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蘇念念摩挲著手機,仰頭瞅了瞅裴言卿,卻對上他沒什么溫度的眼。</br> 兩人靜靜對視半晌。</br> “你要去?”裴言卿抿緊了唇,原本流暢的下頜線都呈現凌厲的弧度。</br> 蘇念念抱著被子,緩慢點點頭,她揪緊被子,“池老師和我說,去晚宴可以拉人脈,以后會有更多的舞臺。”</br> “不許去”三個字卡在口中,踟躕半晌,終究沒有說出口,裴言卿掀起眼瞼,淡淡道:“去可以。”</br> 聽罷,蘇念念眼睛亮了亮,整個人撲上去,像樹袋熊般環抱住裴言卿的腰,連連在他臉上親了好幾口,“我們卿卿怎么這么好,愛你喲。”</br> 軟玉溫香在懷,裴言卿眼中隱隱閃過興味,“不夠。”</br> “什么不夠?”</br> “我做出這么大犧牲,你這么輕飄飄的兩句話就夠了?”</br> 蘇念念低垂下眼,糾結了幾秒,最終像是撒嬌般埋在他脖頸,軟聲喊:“老公。”</br> “再喊。”裴言卿嗓音有些啞,落在她腰上的手掌加大了些力氣。</br> 蘇念念臉頰通紅,纖長眼睫微顫,她像是豁出去般,“老公老公老公…!”</br> 一連喊了十多句,喊得腦瓜子嗡嗡的,蘇念念才兇巴巴道:“好了吧?”</br> “噗。”裴言卿眸中滿是笑意,他按著蘇念念的后腦勺,“我聽到了。”</br> “夫人真是…”他頓了頓,慢悠悠道:“盛情難卻。”</br> 蘇念念:“……”</br> 算了,念在他沒有耍脾氣的份上,稍稍忍一忍。</br> 見目標達成,蘇念念用過就扔,毫不留戀地從他身上蹦下來,開始琢磨應該穿什么衣服去。</br> 好在沒一會兒,池尹就發消息來,說已經讓化妝師過來給她做個造型。</br> 直到門突然被叩響,蘇念念還以為是化妝師來了,正要去開門,卻看見裴言卿一馬當先地過去。</br>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他們來英國那天接應的人。</br> 他客氣地將手中的禮盒遞給裴言卿,“三少,按照您的吩咐給您送來的。”</br> “多謝。”裴言卿頷首,隨即關上了門。</br> 蘇念念有些發懵地坐在原地,狐疑地看著他手中精美兩套的禮盒,“這里面是什么?”</br> “不告訴你。”</br> “什么啊。”蘇念念抱臂,氣呼呼道:“我才不稀罕。”</br> 可眼光還不自主往那邊瞄。</br> 直到門外再次傳來叩鈴聲,知道是化妝師來了,蘇念念跑去開門。</br> 進來后,化妝師看見裴言卿,連忙收斂視線,沖蘇念念尷尬地笑笑。</br> 蘇念念已經自覺地坐好,等著她化妝。</br> 與此同時,裴言卿就坐在窗邊,安靜地看著她。</br> 剛開始還好,化妝師熟稔地給她化完妝,剛剛盤起頭發,目光觸及到細白脖頸上的紅痕,手指一顫,面上到底也沒表現出來,只沉默地拿過遮瑕,輕輕替她遮掩。</br> 但顏色有些深,女孩子皮膚又過于白皙,很難完全遮住。</br> 透過鏡子,蘇念念察覺到化妝師欲言又止的表情,目光下移,看到透過衣領隱隱透出的紅痕,臉驟然紅了一大片。</br> 她動了動唇,卻臊得不知道說什么。</br> 顧忌著裴言卿還在里面,化妝師面露難色地俯在她耳邊,含蓄道:“我帶來的衣服,可能不太合適。”</br> 帶來的禮服,后背是鏤空的,幾乎是不可能穿出去。</br> 蘇念念摩挲著指尖,無可奈何地,狠狠偏頭瞪了眼裴言卿。</br> 卻見他淡定出聲,“不用擔心,我有準備禮服。”</br> 化妝師愣了瞬,點頭道:“好。”</br> “那我給你將頭發挽好。”</br> 大概也覺得處在這尷尬,化妝師利落地幫她盤好頭發,隨即拎著箱子就要離開。</br> 門一關上,蘇念念幾步沖到裴言卿面前,氣惱地打他,“都是你!你讓我以后怎么活!”</br> 裴言卿笑著任她打,起身將旁邊的禮盒打開,“你看看,喜歡嗎?”</br> 蘇念念當即停止了當方面的毆打行為,目光頓在盒子的禮服上。</br> 她小心翼翼地將禮服拿出來,像對待珍寶般抱在懷里,視線一瞬間也不舍得移開。</br> 裙子是星空般的深藍色,上面點綴著碎鉆,一層層地漸變到裙擺。</br> 在不同的光線下,顯現出不同的色彩,仿佛將星空穿在身上。</br> 整個裙子,布料嚴絲合縫,紐扣直接扣到脖子,一絲肌膚也不露。</br> 雖然保守似尼姑,但不耐它好看啊!</br> 蘇念念心中的火氣被美麗裙子一沖而散,她快樂地抱著裙子轉個圈,“我去換衣服啦。”</br> 一刻鐘后。</br> 蘇念念輕踮著足尖,緩緩踏出浴室,揪起兩邊的裙擺,朝靠在窗邊坐著的裴言卿行了個禮,笑意盈盈道:“迪士尼在逃公主前來報道。”</br> 她伸出細白的指尖,沖裴言卿勾了勾手指,歪頭道:“你,就你,還不來參拜本公主?”</br> 蘇念念本意也只是好好秀一波美貌,順便自我陶醉一波。</br> 她剛剛在浴室仔細地照了照全身鏡,覺得此等美貌,實在是老天的鬼斧神工,甚至覺得只在一棵樹上吊死簡直是世界所有帥哥的遺憾。</br> 說完,蘇念念也沒在意裴言卿的反應,只在臭美地擺弄著裙擺,順便拿出手機對著自己一頓拍。</br> 直到被人從背后緊緊抱住,炙熱的呼吸撒在脖頸,蘇念念縮了縮脖子,皺了下眉:“哎呀。”</br> “我現在很高貴。”她嘗試著巴拉開裴言卿的手,嚴肅道:“你不要試圖染指本公主。”</br> 裴言卿手掌依舊放在她不盈一握的腰上,目光從她挽起的頭發,逐漸下移,到修長的脖頸,再到窈窕的身材。</br> 禮服剪裁合身,明明不露一絲肌膚,卻更加讓人移不開視線。</br> 他笑,語氣有些惡劣:“可是,已經染指了。”</br> “怎么辦?”</br> 蘇念念:“……”</br> “滾啊。”</br> 蘇念念自我欣賞完畢,和池尹發了消息,準備去找她,結果被裴言卿拉住手臂。</br> “等等。”</br> 裴言卿慢條斯理地拿過另一個禮盒,“我一起去。”</br> 蘇念念瞪大了眼,“你為什么要去?”</br> “你說呢?”</br> “啊?”蘇念念張了張唇,“可是,你沒有邀請函啊。”</br> “誰說我沒有?”裴言卿從禮盒下面拿出請柬,“這不就來了嗎?”</br> 蘇念念氣結,“那你剛剛還騙我,讓我喊你那么多聲老…”</br> “呸!”</br> “我沒有騙你。”裴言卿拿出禮盒中的西裝,當著她面就換衣服,輕描淡寫道:“我是說你可以去。”</br> “但我也要去。”他穿上西裝外套,隨即補充,“是你激動地打斷了我的話。”</br> 蘇念念依舊氣惱地瞪著他:“騙子騙子騙子。”又看他極其坦然地當她面就換褲子,連忙扭過頭,“不知羞。”</br> 聽著這句話,裴言卿淡淡道:“哪你沒看過?怎么就不知羞了?”</br> 蘇念念跳過這個話題,抬高下巴,傲嬌地說:“你去就去吧,但輕不要打擾我。”</br> “打擾你什么?”裴言卿套上西裝外套,熟練地系上領帶,語氣沒什么溫度:“和萊利斯寒暄?”</br> “哪有啊,我去不是因為他。”蘇念念扭頭瞪他,隨即一愣,半晌都沒移開視線。</br> “怎么了?”</br> 她臉有些紅,連聲音都軟了些,細白手指勾住裴言卿領帶下擺,“你以后天天穿西裝吧,好不好?”</br> 果然顏值才是擊敗一切的利器,其余便服她看慣了,這西裝一上身,蘇念念霎時便覺得什么都能原諒。</br> 原本還只是清冷,和她在一起時眉目冰霜消融,就是個溫柔美人。</br> 現在卻是禁欲得一批,好似只可遠觀不可褻玩般,實在讓人蠢蠢欲動。</br> “天天穿,可以。”窺見小姑娘眸中的驚艷,裴言卿揚起唇,“但只能在晚上。”</br> 蘇念念咬唇,眼眸泛出疑惑,隨即便見裴言卿湊到她耳邊,“在床上,你想我穿什么都行。”</br> “……”</br> 當然,浪過頭的結果就是蘇念念冷著小臉,抱臂坐在床上,一眼也不看他。</br> 裴言卿收斂些許,輕輕捏她臉頰,放輕了聲音,“禮服,喜歡嗎?”</br> “還行吧。”蘇念念不咸不淡道。</br> 能回他三個字全然是看在禮服的面子上。</br> “還有更漂亮的東西,公主想要嗎?”</br> 蘇念念眼睫動了動,本來不想理,但終究抵不住好奇,“什么?”</br> “我。”裴言卿回答。</br> 蘇念念氣得喊他:“再開玩笑,我就真的生氣了啊!”</br> “沒有開玩笑。”裴言卿表情認真,拿出一直藏著的絲絨盒子,當著她面打開,上面靜靜放置著一個漂亮的戒指。</br> 裴言卿表面看著云淡風輕,握著絲絨盒子的手卻已經泛出濡濕,他拿出鉆戒,半蹲在蘇念念面前,征詢地看向她,嗓音低沉:“可以嗎?”</br> 蘇念念完全愣住了,片刻后,她躲閃著視線,訥訥道:“怎,怎么這么突然啊。”</br> “不突然了。”裴言卿笑,“是我蓄謀已久。”</br> 只為等你凱旋這一天。</br> 這枚戒指,是從去年開始,裴言悅親自畫圖案,歷時兩月才堪堪畫出定稿完成的。</br> 裴言卿有些沮喪,“但沒想到,被晚宴打斷了。”他握住小姑娘的指尖,溫聲道:“雖然呢,我守得云開見月明,在媒體面前被你承認了身份。”</br> “但該有的儀式,不能少。”裴言卿垂下膝蓋,幾近虔誠地抬眸看著她,“丫丫公主,你愿意嫁給我嗎?”</br> 蘇念念眨了眨眼才逼走眼中的酸澀,表情幾經變化,終究是捂著臉,笑出了聲,她伸出手指,“給我戴上。”</br> “真是,便宜你了。”</br> 蘇念念低眸,看著男人極其輕柔地替她戴上戒指,透過戒指背面,她看到了PYQ三個字母,下意識道:“這是什么?朋友圈?”</br> 裴言卿:“……”他面無表情地抬起眼,“你再想想是什么。”</br> 恍惚幾秒,蘇念念訕訕摸了摸鼻子,“你把你名字刻上去干嘛呀?”</br> 看著被鉆戒套住的指尖,裴言卿心臟漲得滿滿的,他直視著蘇念念的眸,笑著說:“因為,我是你的私人訂制。”</br> “往后余生,公主走到哪,都要帶著我的標記。”</br> -</br> 這次晚宴的地點在一家高檔酒店。</br> 裴言卿弄到這邀請函,還廢了好一番功夫。</br> 他找了裴言悅,托她找了幾個搞藝術的熟人,幾經周折,才從別人手中換得邀請函。</br> 蘇念念挽著池尹的手臂,走在前面。</br> 裴言卿跟在她們身后,目光一直注視著小姑娘的背影。</br> 挺拔如天鵝,步步生蓮,宛若踏在人身上。</br> 不過剛入場,就吸引了場內眾多人的視線,不少英國“紳士”沖她含蓄地笑。</br> 作為本次宴會的東家,萊利斯正拿著杯香檳和人品酒,目光不經意往門邊一掃,泛出些驚艷。</br> 他禮貌和人道歉,隨即朝門邊走去,朝蘇念念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br> 最開始,他也確實是因為這個東方女孩的舞蹈而賞識她,但現在,倒稍稍轉變了些想法。</br> 美麗的事物有誰不愛,追逐美好是每個男人的本能。</br> 蘇念念朝他點點頭,感受到背后那道視線,怕某人醋海里翻天,也沒有和萊利斯多做交流的打算。</br> 但畢竟是人家的宴會,東道主都來迎接了,總不能不給面子。</br> 見萊利斯朝她伸出手,蘇念念以為要握手,伸出手的那刻,就知道壞了。</br> 歐洲人的禮儀可不是握手。</br> 看著萊利斯俯身,很顯然要吻她手背,蘇念念下意識回頭找人,想保證是他先動的手,自己不是心甘情愿的,結果沒找到人。</br> 下一刻,頭頂上籠罩一道陰影,左手腕被人握住,裴言卿將她拉到身后,打斷了萊利斯的動作。</br> 驟然被打斷,萊利斯皺了皺眉,“您是…?”</br> 裴言卿眉目淡淡,他舉起蘇念念帶著戒指的左手,十指相扣,像是炫耀版晃了晃。</br> “我是她的丈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