叔”耿耿于懷,他佇立在原地,幽幽看著蘇念念:“我又是你叔叔了?”</br> 蘇念念一愣,又想起剛剛那茬,笑得在軟椅上滾了兩圈,她深深吐了口氣:“你是愿意當我叔叔,還是愿意當衣冠禽獸?”</br> 裴言卿:“……”</br> 他涼涼笑著,“禽獸總比叔叔好。”</br> 蘇念念:“……”</br> 她咽了咽口水:“大概是我沒帶身份證,又長得太過年輕,前臺小姐姐以為你是禽獸,誘拐我開房。”</br> 聽到“開房”兩個字,裴言卿眉心跳了跳。</br> 見裴言卿臉色難看,蘇念念稍微收斂了些,她絞盡腦汁,想讓他好受些。</br> 于是她嚴肅分析:“而且,前臺小姐姐給我們留了二十分鐘,一定是認為你二十分鐘做不了什么。”</br> 頭頂那道視線如有實質,蘇念念聲音越來越小:“這大概,也是,對你的一種肯定?”</br> 裴言卿:“……”</br> 他笑不出來,勉強扯了扯嘴角:“謝謝她的肯定。”</br> 裴言卿目光在蘇念念面頰上停頓幾秒。</br> 她抱著膝坐在軟椅上,明明四肢修長,有著近一米七的身高,但縮起來的時候依舊是小小一團,一張臉不施粉黛的時候,尤顯幼態。</br> 仿佛再多看一秒都是在犯罪,裴言卿快速移開視線。</br> 就在這時,蘇念念手機響起。</br> 她看了眼來電人,眉心突突跳。</br> “又是我哥。”蘇念念拉了拉裴言卿的衣袖,豎起手指放在唇邊:“你可千萬別出聲。”</br> 裴言卿:“……”但最終,也只能順從地點頭。</br> 電話一接通,蘇焱懶散的聲音就透過手機穿透過來。</br> “蘇丫丫,你人呢?”蘇焱說:“給我買禮物?你去登月給我買禮物了?”</br> 蘇念念心虛地揪緊了裴言卿的袖口,“我……”</br> “你看看現在幾點了?”蘇焱就和機關槍發射子彈一般,尤其暴躁:“十一點零一分了!你還差五十九分鐘,就是夜不歸宿!”</br> 那邊傳來穿鞋開門的響動,蘇焱沉著嗓子:“在哪里?我來接你。”</br> “還有,中秋禮物要不讓我滿意,你,你就……”蘇焱說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假大空地恐嚇道:“你就等著我收拾你!”</br> “快點發定位過來。”</br> 下一秒,“嘟嘟嘟”的聲音傳來,電話被掛斷。</br> 蘇念念跳起來,拉著裴言卿,驚慌道:“我,我要走了!”</br> “這種時候,我該送點什么給我哥啊?”蘇念念頭痛地揉著頭發。</br> “他還是太閑了。”裴言卿淡淡道:“送幾本醫書吧,我有幾本絕版,等國慶后給他。”</br> 蘇念念:“……”</br> 她表情一言難盡,“我覺得我哥會用書打爆我的頭。”</br> 裴言卿不置可否,擰了下眉道:“我會讓他忙起來。”</br> 蘇念念咽了咽口水,在心中默默為蘇焱點蠟,“我一會想辦法糊弄他。”</br> 裴言卿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蘇念念是猜想蘇焱很可能要倒霉了。</br> “那我先走了?”蘇念念指了指窗戶對面:“我家就在對面,我現在過去,我哥估計也到門口了。”</br> 裴言卿握住她的手腕,“我送你下去。”</br> 溫熱的手心隔著衣服貼在她手腕,蘇念念指尖動了動,沒有松開。</br> 她偏過頭,小聲補充:“那我們快些,要剛好被我哥撞見就糟了。”</br> 裴言卿動了動唇,無奈道:“我們這是地下黨接頭嗎?”</br> “沒辦法。”蘇念念一聳肩,無辜道:“先忍忍吧。”</br> “不然我怕我哥要滅師。”</br> 裴言卿:“……”</br> “所以這些日子,你要對我哥好一點。”等電梯的時候,蘇念念扭頭看他,“要給他如沐春風的感覺。”</br> 裴言卿笑容溫和:“好,一定會多加關照的。”</br> 蘇念念脊背莫名一涼。</br> 她拉著裴言卿出了酒店門。</br> 已經十一點多,半山月的位置也比較偏,并不在市中心。</br> 酒店對面泊油路上的石頭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字“半山月。”</br> “對面就是我家。”蘇念念指了指石頭,“我哥應該馬上要過來了。”</br> 裴言卿抿了下唇,“好。”他的語氣有些不確定,“那,明天見?”</br> 蘇念念低垂下眼睫,幾不可聞地“嗯”了聲。</br> 裴言卿緩緩放開她手腕,低聲在她耳畔道:“中秋快樂。”</br> 他補充說:“我今天很開心。”</br> 蘇念念心尖發燙,她點了下頭,轉身邁出兩步,又回過頭,注視著月光下裴言卿精致的眉眼。</br> 他依舊站在原地,溫涼的晚風吹起他微垂的額發。</br> 蘇念念握緊了手,眸光隱隱跳動,突然大步朝他邁過去。</br> “中秋快樂。”說完,蘇念念墊腳,對上裴言卿詫異的眸光,紅唇在他臉頰極輕地觸碰了下。</br> 就像是跳動的羽毛,輕盈地拂過面頰,又癢到了心里。</br> 裴言卿全身僵硬,又聽到少女清甜的嗓音。</br> “公主殿下的寵愛,收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