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的時候,蘇念念放了寒假。</br> 她原本以為A舞放假已經(jīng)算最晚,但相比A大醫(yī)學(xué)院,依舊是小巫見大巫。她放假的時候,蘇焱說他還有一禮拜。</br> 一向吊兒郎當(dāng)?shù)尼t(yī)學(xué)院二哥在期末考試周銷聲匿跡,蘇念念看了看手機,上次和蘇焱聯(lián)系,還是三天前,那頭冷酷地發(fā)來四個字——</br> 【閉關(guān)修煉。】</br> 看蘇焱這么焦頭爛額的樣子,蘇念念就放心了,放心得拖著行李箱住進了裴言卿家。</br> 正是年底各大單位沖kpi的時候,但裴言卿依舊按照步調(diào),維持一般的忙碌。</br> 蘇念念拎包入住的時候,裴言卿并不知道,也不在家。</br> 她躺在沙發(fā)上無聊地玩手機,看到裴恬給她發(fā)了語音。</br> 【嬸嬸,你在哪啊?聽姐姐說,你們放假了。】</br> SNN:【我在你叔叔家,怎么了呀?】</br> 【我能來和嬸嬸一起住嗎?】</br> 蘇念念雖然有些奇怪,但依舊欣然答應(yīng),【當(dāng)然可以啊,要我去接你嗎?】</br> 【不用,我讓司機伯伯送我過來就行啦。】</br> 也不知道有什么洪水猛獸追著,沒多久,這小丫頭就到了,蘇念念跑去開門,看見裴言之的司機領(lǐng)著她,小家伙后面還跟著個半人高的行李箱。</br> 一開門,裴恬直接上來抱大腿,“嬸嬸,我來啦!”</br> 蘇念念拍拍她頭,和司機客氣點頭,隨即關(guān)門將人領(lǐng)到沙發(fā)上。</br> 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零食,看著裴恬一邊吃,一邊嘀嘀咕咕地抱怨:“那個陸池舟,實在太討厭了,短時間內(nèi)我都不想看到他!”</br> 蘇念念微訝,笑看著小丫頭。</br> 裴恬性格一貫好,這是她第一次見著她這么不客氣地說人壞話。</br> 從裴恬陸續(xù)的埋怨中,蘇念念得知這個叫陸池舟的,在裴言之那里舉報她把寒假作業(yè)給了另一個叫宋子墨的發(fā)小寫,然后裴言之把她的寒假作業(yè)翻倍,陸池舟還毛遂自薦,主動提出每天過來盯著她寫作業(yè)。</br> 裴恬一不做二不休,連日逃遁了過來。</br> 蘇念念笑得直抖,揶揄著說:“這個叫陸池舟的小男孩,對你還挺上心的嘛,下回讓我見見。”</br> “才不是。”裴恬狠狠咬碎口中的糖,“他好煩的!”</br> “不說他了。”裴恬擺了擺手,小腦袋枕在蘇念念腿上,眼泛星星地說:“能來和嬸嬸睡,也算是因禍得福。”</br> 蘇念念捏了捏她臉蛋,隨口應(yīng)道:“那我們把你叔叔,趕到次臥去睡。”</br> 說完這話,蘇念念還沒覺得有什么不對,直到看到裴恬緩緩抬起眼,很天真地問:“你們已經(jīng)睡一起了嗎?”</br> 蘇念念:“……”</br> “我媽媽說過,男人不結(jié)婚就和你睡覺,就有問題。”裴恬絞著手指說。</br> 蘇念念沉默了片刻,怕教壞小朋友,剛想說話,就聽裴恬捧著臉,笑瞇瞇問:“所以嬸嬸今年就和叔叔結(jié)婚好不好?我想做花童,給嬸嬸撒花花~”</br> 蘇念念險些忘記了裴恬的專業(yè)是拉郎配。</br> 她傲嬌道:“那得看你叔叔表現(xiàn)。”</br> 裴恬挑了挑眉,“這個包在我身上。”</br> 蘇念念笑著捏她鼻子,“你這么厲害,我嫁給你算了。”</br> “我也想啊。”裴恬還認真思考了幾秒,苦惱道:“但畢竟是一家人,我把我叔叔媳婦搶了,他面子往哪放。”</br> 蘇念念要被逗死了,和裴恬叨叨了一下午,拐著彎打探著那個叫陸池舟的男孩的信息,結(jié)果愣是套不著。</br> 天色漸黑,不過六點,窗外已經(jīng)華燈初上,透出LED燈的光亮。</br> 裴恬的小手機一亮,蘇念念還沒看清是誰,這小家伙就神神秘秘地,“啪”得一下按了拒接。</br> 手機停頓幾秒,又不安分地開始響。</br> 蘇念念看著裴恬繃著張小臉,嚴肅地和她說:“我去接個電話。”</br> 說著,小身板跳下沙發(fā),嘟嘟嘟跑進了臥室,接電話前還不忘把門關(guān)上。</br> 這…還有秘密不成?</br> 蘇念念饒有興致地看著臥室門,突然聽到門關(guān)處傳來開門的聲響,她扭過頭,發(fā)現(xiàn)是裴言卿。</br> 她沖下班歸來的裴言卿眨了眨眼,“看到我,驚喜不?”</br> 裴言卿在原地怔了片刻,突然笑了聲,然后放下手中的包,大步走近。</br> 其實仔細一算,這一個月見面的機會也不多,裴言卿本就忙,蘇念念也因為準備期末考核而神龍不見尾。</br> “驚喜。”裴言卿低聲說,直接將小姑娘從沙發(fā)上撈起來,蘇念念被他這突然的動作弄得重心不穩(wěn),連忙用雙腿夾住他的腰,手掛在他脖子上。</br> 他一句廢話不說,直接低首,鼻息撒在她頸側(cè),近乎耳鬢廝磨。</br> “等等。”蘇念念想起還臥室里打電話的裴恬,連忙就要推開他,“臥室…”</br> “什么?”裴言卿打斷她,低笑了聲,暗示問:“想去臥室?”</br> 蘇念念:“……”</br> 就在此時,房間門被推開,裴恬還在對著電話那頭小聲嘟囔,“我是不會回去的,而且以后都不會和你玩了!”</br> 她忿忿抬眼,一句“我們絕交”卡在嘴邊,隨后,深深吸了口氣。</br> 這聲響驚動了裴言卿,他面色微變,緩緩轉(zhuǎn)過身,和站在門邊的裴恬大眼瞪小眼。</br> “你剛剛說什么?我沒聽清,我再考慮考慮。”裴恬極其自然地對電話那頭說,隨即頭也不回地扭身,善解人意地關(guān)了門。</br> 客廳內(nèi)一片安靜。</br> 蘇念念捂著臉,“還不放我下來?”</br> 裴言卿眉眼間的笑意斂去,他將蘇念念放回沙發(fā),面無表情地問:“那小丫頭怎么來了?”</br> “好像是和一個叫陸池舟的吵架了。”蘇念念說,又問:“那小男孩和她什么關(guān)系啊?”</br> “她自小欽點的童養(yǎng)婿。”</br> 蘇念念樂了,睜大了眼睛,豎起大拇指:“還有這事啊,真不愧是我們恬恬。”</br> 但裴言卿的關(guān)注點顯然和她不同,他淡淡問:“她什么時候走?”</br> 蘇念念一指立在一邊的大箱子,“這是恬恬的行李,估計要住段時間吧。”</br> 她瞅了瞅裴言卿的表情,見他眉目蹙著,顯然情緒不高。</br> “虧你還是人家叔叔呢。”蘇念念控訴道:“哪有你這樣做叔叔的。”</br> 最終,裴言卿長長吐口氣,“算了。”</br> 他走到臥室,半倚靠在墻邊,看著裝模作樣打電話的裴恬,“別裝了。”</br> 裴恬當(dāng)即放下早已經(jīng)掛斷的手機,笑瞇瞇道:“我什么都沒看到。”</br> “叔叔,讓我在這避幾天難,好不好?”裴恬走上前,拉著裴言卿的衣角,小聲撒嬌。</br> 裴言卿扯了下唇:“你就不怕我給你買作業(yè)了?”</br> “那也比被陸成熙盯著好。”裴恬挎著小臉,冷哼一聲。</br> 她又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拖長了聲音問:“叔叔想不想嬸嬸早點答應(yīng)和你結(jié)婚啊?”</br> 裴言卿抬起眼,眸中泛起波瀾,片刻后,他問:“你有辦法?”</br> “你讓我在這住段時間。”裴恬抱著手臂,抬了抬下巴。</br> 裴言卿:“三天。”</br> “我要住到過年。”裴恬說。</br> “那算了吧。”裴言卿當(dāng)即就要摸出手機,“我打給電話給你爸。”</br> “等等。”裴恬攔住他,可憐兮兮地說:“我答應(yīng)你不行嗎?”</br> 裴言卿慢悠悠放下手機,“嗯”了聲,“你說怎么辦?”</br> 裴恬沖他揮揮手,閑閑道:“你等我想想嘛,這種事情怎么能急呢?”</br> “行。”裴言卿忍笑,看著她一本正經(jīng)的表情,順勢恐嚇道:“要是沒成功,我就讓成熙天天看著你。”</br> 裴恬:“……”</br> 大概是為了避免對小孩產(chǎn)生不好的影響,裴言卿的行為安分了許多,和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判如兩人。</br> 而為了給裴恬做好吃的,蘇念念主動下了回廚,裴言卿也跟著來廚房陪她,還順手就關(guān)上了門,隔絕了坐在沙發(fā)上看佩奇的裴恬。</br> 蘇念念有些好笑地看著他:“你進來干什么?”</br> “幫你。”</br> 蘇念念看了眼從后頭抱住她腰的手臂,翻了個白眼。</br> 幫個屁。</br> 她踩了他一腳,“去洗菜。”</br> 裴言卿洗著土豆,看到蘇念念抓了一把干辣椒,“我不吃辣。”</br> “又不是給你吃的。”蘇念念輕哼一聲,“我和恬恬都吃辣呀。”</br> 裴言卿手上動作頓住,眼神漸漸變得幽怨,“丫丫,你變了。”</br> “怎么?”蘇念念打開鍋,觀察著牛肉的成色,將辣椒撒了進去,看他慢吞吞的,催促:“你快點,我牛肉都要燉好了,你土豆還沒洗完。”</br> 裴言卿加快速度,將土豆洗完瀝水,又放在案板上切塊。</br> 他低垂著眼,“這才多久。”</br> 蘇念念:?</br> “你以前都只做我喜歡的。”他又嘆了聲,“果然,得到了就是草。”</br> 蘇念念:“……”</br> “所以,裴小草,你想吃什么?”</br> 裴言卿眉眼漾著得逞的笑,他抬起蘇念念下巴,附身吻過來,貼著她紅唇,低聲道:“你說呢?”</br> 最后,蘇念念是紅著臉出來的,裴言卿跟在她后頭,將手中的砂鍋放在餐桌上。</br> 蘇念念喊:“恬恬,吃飯了。”</br> 裴恬:“好耶。”</br> 三人坐在一桌。</br> 裴恬吃的連頭也不抬,辣的小嘴通紅還不忘夸獎:“嗚嗚嗚嬸嬸,讓我加入這個家吧,我好想天天吃你做的飯。”</br> 蘇念念笑得唇角彎起,開心地說:“好啊,這幾天我天天給你做。”</br> 裴言卿看著這個桌上唯一給他做的清炒小白菜,輕哼一聲:“我可沒這待遇。”</br> “有的吃就不錯了。”裴恬嚴肅說:“不能挑。”</br> 裴言卿:“……”</br> 他扯了下唇,警示道:“三天。”</br> 裴恬當(dāng)即安靜如雞。</br> 最后,她揉著圓圓的小肚子,滿足地瞇著眼睛,“好羨慕以后的弟弟妹妹啊。”</br> 蘇念念差點嗆住,她忍不住笑,“這不還沒影的事嗎?”</br> “誰說的?有影啊。”裴恬掰著手指數(shù),理所當(dāng)然地說:“我叔叔四十歲的時候,是不是就差不多了?”</br> “這不只剩十幾年了嗎?”</br> 裴言卿眉心跳了跳,有些懷疑人生地盯著裴恬。</br> 但這小家伙是真的很厲害。</br> 因為下一刻,蘇念念下意識就回答:“那倒也沒有這么久。”</br> 裴恬順著桿子往上爬,眼睛蹭蹭發(fā)亮,夸張地“哇”了一聲,驚呼道:“我快要有弟弟妹妹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