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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卿卿

    裴言卿走后,屋內靜悄悄的。</br>  蘇念念對著鏡子,沖了好幾次臉,才稍稍給發燙的臉頰降了降溫。</br>  裴哲什么情況裴言卿沒有多說,但卻是肉眼能夠感知到的嚴峻。</br>  她曾聽裴恬提過,裴哲明年初就是九十歲壽宴,這時候摔了一跤,嚴重程度可見一斑。</br>  蘇念念洗完澡,一人晃悠到客廳,摸出從下午就沒怎么碰過的手機,翻看消息。</br>  她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了。</br>  蘇焱一小時前還發來消息,問她在哪,五分鐘前又發一次。</br>  蘇念念回復:【我在他家里?!?lt;/br>  蘇焱:【是自家不夠溫暖了,還是配不上現在的你了?】</br>  頓了會,那邊又發來:【我來接你?!?lt;/br>  蘇念念:【……他不在,今晚我一個人?!?lt;/br>  【為什么不在?】</br>  【他爺爺突然摔倒了?!?lt;/br>  蘇焱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怎么回事?”</br>  “我也不知道。”蘇念念靠在沙發上,“他接了個電話,然后很急地就走了?!?lt;/br>  說完,她又問:“你還來接我嗎?”</br>  那邊聲音懶洋洋的:“困了,不來了?!?lt;/br>  蘇念念翻了個白眼。</br>  “對了,你知道老頭今天去看你跳舞了嗎?”蘇焱嘖了聲:“活久見啊。”</br>  蘇念念:“我看到了?!?lt;/br>  她低垂下眼睫,驀得想起今天站在階梯上看到蘇天澤的那一幕。</br>  從初中到現在,她大大小小參加過無數比賽,也有幾次,蘇天澤答應她會去現場。</br>  但往往會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蘇天澤最后都沒來成。</br>  到今天為止,蘇念念也不期待他能來。但他偏偏來了,而她卻疲憊得難以再掀起情緒。</br>  蘇焱:“老頭子有沒有和你說,他什么態度?”</br>  “沒有。”蘇念念語氣漠然:“隨他吧?!?lt;/br>  那頭沒說什么,轉移了話題:“明天我去醫院有點事,你也過來,可以看看他家老爺子。”</br>  蘇念念抿唇,“我不知道該不該去?!?lt;/br>  “怎么?”蘇焱聲音揚起。</br>  蘇念念:“沒怎么?!?lt;/br>  “成?!碧K焱也沒強求,“隨便吧?!?lt;/br>  兩人沒說幾句就掛了電話。</br>  蘇念念愣了兩秒,隨即找到楚寧的聊天框,敲下幾個字:【裴老爺子怎么樣了?】</br>  那頭回得很快:【沒站穩原地摔倒,盆骨骨折了。】</br>  楚寧靠在墻上,往病房內看了一眼。</br>  病床前里里外外圍著三層人,裴哲閉目躺在床上,附院幾個骨科專家傾巢出動,裴言卿立于首,下頜線繃得很緊,表情異常冷肅。</br>  他正在和旁邊的醫生討論著什么,楚寧還欲再看,病房門被打開,裴言悅當先走出來。</br>  “媽,怎么樣了?”楚寧捏緊了手機。</br>  裴言卿抱臂,揉了揉眉心,“幾個專家討論了,做手術,成功率只有一半;不做手術,那就還剩三個月時間。”</br>  “我小舅舅來,也只有百分之五十嗎?”楚寧失神呢喃:“他那么厲害的啊。”</br>  裴言悅沉默地點點頭。</br>  楚寧低頭,輕聲問:“那最終怎么決定呢?”</br>  “三天后,你小舅舅會主刀?!?lt;/br>  “???”楚寧難以置信地嘆了聲,“這得多大壓力啊?”</br>  裴言悅回答:“這是他自己做的決定。”她拍拍女兒的肩,“你要相信他。”</br>  “而且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不會怪他?!?lt;/br>  -</br>  蘇念念在等楚寧回復的時候,看到韓蕊突然發了好多條消息過來。</br>  這個曾經的狂熱粉已經找了下家,原本的頭像和昵稱全部換成了新的偶像。</br>  【妹妹,你看到熱搜沒啦?】</br>  【陷害你的人全網道歉了?。。鑶鑶栉铱吹锰鈿饬耍妹媚闶悄玫乃呐鲃”景桑拷K于逆風翻盤了!】</br>  【舒瑾發了道歉信,這個女人和她的惡毒表姐做的事簡直是令人發指啊,她那表姐更過分,只言片語地禍害誰呢?】</br>  蘇念念快速看下來,回復道:【我去微博康康。】</br>  舒瑾平時的個人作風比較高調,參加演出也積攢了不少粉絲,所以微博號都套上了黃V,一出事,微博立馬就被人扒了出來。</br>  她寫的公開道歉信,一五一十詳細說明了自己的所作所為,但整篇小作文“表姐”二字貫穿期間,不難看出有推卸責任嫌疑。</br>  評論下方一片罵聲,而更多網友則被這個看起來更為惡毒的表姐吸引了注意力。</br>  阮白的公開道歉姍姍來遲,而且由律師代筆和代發,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一筆帶過,大篇的廢話和情感描寫,整篇可以用一段話濃縮概括——</br>  【我只是一個為愛情迷失了雙眼的可憐女人罷了,愛之深情之切才導致我做出了這一切,我現在精神狀態很差,每天靠安眠藥過活,問就是不能罵,到時候si人了,就是你們的鍋。】</br>  前排還有水軍轉移重點,由事件本身轉而討論“理智看待問題,網暴行為并不可取。”</br>  水軍帶節奏,再加上小作文引起不少高舉“愛情價更高”旗幟的三觀殘缺患者注意,前排竟然出奇地一片和諧。</br>  【表示理解,青梅始終敵不過天降】</br>  【雖然害人不對,但你也挺可憐的】</br>  【作為一位被男人傷透了心的抑郁癥患者表示,有些行為是難以受控的。】</br>  【……】</br>  但順著舒瑾微博過來,知道事情始末且成功被蘇念念圈粉的網友可不吃這一套。</br>  【媽呀都21世紀了還能看到這種三觀不正的發言,你以為你演瓊瑤劇呢?】</br>  【你抑郁你馬呢?不要給抑郁癥群體招黑好嗎?!我們不會做這種事!】</br>  【妹妹失去的是名聲,你失去的可是愛情??!yue了】</br>  【裴家那個是眼睛瞎了才會放著妹妹不要,看上你吧?】</br>  【裴三少:晦氣】</br>  【到現在,這惡毒表姐的個人信息還一點沒有挖出來,我忍不住了,廣大的網友們給點力,我想網暴她!】</br>  【發現一條食物鏈,季普信被舒女巫當槍使,舒女巫又被惡毒表姐當槍使,精彩?!?lt;/br>  而十分鐘后,阮白的照片突然在網上大肆傳播。</br>  原因是一向鎖住微博相冊的舒瑾,突然神不知鬼不覺地開放了權限,偵探網友在上千張照片中發現了一張標題為“表姐阮白”的照片。</br>  這個時間段正是吃瓜高峰期,舒家背靠阮家已經不是秘密,阮白的身份很快公之于眾。</br>  阮氏集團風評再次大受影響,股票跌了又跌,只好連夜公關,極力撇清集團和阮白的關系,最后更是逼得阮軍親自出來道歉。</br>  與此同時,阮白遠走他國避難的消息被“不知名營銷號”爆了出來,網友們乘勝追擊,開始在ins上給阮白P遺照,并陳述其生前事宜,引得外網一片喧嚷,痛罵兩句后不忘說一句“阿門”。</br>  蘇念念看得大受震撼。</br>  很明顯,最后這一波反轉是舒瑾的成就,調動輿論陰了阮白一把。</br>  她目光凝在韓蕊最后發來的消息上,贊同地笑了聲。</br>  【好一番感天動地姐妹情。】</br>  蘇念念吃了一晚上瓜,屋內開著暖氣,暖風徐徐,醺得人腦袋發昏,一天的疲憊襲來,不知不覺就躺沙發上睡了過去。</br>  她是被顛簸醒的,脊背被堅硬的手臂咯著,特別不舒服。懶懶睜開眼,入眼便是男人弧度優美的下巴,滿鼻都是消毒水味,蘇念念小聲嘟囔:“你怎么回來了?”</br>  男聲很啞,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見你?!?lt;/br>  蘇念念被放在主臥的床上,她瞇眼看向窗外,正是黎明,天色還未全亮。</br>  看著小姑娘迷蒙的眼神,裴言卿揉了揉她長發,“你再睡會?!?lt;/br>  “你去哪?”見他要走,蘇念念拉住他衣角。</br>  裴言卿:“先去洗澡。”</br>  蘇念念這才放心地嚶嚀了聲,往被子里拱了拱,混混沌沌間又睡了過去。</br>  不知過了多久,背后突然貼上一個堅硬的胸膛,還帶著灼燙的溫度,蘇念念睜開眼,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男人從背后抱在懷里。</br>  她縮了縮身體,小幅度翻了個身,稍稍抬起頭,面對著面看著他。</br>  裴言卿皮膚冷白,所以經過這一宿,眼下的青黑尤為明顯,他閉著眼,唇色很淡,整個人看起來尤其疲倦。</br>  昨晚蘇念念都快睡著了,依舊沒等到楚寧給一個確切的回復,楚寧只和她說,裴哲要做手術。</br>  蘇念念知道楚寧是怕她有心理負擔,也不想讓她多想。所以到現在,她也不知道裴哲的情況到底如何。</br>  蘇念念抬起手,心疼地摸了摸他臉,又往他懷里拱了拱。</br>  裴言卿穿著棉布睡衣,入鼻皆是帶著中藥香的沐浴露味,和她昨晚用的一樣,就像,擁有著絕無僅有的親密。蘇念念私藏著這點小心思,嘴角止不住上揚。</br>  下一秒,男人拉上被子,一手貼上她脊背,將她嚴絲合縫地抱在懷中。</br>  下巴抵在她頭上,聲腔啞而懶散,“再陪我睡一會?!?lt;/br>  蘇念念臉貼上他胸膛,“嗯?!?lt;/br>  再次醒來時,入眼便是男人精致的下頜,蘇念念悄悄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br>  是上午八點半。</br>  她悄悄挪動身子,決定起床。</br>  誰知剛動,腰上便被禁錮住,她抬眼,正對上男人睜開的眼,還帶著些微的血絲。</br>  “你再休息一會吧。”蘇念念說,“我起來做吃的?!?lt;/br>  她欲起身,誰知依舊被男人拉住,裴言卿靠過來,埋首在她脖頸,聲音帶著絲從未有過的脆弱:“等會,先給我抱抱?!?lt;/br>  蘇念念愣住,不動了,她伸手,拂過他柔軟的發絲。</br>  她猜到可能是因為裴哲的事,忍了忍,還是沒問。</br>  良久,裴言卿嗓音艱澀,“做手術,成功率一半;不做手術,只有三個月時間?!?lt;/br>  “我替爺爺應下了三天后的手術。”</br>  蘇念念動作頓住,她沒想到,會這么嚴重,讓向來從容的裴言卿這般束手無策。</br>  后面的一句話,讓她瞪大了眼睛。</br>  “我決定主刀?!?lt;/br>  蘇念念心揪緊,低下頭,注意到他通紅的眼眶。</br>  “我相信你?!碧K念念看著他,認真說:“而且裴爺爺一直以你為傲?!?lt;/br>  裴言卿沒說話。</br>  只突然轉了個身,從背后緊緊將她摟住。</br>  “丫丫。”他氣息有些不穩,“我想無恥一次?!?lt;/br>  “嗯?”</br>  “明年就嫁給我,好嗎?”末了,還煞有介事地添了一句,“你答應了,我也心安一些?!?lt;/br>  蘇念念怔住,一時說不出話來。</br>  是夠無恥的,他對自己的認知還挺清醒。</br>  就掐準了這種時候她說不出一個不字。</br>  “嗯?”</br>  放在她腰上的手掌越來越緊,蘇念念難耐地移開視線,嘴硬道:“我要大鉆戒?!?lt;/br>  “好?!?lt;/br>  “要九百九十九朵玫瑰?!?lt;/br>  “依你。”</br>  蘇念念絞盡腦汁,靈光一閃道:“要你穿女裝?!?lt;/br>  “可…”裴言卿猛地頓住,擰眉道:“不行。”</br>  蘇念念推開他掣肘,鉆下床,“小時候都穿了,現在怎么就不能穿了?”</br>  “一點誠意都沒。”蘇念念站直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br>  裴言卿懵了好幾秒,片刻后才反應過來。</br>  他瞇了瞇眼:“媽給你看照片了?”</br>  蘇念念一聳肩,“你猜?”</br>  這照片之事,自然是不了了之,從凌靜那要來的三張獨苗苗,被蘇念念藏得死緊,裴言卿根本探不出一點口風。</br>  不過休息幾小時,裴言卿便又要離開。</br>  臨走前,他問蘇念念去哪,先送她過去。</br>  “我就在這?!碧K念念低頭看著腳尖,問他:“裴爺爺情況,現在怎么樣?”</br>  “意識清醒。”裴言卿平靜回答:“各項體征正常?!?lt;/br>  “那就好。”蘇念念點點頭,往前走了幾步,捏住他手,“我雖然幫不什么忙,但我一直都在,你有什么話沒人說,就找我,隨叫隨到?!?lt;/br>  她眼眶有些發紅,“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lt;/br>  “嗯。”裴言卿低聲應,又按下她后腦勺。</br>  蘇念念順勢埋在他胸膛,隔著衣服,也能聽見他有力的心跳。</br>  良久,蘇念念又加了句:“你要好好聽話,保持好的心態,我就不讓你穿女裝了。”</br>  裴言卿:“……”他無奈揉了揉蘇念念的頭,“我謝謝你?!?lt;/br>  -</br>  A大附院。</br>  裴哲喝著宋媽喂過來的粥,臉色灰白,深深呼出一口氣。</br>  他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看護的凌靜,平靜問:“我還有多少時間?”</br>  凌靜眨了眨眼,回答說:“爸,您這說的什么話?您身體這么硬朗,一點跌打不過是小打小鬧。”</br>  裴哲一點不上當,冷哼一聲:“你別胡我,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做手術一半成功率都沒有?!?lt;/br>  凌靜面色一僵,說不出話來,也知道這種東西不可能瞞得過裴哲。</br>  屋內一片安靜。</br>  倒是宋媽突然替裴哲說話:“昨天家里只有先生一人,要是有人在,可能也不至于出現這種情況?!?lt;/br>  凌靜冷了下臉,“我雇傭你們,是擺設嗎?”</br>  “我沒追究你們的責任,倒反過來是我們的錯了?”</br>  宋媽在裴哲身邊呆久了,養的脾氣一樣頑固,她反駁道:“夫人,因為一個未被先生承認的姑娘,將先生一人放在家里,怎么都不妥當吧?”</br>  “昨晚,先生就是因為這個而生氣的?!?lt;/br>  “宋媽?!绷桁o抱臂,涼涼說:“我們家的事,還輪不上你插嘴。”</br>  “可是……”</br>  “好了!”裴哲閉上眼,煩躁地一抬手,宋媽立刻噤了聲。</br>  他問:“打算怎么治療?”</br>  凌靜正斟酌著怎么開口,病房門突然被打開,裴言卿后面跟著個推車的小護士,邁步進來。</br>  裴哲看到來人,立馬閉上了眼,冷冷移過頭,看也不看。</br>  裴言卿走到床前,低聲喊:“爺爺,我來查房?!?lt;/br>  小護士即是韓蕊,聽到裴言卿喊爺爺,她驚訝地睜大了眼。</br>  她可聽說過,這裴神仙的爺爺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醫學界泰斗??上н@位泰斗,和孫子關系好像不太好哇。</br>  例行檢查后,裴言卿朝韓蕊點頭,她推著車上前,給裴哲打針吊水。</br>  “爺爺。”裴言卿背手站在一邊,“三天后我主刀,給您做手術。”</br>  裴哲倏地睜開眼睛,“你來做?”</br>  “多少把握?”</br>  裴言卿如實說:“一半?!?lt;/br>  “我不做?!迸嵴芾淅湔f,“你也做不了我的主?!?lt;/br>  裴言卿抿唇,沒有吭聲。</br>  韓蕊安靜地裴哲打著針,感受到病房中快要凝固的氛圍。</br>  凌靜看不下去,“爸,老三的醫術您還不放心嗎?您要相信他啊?!?lt;/br>  裴哲淡聲說:“我不想死在手術臺上?!彼殖读顺洞浇?,瞥了裴言卿一眼,“他說不定盼著我早點死,好能早點把那丫頭領家來?!?lt;/br>  “爺爺?!迸嵫郧滟康靥鹧郏曇舫脸痢?lt;/br>  凌靜深深吐口氣,在沒人看見的地方翻了個白眼。</br>  韓蕊則是震驚得連針都差點插歪,忍不住抬眼看了眼裴哲。</br>  裴哲也知失言,只抿著唇,僵持著不說話。</br>  最終還是裴言卿最先打破沉默,他越過那個話題,“我有幾種手術方案,一會您自己看看,決定選哪一種。”</br>  說完,他朝凌靜點點頭,步履輕緩地邁步出去。</br>  剛打開門,一個身材粗獷的中年男人舉起手中的小刀,怒目圓睜地大聲呼喝一聲。</br>  凌靜下意識抬眼,目眥盡裂地看著中年男人手中的刀就要劈下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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