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焱失聯了一個禮拜,直到下一周的周五，蘇念念還沒下課，就被蘇焱突然造訪,從學校揪了出去。</br> 兩人一起在外面吃了個晚飯。</br> 好巧不巧，這天“二師兄”的分店開業大酬賓,就在A舞附近的商圈,來者皆送一盤五花肉。</br> 蘇念念可恥地,再一次為這盤五花肉而心動。她偷偷瞄了眼一臉無語的蘇焱，磨破了嘴皮子,才勉強讓他答應“故地重游”。</br> 時隔一年半，這家店越辦越紅火，甚至這已經是第三家分店了。</br> 大概是引起了某種不愉快的回憶，期間蘇焱臉色一直臭臭的，一言不發地吃肉。</br> 他不說話,蘇念念更不說話,兩人像是比著誰先沉不住氣。</br> 最終還是因為自己心虛,蘇念念小聲喊，語調微微上揚，“哥？”</br> “干嘛。”</br> “這家店生意還是一貫得好誒。”</br> 蘇焱抬起眼,“沒話找話？”</br> 蘇念念默默喝了口水，“所以哥,你有什么話要說嗎？”</br> 蘇焱咽下口中的五花肉，淡淡瞥她一眼，“暑假辦婚禮？”</br> “嗯。”</br> 蘇焱放下筷子,冷笑了聲：“裴言卿至于這么急？你還能跑了不成？”</br> “可我已經答應了。”蘇念念討好般夾了塊肉給蘇焱,“爸媽那邊,哥你幫我和他們說行不？”</br> 蘇焱長腿交疊著,懶洋洋地往后靠在椅背，“幫你對我有什么意義？”</br> “到時候我發小都知道我妹泡到我導師，還二十歲就結婚了，那我這么大還沒對象，成什么了？”</br> 蘇念念：“……”</br> 自己找不到女朋友，卻來酸她辦婚禮。</br> 無語。</br> 這些想法她自然不敢表露出來，蘇念念眨了眨眼，笑瞇瞇道：“你換個角度。”她賣裴言卿賣得毫不猶豫，“你可以和發小們說，裴言卿得追著喊你哥，這可不是人生贏家了？”</br> 蘇焱壓平揚起的嘴角，指尖愉快地敲了幾下桌面，“還有點良心。”</br> 蘇念念嘿嘿一笑，“還有哥，你別急，到時候我把捧花扔給你，說不定你很快就有女朋友了。”</br> 蘇焱：“……”</br> 兩人插科打諢了會，直到蘇念念的手機響起，她看了眼來電人，眼眸似漾著光，歡快地按了接聽。</br> 蘇焱面上笑容僵住，漸漸消失。</br> 等了幾分鐘，才見蘇念念掛了電話，“哥，他說馬上來接我。”</br> “你要和他回去？”這話一說出口，蘇焱就懊惱至極。</br> 廢話。</br> 都結婚了，蘇念念當然要和裴言卿回去。</br> 他在抽什么風。</br> 蘇焱抿緊了唇，不耐地揮了揮手，“去去去，煩死了。”</br> 蘇念念面色稍頓，她握緊了手機，提議道：“哥哥，要不今天我回家吧？正好好久沒回去了。”</br> “你也知道好久沒回來了？”蘇焱輕嗤一聲，“回來干嘛？我一個人自在得很。”</br> 注意到蘇念念打量的視線，蘇焱冷硬道：“我明天有事，別回來，回來也白回來。”</br> “那好吧。”蘇念念說，“等我得空了，我就去醫院給你送飯。”</br> “給我還是給裴言卿？”莫名的比較欲，讓蘇焱忍不住問出口。</br> 蘇念念殷勤道：“當然是先給哥哥！”</br> 蘇焱想板著臉，但嘴還是不聽話地揚了起來，他扭開頭，似有若無地嗯了聲。</br> 沒等多久，裴言卿就來了，白色襯衫齊整，走哪都風姿綽約。</br> 在醫院，蘇焱還會喊句老板，這會到了私下，看見了也是垮著張臉，一聲不吭。</br> 裴言卿進來后，打量了幾眼周圍的陳設，挑了下眉，“這是故地重游？”</br> 蘇焱：“……”</br> 裴言卿順勢坐在蘇念念旁邊，兩人在一起，全身就像有什么磁力一樣，具是不自覺的親昵。</br> 蘇焱木著張臉，極其忽略心里那點揮之不去的酸。</br> 裴言卿坐下后，又重申了一遍暑假要辦婚禮的事，還具體列舉了接下來的流程。</br> 蘇焱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聽到最后，他淡聲道：“我知道了。”</br> “具體怎么辦，等我家商量個結果出來。”</br> 談完后，裴言卿就帶著蘇念念走了。</br> 高大的男人牽著小姑娘的手，眼神一直細細凝在她面上。</br> 也不知道蘇念念說了什么，男人清冷眉目消融，面上具是溫和的笑意。</br> 兩人相攜著越走越遠。</br> 良久，蘇焱才收回視線，低下頭，失神地盯著某一個點。</br> 明明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卻莫名地，煩。</br> 過去二十年，一直看著長大的小丫頭，正在漸漸走出他或許并不寬大的羽翼，有另一個男人接過他的使命。</br> 而以后，他們會各自擁有自己的人生軌跡，從互相依偎的枝丫沿著自己的生長方向延伸。</br> 蘇焱灌了杯酒，涼涼的酒水順著咽喉流進胃里。</br> 再抬眼時，他眼圈微紅，站起身離開。</br> -</br> 經過兩個月的商定，婚禮的日期定在了八月初八，而婚禮地點定在了海邊最負盛名的旅游城市。</br> 君澤集團在這里度假村剛剛修建完畢，裴勛大手一揮，不急著開業，而先將此作為舉辦場地。</br> 這次的婚禮，請的人不多，全是家里人的親朋好友。</br> 蘇念念原以為蘇天澤會抓住這次機會，邀請平時的一些合作伙伴，或者家里旁支的那些親戚。</br> 但沒有。</br> 而大概是怕在裴家這樣的大排場面前失了面子，蘇天澤送了一筆，對蘇念念來說堪比天價的陪嫁。</br> 蘇念念看到數字后，慌得找到蘇焱。</br> “爸是不是把你以后娶老婆的彩禮都給我了啊？”蘇念念糾結地問，“怎么辦啊，哥哥。你會不會和我爭家產啊？”</br> 蘇焱瞪了她好幾眼，毫不客氣地敲她頭，“說的什么廢話？我會和你搶？”</br> 他掃了眼數字，漫不經心道：“老頭子給你的，收著就好。”</br> 婚禮當天，天氣極好，萬里無云。</br> 度假村裝修雅致，婚禮地點夢幻恍如仙境，明明是烈日高照的夏天，卻從荷蘭空運過來滿片的郁金香，花香馥郁。</br> 蘇念念坐在梳妝間，看著鏡中的自己，一時也有些恍惚。</br> 或許結婚不是每個女孩子的夢想，但穿婚紗一定是。</br> 婚紗是裴言悅直接找一年只設計一件婚紗的米蘭設計師芬雅設計的，她的作品十分難得，且每一件都是珍品。</br> 裴恬戴著繽紛的花環，穿著同色系的紗裙，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蘇念念，徹底走不動路了。</br> “啊啊啊啊啊。”裴恬羞澀地捂著臉，“嬸嬸，你快點，不要釋放魅力了，恬恬要被迷暈啦！”</br> “噗。”蘇念念笑，原本還因為婚禮而緊張的心臟霎時放松了不少，她目光投在裴恬面上，又轉到旁邊穿著西服，面白如玉的少年身上。</br> 為了引道撒花，裴恬還在幾個發小里找了個男花童。</br> 但說花童，這少年算是…大了點，應該有十幾歲了，比裴恬高了一大截，長得尤其漂亮，特別是那雙丹鳳眼，攝人心魄。</br> 裴恬不太滿意地仰頭瞥了他一眼，和蘇念念說：“嬸嬸，你別嫌棄他不像個花童。”</br> “當然不嫌棄！”蘇念念笑瞇瞇地看向少年，“我該怎么稱呼你啊？”</br> “陸池舟。”</br> “童養婿！是不是你！”蘇念念一拍手，笑容放大，“終于見到本尊了。”</br> 陸池舟倏地抬眼，隨即慢悠悠從裴恬面上掃過，他沒否定，跟著裴恬叫：“嬸嬸。”</br> “你好。”</br> “什么啊？”裴恬生氣道：“她是我嬸嬸！！！”</br> 陸池舟：“可是我也喊裴叔叔為叔叔啊。”</br> 好像是這么個道理。</br> 裴恬咬著唇，半天也沒覺得哪里不對。</br> 最終，她放棄了這個話題，轉而和蘇念念說：“嬸嬸，其實本來花童不是他的。”</br> “子墨哥哥只比我大一歲，但他病還沒好，就沒來了。”</br> 蘇念念點頭，興味的眼神看向陸池舟，他抱臂靠在一邊，淡淡哂了聲。</br> 和裴恬說了小半天的話，門被叩響，是楚寧和虞嫻過來了。</br> 她們拿了香檳、捧花和戒指。</br> 她們一進來，再加上蘇念念，頓時連狹小的化妝間都蓬蓽生輝。</br> 顏控裴恬笑得露出掉了顆牙的牙齒，“太幸福了！一大屋子都是美女啊啊啊！”</br> 陸池舟聞言，扯了扯唇，“那我走？”</br> 裴恬：“……”</br> 到婚禮的時間越來越近，化妝間也時不時有人進來，都是怕蘇念念緊張，過來和她說話。</br> 到最后一次門被叩響，蘇念念抬眸望去。</br> 來者身材頎長，挺拔如松。手工黑色西裝穿在身上，齊整熨帖。</br> 男人頭發全部揚了上去，露出整張臉，五官精致，俊美得不似真人。</br> 蘇念念抱著捧花，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一時有些失神。</br> 裴言卿看見坐在最中間的蘇念念，頓住腳步，黑眸中是掩飾不住的驚艷，失神了許久。</br> 兩人就這樣隔空對視良久。</br> 楚寧小聲和虞嫻耳語：“我們應該在地底。”</br> 裴恬捂住臉，另一只手興奮地拉著陸成熙的衣袖，晃了又晃，她小聲嗶嗶：“嗚嗚嗚嗚，太好嗑了吧。”</br> “這是什么神仙愛情？”</br> “他們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br> 陸成熙：“……”</br> 到底是裴言卿最先沉不住氣，他大步走向前，明明平時情緒最為內斂的男人，在這一刻也失了分寸，旁若無人地將她的新娘抱在懷里。</br> “丫丫。”他聲音有些顫抖：“我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