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回暖,A市的最后一場小雪徹底消融，地上悄悄冒出綠芽。</br> 時間拉到了三月初。</br> 蘇念念剛剛開學一周，此時距離國際決賽只有兩星期。</br> 幾乎每天睜眼,她面對的就是池尹“一對一”魔鬼訓練。</br> 到了這學期，耳邊清靜了不少,舒瑾和季成星同時休學,基本等同于降級。</br> 不出意外地話,他們應該遇不到了。</br> 出發去倫敦的前一晚，裴言卿接了蘇念念去她家里,幫著收拾行李。</br> 蘇念念坐在床上晃著腿，她已經收好了衣服，看著裴言卿跟個老嬤嬤一般，時不時往里面塞一件厚外套，又肅張臉,放了好幾條秋褲。</br> “我不穿這種褲子！”她激烈反抗,“這褲子都是我在家穿的！”</br> “乖一點。”裴言卿還盯著她的衣柜,又拿了好幾雙厚襪子塞進去，“那邊早晚溫差很大，很容易感冒。”</br> “年輕時候不注意,老了容易得骨科疾病。”</br> 最后，蘇念念看著他取了件壓箱底的羽絨服往里面放,實在忍不了了，“這件堅決不行！穿起來像頭笨熊。”</br> “當時買的時候，我一出商場就后悔了。”</br> 裴言卿低眸,修長指尖停頓在羽絨服厚重的棉絮上,不作猶豫,當機立斷地關上了行李箱,“帶著。”</br> 蘇念念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說了多少次了，不要男媽媽。”</br> “？”裴言卿擰著眉看她。</br> “沒什么。”料他也不懂，蘇念念低下頭玩著手指，心中卻想著她穿不穿，裴言卿也不知道。</br> 結果，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裴言卿突然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我請了幾天假，陪你一起去倫敦。”</br> “什么？！”蘇念念驟然抬起臉，問道：“你怎么要去？”</br> 被他盯著，她還怎么會見男神萊利斯！</br> “不行。”她言之鑿鑿道：“我不能讓你為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請假，你的時間這么寶貴，應該留著做更有用的事。”</br> “你不用擔心。”裴言卿替她拉上大行李箱，淡聲道：“工作我已經全部安排好了。”</br> 說著，又從旁邊拿了一個小行李箱，蘇念念驚奇地看著他放了個藥盒進去，接著護腕，護膝甚至還有暖寶寶。</br> “可是…”蘇念念還想據理力爭幾句，但最后消音在裴言卿如有實質的視線下。</br> “我明天和你們一班飛機。”裴言卿看了眼表，開始催蘇念念，“早點睡，明天早上我叫你。”</br> 因為是工作日，蘇焱沒有回來，當天晚上裴言卿堂而皇之地入住了這里，甚至變本加厲地抱著蘇念念睡覺。</br> 蘇念念卻有些睡不著，她想著過幾天的比賽，腦中亂糟糟的。</br> 黑夜中，她輕點了點裴言卿鼻尖上的痣，原本也只是一觸而過，卻見男人纖長眼睫動了動，睜開了眼。</br> “怎么了？”他伸手，輕撫著小姑娘的后頸。</br> 蘇念念抱緊他的腰，埋首在他胸膛，輕輕道：“人的欲望，好像是無限的。”</br> “原本我想著，能從國賽晉級就很好很好了，到現在，我又想沖擊獎牌。”</br> “所以心里有些不踏實。”</br> 裴言卿眼睫微動，溫熱的手輕捏她后頸，半晌，溫聲道：“這證明，我們丫丫越來越優秀，才會有不一樣的眼界。”</br> “萬一…”蘇念念語氣有些不確定，“我就是在異想天開呢、”</br> “不會。”裴言卿語氣斬釘截鐵，還帶著與有榮焉的清傲，“我們丫丫有異想天開的資本。”</br> -</br> 這次比賽的行程是四天。</br> 具體比賽分為成年組和少年組，還各自分為雙人和單人。</br> 準確來說，蘇念念的賽程只有一天。</br> 飛機的航程有十個小時，到達倫敦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br> A市已經漸漸回暖，所以蘇念念只穿了件單薄的大衣。</br> 但她一下飛機，就被凍了個哆嗦，原因無他，夜晚的倫敦太冷了。</br> 直到被人從后頭用大羽絨服籠住，“穿著。”</br> 她回眸，終于理解為什么裴言卿要挽著這件笨重的羽絨服跟著。</br> 裴言卿牽著她往出機口走，蘇念念下意識跟著他，驟然想起什么，“等等，我還要等池老師他們。”</br> 她是跟著A舞的隊伍過來的，隨行的有池尹和攝像師，化妝師等。</br> 相比他們，裴言卿這態度，自然得像是帶她來旅游的一般。</br> “我和池老師說過，我帶你去酒店。”</br> 蘇念念噤聲，跟著裴言卿走了幾步，嘟囔道：“我怎么有種，你要當我爸爸的感覺。”</br> 裴言卿腳步頓了頓，回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當你爸爸不至于。”</br> “當你孩子的爸爸，差不多。”</br> 蘇念念：“……”</br> 這個流氓。</br> 裴言卿帶著她上了輛車，看這架勢，來接應的人又是認識的，一口一個三少。</br> 下了車后，蘇念念戳了戳他，“你怎么處處都有據點？行走的bking啊。”</br> 裴言卿沉吟片刻，平靜道：“大概是，投個了好胎吧。”</br> “……”</br> 他們的酒店是A舞統一定的，條件還不錯，為了配合，裴言卿也就沒有再換，甚至為了掩人耳目，還給自己訂了個房間。</br> “虛偽。”蘇念念看著欣然跟著她進了套房的裴言卿，忍不住翻了個白眼。</br> 裴言卿坦然受之，“表面功夫也很重要。”</br> “至少，這是對我們丫丫的尊重。”</br> 蘇念念抱著臂，被他這表里不一的言行氣得笑出聲來，她沒好氣道：“尊重？你什么時候在床上尊重過我的意見？”</br> “這個另當別論。”裴言卿臉不紅心不跳地說。</br> 蘇念念不再理睬他，只拿出手機開始翻看往年比賽的視頻。</br> 原本萊利斯也是參賽者，她一遍遍翻看著他的cut，興奮地小臉通紅，“這段，這段簡直封神了！”</br> 看到最后，她還不盡興晃著腳丫子，捂著臉嗷嗷叫。</br> 裴言卿洗完澡出來，就看見小姑娘抱著手機，還咬著白皙的指尖，一臉傻笑。</br> 他上前，輕敲她額頭，不冷不熱道：“洗澡去。”</br> “嗯。”蘇念念眼睛都不抬，隨口敷衍，“一會就去。”</br> “現在。”裴言卿語氣加重了些。</br> “哎呀。”蘇念念開始興奮地錘床，“這個動作，簡直是百看不厭！”</br> “蘇念念。”裴言卿氣得額角直跳，看個視頻都能激動成這樣子，見著本人還得了？</br> 他語氣泛著酸地威脅，“再看，我就直接抱你去洗了。”</br> 蘇念念笑聲一瞬間停止，控訴道：“你好啰嗦。”</br> 裴言卿扯了扯唇，順勢就要將她抱起來，蘇念念連忙求饒，“好了好了，我現在就去！”</br> 看著小姑娘突突突跑去浴室的背影，裴言卿揉了揉眉心，目光掃到她沒看完的視頻。</br> 礙于他潛意識里就把這個人當成隱形情敵，出于一種莫名的清高，裴言卿從未主動了解過這個“王子”。</br> 但這回，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手機點開視頻，面無表情地看完了視頻。</br> 幾分鐘后，裴言卿直接點了退出。</br> 這個萊利斯，確實有幾分姿色，但他覺得，還比不上自己。裴言卿生平頭一次，開始拿自己的樣貌和他人對比。</br> 半晌，察覺到自己在想什么，他陡然一驚，面色有些別扭。</br> 裴言卿懊惱地關掉了視頻頁面，蘇念念的手機頁面回歸壁紙，上面是他過生日被她抓拍的照片。</br> 心中莫名舒服了些。</br> 沒過一會，浴室的門被打開，蘇念念擦著頭發出來，將吹風機遞給裴言卿，嬌聲道：“你給我吹。”</br> 她坐在小沙發上，裴言卿坐在高椅上，看著小姑娘當他面繼續打開手機，看著已經退回桌面的屏幕，怔了怔，“你看我手機了？”</br> “嗯。”裴言卿面不改色道：“不小心碰著，就退出了。”</br> 蘇念念輕哼一聲，“真的？你不會是故意的吧？”</br> 裴言卿沒再吭聲。</br> 蘇念念倒也只是隨口一問，正準備找點小視頻刷刷，就聽見男人淡淡問：“我好看嗎？”</br> “好看啊。”蘇念念不帶腦子答。</br> 白皙手指穿過烏黑的長發，溫和的風聲錯落在耳畔，男生聲線溫柔，帶著些蠱惑，“我最好看嗎？”</br> 蘇念念正看了個笑話，聞言，下意識點點頭。</br> 裴言卿唇角笑意更明顯了，眉目間具是春風得意。</br> “等等。”蘇念念猛然回過神來，“這個還有待商榷。”</br> “嗯？”笑意僵住。</br> “這個要分情況。”蘇念念振振有詞道：“平時，你最好看。”</br> “但跳舞的時候，萊利斯好看些。”</br> 裴言卿關了吹風機，眉眼淡淡，“再給你一次機會。”</br> 蘇念念看著他，眨眨眼睛，最終還是做出了某種妥協，“你最好看。”</br> 裴言卿拿出手機，點開錄音機，“再說一遍。”</br> “你最好看。”</br> 裴言卿勾了勾唇，坦然道：“審美不錯。”</br> 蘇念念：“……”</br> 怎么這人，還越活越回去了？</br> 將人哄順了后，裴言卿才重新打開吹風機，手指輕柔地撫摸著她的發頂。</br> “其實。”蘇念念咽了咽口水，“有一種情況，十個萊利斯也比不上你。”</br> 裴言卿顯然來了興趣，“什么？”</br> “你也跳舞。”蘇念念說，“跳個脫衣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