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十二回明查暗訪</br></br>上回說到老家人奔過來說，這是他家的二公子，兩名捕快愕然：“什么？他是你家的二公子？”</br></br>老家人說：“是呵！各位差大哥，快放了我家二公子，小老這次來贖人，就是贖我家二公子的。”</br></br>捕快說：“他是你家的二公子，那她們是什么人了？”他指著小神女等人問。</br></br>“她，她，她們……”老家人不知怎么說了，用眼睛望著墨滴。</br></br>小神女問捕快：“你們聽說五煞是女子嗎？”</br></br>“這，這，”這個捕快不知怎么答，問：“那你們是什么人？”</br></br>小神女反問：“你看我們是什么人了？”</br></br>邵捕頭“哼”了一聲：“你們就算不是五煞，那也是五煞的同伙！”</br></br>“你憑什么這樣說？”</br></br>邵捕頭一指婉兒：“要是不是，這小丫頭為什么要收贖金？”</br></br>婉兒本想捉弄書呆子，這一下弄巧成拙，自己倒成了綁匪。小神女一時也不知怎么說才好。這時書生墨滴出來說話了，他搖著手說：“邵、邵、邵捕頭，你們弄錯了，那位小女俠，是，是，是在下的救命恩人，是在下說，她救了我，我會將贖金給她，以報答她的救命之恩。她要贖金，是在下答應過的。”</br></br>書生這么一說，比小神女說什么都有力，更解了婉兒一時的困境。不然，婉兒說什么也沒有用。婉兒以感激的目光望了書生一眼，朝邵捕頭嚷著：“現在你聽清楚了吧？你以為我們是綁匪嗎？世上有這樣的綁匪嗎？”</br></br>邵捕頭仍懷疑：“憑你們手無縛雞之力，能從綁匪手中救出了墨二公子？”</br></br>“你不相信？”</br></br>也在這時，協助官府前來捕捉匪徒的一伙青壯年漢子中，有幾個是女子的同村人，他們一下認出了女子，他們說：“那不是興哥的媳婦嗎？”</br></br>這女子也認出他們了，說：“盛哥，七叔，田叔，是我呵！我回來了！”</br></br>盛哥、七叔、田叔一下從人群中跑出來，問：“興嫂子，你怎么能從匪徒手中跑出來了？”</br></br>興嫂指著小神女和婉兒說：“是她們救了我的。”她將前后經過的事情一一說了出來，眾人聽得驚喜訝然不已，而捕快們也相當愕然。他們簡直不敢相信，這么一對獵人姐妹，竟能將兇神惡煞的五個悍匪一一殺掉了？這五個悍匪在兩省三府之間的崇山峻嶺中神出鬼沒，兩府兩縣的捕快們，根本找不到他們的蹤影。這一次，要不是墨家的人來縣衙門報案說，五煞綁架了墨家的二公子，并勒索七百兩白銀贖金，在東門外的十里亭上交款。跟著又有地保前來稟報，說十里亭不遠，發現了一大一小兩具尸體，是悍匪五煞所為。所以邵捕頭帶齊所有的捕快，會合附近一些村莊的青壯年，不下一百多人，埋伏在涼亭四周一帶了，準備捉人……</br></br>邵捕頭問：“你們真的將五煞全干掉了？”</br></br>婉兒說：“你不相信，可以去看看呀！”</br></br>“他們的尸首在哪里？”</br></br>“離這里有五十里的一處古榕樹林中，有三個賊人，我們埋葬了，另有兩個，我們沒空埋，在樹林深處，你們去找吧！”</br></br>邵捕頭看了看手下，說：“兄弟們，我們辛苦一下，去！”</br></br>書呆子墨滴一怔：“這么晚了，你們還去？要去，明天一早去不更好？”</br></br>邵捕頭說：“二公子，你不知道，府衙下了一道公文，要各縣的捕快們全力捉拿這五個悍匪。現在我們既然知道了，將他們的頭送去府衙，也是大功一件，我們怎能不連夜趕去？再說，讓知府大人知道這五個悍匪死了，也可令他安心，同時也使這一帶的百姓和過往行人放心。”</br></br>“既然這樣，在下也不敢攔你們了！”書呆子問老家人，“你帶了多少銀兩來？”</br></br>老家人說：“老奴除了帶贖金七百兩銀票外，擔心匪徒再開口，隨身又多帶了五六十兩白銀。”</br></br>“好！你將那五六十銀兩給我。”</br></br>“是！公子！”</br></br>書呆子墨滴將那五六十兩銀子全數交到邵捕頭手上，邵捕頭愕然：“二公子，你這是……”</br></br>“邵捕頭，你們連夜趕去，太辛苦了！這是在下的一點敬意，希望邵捕頭笑納，讓各位差大哥買碗酒喝，壯壯膽也好。”</br></br>正所謂“公人見錢，如蒼蠅見血”。世上有哪一位公人見錢不貪的？邵捕頭自然不能例外，但在百多位鄉人面前，他不能不裝模作樣推辭了，說：“不不！二公子請收起，我等不敢收。”</br></br>“邵捕頭不收，就是不給在下面子了！何況邵捕頭和各位差大哥，是為在下的事情而來，望邵捕頭千萬賞面。”</br></br>身旁的一位捕快說：“邵爺，既然二公子這么誠心盛意，我們就收下吧！”</br></br>“好好！那收下好了！”邵捕頭又向小神女、婉兒拱拱手說，“在下剛才冒犯，請兩位女俠多多寬恕。”</br></br>小神女說：“邵捕頭，別客氣。我想告訴邵捕頭一聲：三個匪徒的尸體就埋葬在古榕樹林草屋東面三丈多遠的淺坑里，泥土還新，你們很容易找到。另外兩個匪徒的尸體就倒臥在東面樹林的邊沿一帶，要是他們不給野獸叼走，也容易找到。”</br></br>邵捕頭又拱手相謝說：“多謝女俠指點！”說完，他帶了十多名捕快，朝古榕樹林奔去了。這是他立功升官的一次好機會，又怎不連夜趕去？</br></br>邵捕頭一走，書呆子墨滴又向老家人要了一百兩的銀票，分給四鄉而來的鄉親，說：“各位鄉親父老兄弟，你們也辛苦了，在下這點銀子，就請你們買一碗酒喝，請大家賞面！”</br></br>四鄉而來的青壯年更是高興萬分，有人說：“二公子，人稱你慷慨豪爽，不時周濟一些窮人，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也有人說：“二公子，你今后有用我們的地方，只管出聲，我們是隨傳隨到。”</br></br>墨滴向眾人一揖說：“在下在此，就先多謝各位鄉親父老兄弟了！”</br></br>眾鄉親便紛紛散去。那位叫興嫂的女子，再三拜謝小神女和婉兒，在同村人的簇擁之下，也回村了。只剩下了小神女、婉兒、中年婦人、書生墨滴和那位老家人。</br></br>小神女感到這個書生，在一些小事情上呆頭呆腦的，可在處理大事上，卻很有分寸，有點俠義人士的作風，看來他在新寧縣一帶，很得人心。</br></br>婉兒卻沖著他說：“你好大方呵！”</br></br>墨滴愕然：“在下怎么大方了？”</br></br>婉兒說：“你將白花花的銀子給那些鄉親們，那還可以；可是你卻又給了那一伙橫眉突眼的官差，不花得冤枉嗎？他們可不同百姓，他們是吃皇糧的，捉拿匪賊，是他們應盡的本分，干嗎要給他們了？”</br></br>小神女說：“妹妹，他們不擾民已是好的了，叫他們捉拿一些偷雞摸狗之輩還可以，捉拿五煞這樣既有武功又兇殘的匪徒，他們本身就先害怕了，你就別指望他們去捉拿匪賊。”</br></br>書呆子墨滴說：“是呵！在下為了今后避免麻煩，才不得不如此。”</br></br>“哦？他們會有什么麻煩事找你了？他們總不會也將你當賊辦吧？”</br></br>“這很難說。”</br></br>“什么？他們真的會將你當賊辦？”</br></br>“拿在下當賊辦，他們也不會，但完全可以拿在下向匪徒交贖金一事來問罪！”</br></br>“這有什么罪了？”</br></br>“小女俠，正所謂官字兩個口，好由他說，壞也由他說，好的說在下是膽小害怕，壞的說在下在接濟匪徒，相助匪徒與官府對抗，單這一條，就足可以拿在下問罪了！”</br></br>“這還有王法嗎？”</br></br>“王法？要是官府真的仍照王法來辦事，世上就沒有那么多冤死的百姓，也沒有那么多的冤獄了！”</br></br>小神女說：“妹妹，別多說了，我們走吧！天色已不早了！”</br></br>“是是！這里去縣城還有十里路。”墨滴補充了一句。</br></br>果然在黃昏日落暮色降臨時分，他們才拖拖拉拉進了新寧縣的這坐落在深山峻嶺中的山城。墨家一家大小，自然是盛情接待小神女和婉兒，除了設宴為她們洗塵外，更安置她們在后院一處幽靜的房舍住下，派了兩個丫環小珠和小珍伺候她們。深山獵戶那位不幸的中年婦人，墨家也妥善安排了，她可以終身在墨家住下，因為她也是黑二公子的一位救命恩人。</br></br>一路上，小神女仍看不出這個自稱為江湖閑人的書呆子半點破綻，他的確不像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也不像內力深厚的人物。從他的行徑、神態和談吐上看來，的確是一位文弱書生，是一個心地好、具有俠義心腸的書呆子而已。</br></br>在進城的路上，小神女有意接近那位老家人，向他打聽書呆子的為人。她有意無意地問：“老人家，你家二公子是經常跑出去玩的嗎？”</br></br>老家人嘆了一聲：“我家二公子就是這么的好動，經常不在家中，書不好好讀，生意更不愿沾手，說什么要學唐代的大詩人李白那樣，仗劍去國三千里，游遍神州各處名山大川，才不枉度一生！就是老爺和大公子也勸他不聽。老奴希望他經過這一次死里逃生，該好好呆在家中了，別再令老爺和大公子為他擔心。”</br></br>“哦？仗劍去國三千里？你家二公子會使劍了？”</br></br>“他使什么劍呵！就是拿一把裁紙小刀也膽戰心驚的，害怕割傷了自己。老奴也不知道，二公子這么膽小怕事，還敢一個人出去玩，連書僮也不帶。”</br></br>到了墨家，小神女在酒宴之中，從這書呆子的父兄口中知道，墨滴從小就生性不羈，人也聰明敏慧，就是不大喜歡讀書，偏偏喜歡獨自一個人跑出去玩，不是觀看水中的游魚嬉戲，就是遙望天邊的白云變幻和青山翠林的景色，到了吃飯時間，也忘記了回來，弄得家人四處尋找。有一次，他父親怒極，將他關在書房中，半個月不放他出來，就是要他好好讀書寫字，哪兒也不準去。關了半個月，以為他改變了，可是放出來依然如故。讀書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還是不時跑出去玩。</br></br>小神女從墨滴的父兄口中，也略略知道，墨家在新寧縣不算是什么名門望族，也并不是非常富有，但卻是新寧縣世代居住的人家，生活比一般老百姓富裕。墨滴的父親，非常希望自己的兩個兒子成材，但長子墨揮，讀書不成，經商卻非常在行，從而走上了一條經商之路。于是他父親將希望放在二兒子的身上，希望他苦讀經書，考取功名，能為墨家光宗耀祖。誰知墨滴同樣不爭氣，比大兒子還不如，除了游山玩水之外，對什么也沒有興趣。在他十二三歲時，竟然離家出走，從此便完全失蹤，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急得他父兄團團亂轉，派家人四處尋找，不但到四周鄰縣，也上麻城去尋找，也是蹤影全無。一年不見音訊，二年也不見音訊，最后他父兄完全失望了，不知墨滴是為人拐走，還是死在深山老林的野獸口中。誰知過了五年，墨滴一下風塵仆仆回來了，出現在父兄的面前。他父兄不敢相信他就是失蹤了五年的墨滴，因為失蹤時他還是一個孩子，而現在站在父兄面前的是一個十七八歲、身材修長的成年人了，說話、神態完全不同，只有面容還依稀相似，小時的情景，他都一一能說得出來。他父兄自然驚喜異常，才敢相認。問他這五年去了哪里，他說稀里糊涂地跟了一伙江湖上的賣藝人，四處闖州過府地玩，現在玩夠也玩累了，才要求回家。</br></br>這一情況，引起了小神女的注意，暗想：難道他在這五年中，遇上了一位異人，練成了一身與眾不同的內力？便問：“你跟這伙江湖藝人去了哪里？”</br></br>書呆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那時還小，不懂事，只感到跟他們好玩，也不知去了哪里，只知道相隔一二天，便轉到一個新地方，感到新鮮有趣好玩。”</br></br>“哦？你跟他們學到了什么功夫沒有？”</br></br>“說起來十分慚愧，我什么也沒有學，也學不會。”</br></br>婉兒問：“他們不會白養你吧？”</br></br>“他們當然不會白養我了，因為我會寫字，幫他們記帳，寫信，他們將我當成小先生來捧著我呀，何況我還幫他們收拾鑼鼓，打掃場子，干些我力所能及的一些雜事。”</br></br>墨滴這一段話說得符合情理，一般賣藝的江湖人士，的確連斗大的字也識不了幾個，更不用說能記帳寫信了，有這么一個不用花錢請來的小先生，這一伙賣藝人當然是高興，多他一個人吃飯，不過是多一雙筷子而已。</br></br>酒宴之后，小神女又和墨家的人閑談了幾句，在小珠小珍的伺候下，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房間。小神女問這兩個丫頭：“你家二公子回來后，他又怎么樣了？依然還是四處游山玩水嗎？”</br></br>小珍說：“小姐，我家二公子回來后，的確比以前安靜得多了，安心在書房中讀書，足不出門外。老爺和大公子看了都暗暗高興，以為他經過了一段顛沛流離的苦日子，懂得做人了，在發奮讀書哩！”</br></br>小珠接著說：“老爺還說二公子是什么浪子回頭金不換哩！特意為二公子請來了一位飽學的老夫子，教二公子讀經典，要上京考取功名，光宗耀祖。”</br></br>小神女問：“那他上京考取了功名沒有？”</br></br>小珠抿著嘴說：“還考取功名呢！老夫子不到三個月，就跑了！”</br></br>婉兒感到奇異：“什么？老夫子不到三個月就跑了？”</br></br>“是呀！跑啦！”</br></br>小珍忙說：“珠姐，你別胡說，是老夫子向老爺告辭，不敢教了！”</br></br>這下，連小神女也奇怪起來：“怎么老夫子不敢教了？是你家二公子將他打跑了吧？”</br></br>“小姐，我家二公子和善得很，從不會動手打人的。”</br></br>“那老夫子怎么不敢教了？”</br></br>“婢子也不知道，事后聽總管說，老夫子說我家二公子天資敏慧，見識過人，出言驚世駭俗，以他的才，教不了二公子，也不敢教，請老爺另請高明。老爺急問老夫子為什么這樣說？老夫子只說了一句，我家二公子與眾不同，今后最好少發議論，不然，就禍及滿門。說完，便拱手而去。”</br></br>小神女一聽，一下想起了書呆子在船上的一番議論，當然是禍及滿門了，怪不得嚇得老夫子不敢教下去了，是怕累及了自己。便問：“后來，你家二公子又怎樣了？”</br></br>小珍說：“我家二公子不到一年，又故態復萌，像三腳貓似的，一聲不響，又跑出來玩了！老爺和大公子管也管不了，只求他少在外惹禍，就心滿意足！”</br></br>小珠接著說：“但愿我家二公子經過這一次死里逃生，收收心，別再出去就好了！”</br></br>“珠姐，我看我家二公子怎么也收不了心的，因為他想出去尋仙呢！”</br></br>婉兒又好奇了：“他想尋什么仙了？”</br></br>“婢女也不知道，婢子只是聽二公子不時在書房吟這么一句：我本楚狂人，五岳尋仙不辭遠。看來我家二公子想當一個神仙哩！他會安心在家嗎？”</br></br>婉兒問小神女：“姐姐，不會這書呆子真的想成仙吧？所以到處亂跑了？”</br></br>小神女一笑說：“誰知道！夜了，我們休息吧！”</br></br>第二天一早，墨滴便來問小神女和婉兒昨夜里睡得舒服不？兩個丫環伺候得好不好？小神女說：“很好，睡得也舒服。”</br></br>婉兒問：“書呆子，你……”</br></br>小神女忙說：“妹妹，別這么沒大沒小的，你怎叫墨二公子為書呆子了？”</br></br>墨滴忙說：“沒關系，我本來就是一位書呆子嘛！”</br></br>婉兒笑著說：“你不但是一個書呆子，還是一個什么楚狂人哩！”</br></br>墨滴愕然：“楚狂人？”</br></br>“你不是楚狂人嗎？還說什么五岳尋仙不辭遠的。”</br></br>墨滴一聽笑了：“哎，這是唐朝詩人李白一首詩中的一句，在下不過是隨口吟誦而已。”</br></br>“你不會真的去尋仙吧？”</br></br>墨滴嘆了一聲：“要是世上真的有神仙就好了，可惜沒有。”</br></br>“你既然知道沒有，干嗎還四處亂跑的？”</br></br>“在下四處亂跑，自有一番情趣！”</br></br>“哦？有什么情趣了？”</br></br>“面對神州無窮景色，時而在深山松下與高僧對弈談心；時而在月下與老道對飲賞月，好不逍遙自在。就是在酒肆中獨自飲酒，冷眼觀看世態炎涼，何嘗又不是一件趣事？”</br></br>小神女笑了笑：“是呀，要是碰上了皂衣紅褲的東廠之人，挨了一頓打，更有情趣。”</br></br>婉兒又加了一句：“還有，碰上了五煞之類兇徒，還可以升天堂哩！到時，真的見到神仙了，不用四處亂跑去尋仙啦！”</br></br>她們姐妹兩人的嘲諷，弄得墨滴一時哭笑不得，只好說：“兩位女俠說得對，在下今后再不敢四處亂跑了，起碼不敢去有強人、土匪出沒的地方。”</br></br>幸好這時小珍小珠來請小神女、婉兒去用早餐，才解了這書呆子的尷尬場面。</br></br>小神女和婉兒在墨家住了一天一夜，在這一天一夜之中，除了知道這個自稱為江湖閑人過去的一些事外，也隱隱察覺到墨家的人，除了對自己無限的尊敬和盛情的接待，還有一種敬而遠之的情緒。看來墨家是地地道道的本分人，從來不敢也不想與江湖中人來往，更沒有武林中人在墨家出現過，小神女和婉兒這一對武林姐妹，是破天荒在墨家出入的武林中人了。除了小珍小珠這一雙丫環天真無知外，墨家上上下下的人，似乎都懷著一種忐忑不安的心情。不知墨家出于什么原因，會有這么一條祖訓：千萬不可與武林中人交往，以免大禍從天而降，戒之慎之。要不是小神女和婉兒對墨滴有兩次救命的大恩（其實是三次，小神女和婉兒在長沙郊外，將這書呆子從東廠人手中救了出來，書呆子不知道，小神女也不想提），墨家真不敢也不想招呼小神女和婉兒住下來的。</br></br>小神女感到在這么一個膽小怕事、對自己敬若神明的家中住下去也不是味道，第二天一早，小神女和婉兒便告辭而去了。書呆子的父兄雖然是客氣地挽留她們多住幾天，卻是言不由衷，心里希望她們早一點走。小神女看在眼里，一笑置之。最后，書呆子父兄叫老家人奉上七百兩銀票給她們。小神女問：“你們這是干嗎？”婉兒更直接說了：“你們當我們是劫匪嗎？”</br></br>老家人唔唔地說：“小女俠，你不是……”</br></br>小神女一下明白，婉兒在十里亭上的一句戲言，這老家人當真的了。便說：“老人家，那是我妹妹的一句戲言，你別當真的了，你們收起來吧！”</br></br>書呆子父親說：“不不，女俠，這是我們父子的一點敬意，感激女俠相救小兒之恩，請女俠收下。”</br></br>小神女說：“算了，這銀兩我們不想收，也不敢收，請你們收回自己用吧！”說完，便與婉兒離去了，再也不回頭看一眼。小神女想不到書呆子這般的高雅，而墨家的人，卻是這么的俗氣，怪不得書呆子要去外面游山玩水了。小神女也感到奇怪，怎么不見書呆子出來相送的？自己要走，他昨夜已經知道了，按一般情理來說，他應該親自送行才是。這書呆子不會昨夜里遲睡不知醒吧？還是他父兄不讓他出現？</br></br>小神女感到和這生性灑脫、心地不錯、豪爽大方而呆頭呆腦的所謂江湖閑人，好像有某種緣分似的。小神女第一次出手救他，主要是不忍心他慘死在東廠人的手中，救了他后，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想不到在等船的時候，又意外地碰上他了，還同船一起南下衡山。這一次意外相遇，引起了小神女的警惕，既疑心他是神秘的杜鵑，更疑心他是東廠密探，以這種手段來接近自己。想不到衡山城中，又見到這個書呆子。救了他后，也不當一回事。</br></br>誰也想不到事隔幾天，與衡山相隔千里之遙的湘桂邊上的崇山峻嶺之中，竟然在賊窩里碰上了這個書呆子，不能不說是一種緣分了！</br></br>這第四次相見，大家是坦誠的，當然，小神女仍疑心他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可是觀察來觀察去，這個書呆子怎么也不像是一位武林高手，他的家庭也不是什么武林中人，家中不見任何與武林有關的東西，但他那一閃而逝的目光，只是一種偶然的現象么？不管怎樣，在小神女所接觸過的眾多陌生人當中，對他印象最為深刻了。所以不見他出來相送，不免感到有些奇怪。</br></br>小神女和婉兒由新寧縣城西門出來，就是一條上山下坡的崎嶇山道。本來小神女和婉兒想施展輕功，早一點趕去惡毒雙仙隱居的萬峰山，可是山道上的人來來往往，她們不想引人注目，只好像常人般步行。剛走完五里路，前面山坡上又有一處涼亭了，婉兒“咦”了一聲，指著前面亭子說：“姐姐，你看，那不是書呆子嗎？”</br></br>小神女一看，果然是墨家二公子坐在涼亭里，說：“書呆子怎么在這里出現了？”</br></br>“姐姐，他不會在這里等我們吧？”</br></br>“他等我們干嗎？”</br></br>“要不，這個書呆子又是離家出走了！不然，他沒來由會跑來這里的。”</br></br>這時，書呆子墨滴已從涼亭走出來，揚手在招呼她們。小神女說：“看來這書呆子真的是在這里等候我們。”</br></br>“姐姐，他等候我們干嗎？不會是想跟隨我們吧？那可夠麻煩了！”</br></br>“丫頭，我們過去看看他想干什么。”</br></br>小神女和婉兒走近了，墨滴向她們深深一揖說：“在下在這里等候兩位女俠有半個時辰了！”</br></br>婉兒問：“你等候我們干嗎？你千萬別說是想今后永遠跟隨我們吧？”</br></br>墨滴說：“在下不敢，就是想跟隨，也沒如此能力和福分。在下知道兩位女俠是高來高去的能人，江湖上少有的奇女子，在下怎么能跟得上？”</br></br>小神女問：“那你在這里等我們干嗎？”</br></br>“沒有其他，在下在這里設下了一些酒菜，特為兩位女俠餞行，以表敬意。”</br></br>婉兒愕然：“你在這里為我們設酒宴餞行？你干嗎不在家設的？跑到這涼亭里來了？”</br></br>“在下與父兄在這方面有點合不來，而且有他們在，在下不但如坐針氈，恐怕兩位女俠也吃得不舒服，還是在這里好。”</br></br>小神女說：“這是你這書呆子所謂的情趣吧？”</br></br>墨滴笑著：“正是這樣，在下能在山野涼亭上與兩位女俠對飲，不但是在下終身的榮耀，也是在下一生難忘的幸事。”</br></br>書呆子說完，立刻叫亭邊兩個挑夫模樣的漢子將擔子挑進來，打開布包，將食盒中的佳肴擺在石桌上，不但有酒有飯，還杯碟碗筷齊全，而且還是上等的器皿，筷是銀筷，杯是玉杯，碗是青花的瓷器碗。書呆子斟滿了三杯酒，自己舉起杯來：“兩位女俠請！在下先飲為敬。”便一口而干。書呆子這一舉動，有哪點像書呆子了？簡直是江湖豪俠的瀟灑之舉。</br></br>小神女和婉兒頓時感到，這么飲酒也頂有情趣的，她們可以說是從來沒有這么飲酒過。姐妹雙雙也舉起杯來，小神女說：“二公子，我們多謝你的盛情了！”也一口而干。</br></br>墨滴忙說：“不不！女俠千萬別叫在下二公子了，還是叫在下書呆子好！要不然墨二也行。再說是在下感激兩位救命大恩，更感激兩位賞面與在下飲酒。”</br></br>小神女說：“你今后也別提什么救命大恩了，我們應該是朋友！”</br></br>“多謝女俠認在下為朋友！”</br></br>婉兒說：“那我以后就叫你為書呆子啦！”</br></br>“對對！在下聽起來也感到親切。”</br></br>他們一邊飲酒吃菜一邊談心，小神女問：“你今后不會再四下亂跑了吧？”</br></br>“在下這一次出去，幾乎是九死一生，沒有一年半載靜下來，在下是不敢再四下亂跑了！”</br></br>婉兒說：“那一年半載后，你還是要四下亂跑了？”</br></br>墨滴笑了笑：“在下生性好動不好靜，古人說過：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行萬里路，令在下增廣了不少的見聞，讀到了書卷上讀不到的東西。不過在下以后出去，再也不敢一個人亂闖，要帶一兩個人出去。同時也不敢亂說了，以免招來橫禍。”</br></br>小神女說：“你能這樣，倒也不失明智之舉，可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br></br>酒殘菜盡，到了不得不分手時，墨滴舉杯而感嘆說：“古人說得不錯，相見時難別亦難，今日一別，不知何時何年，在下日后能有幸再目睹兩女俠的芳顏，哪怕就是一死，在下也無憾了！”</br></br>婉兒說：“喂！書呆子，你怎么無端端說生說死了？你不是多飲了兩杯吧？”</br></br>“是是！在下是多飲了兩杯！”</br></br>小神女含笑地說：“書呆子，看來你的確多飲兩杯了！哪有為了再見我們一面，死也值得？大概是你們讀書人太過夸張的說法吧？”</br></br>“不不！在下說的是實情，一點也不夸張。在下知道女俠是天上的一只彩鳳，不知出于何原因，偶然飛過這里而已，今日一去，此后不會再飛回來了！在下能見女俠，實在三生有幸，今后恐怕無此機會了！”</br></br>婉兒說：“這就是你說的相見時難別亦難吧？”</br></br>“在下正是這個意思。”</br></br>“我看呀！一點也不難。”</br></br>“哦？怎么一點也不難了？”</br></br>“你想見我姐姐還不易的？只要你不怕辛苦，去廣西孟英山紫竹山莊找尋我們，不就見到了我們嗎？”</br></br>“紫竹山莊？那不是武林世家慕容家的山莊嗎？”</br></br>“你這書呆子，看來知道的事情真不少。”</br></br>“在下不時在外走動，怎能不知道？聽說，紫竹山莊幾乎是江湖上的一塊禁地，不準一般人闖入，在下能去嗎？”</br></br>“你去探訪我們，又不是去撩是生非，怎么不準你去了？”</br></br>墨滴聽了大喜，離席而拜說：“在下在此先多謝兩位女俠的恩準了！”</br></br>小神女問：“書呆子，你不會真的去探訪我們吧？我略略知道，你父兄是不愿意和武林中人來往的。”</br></br>“他們是他們！在下是在下。”</br></br>“你真的要去？”</br></br>“女俠，你不會將在下扔了出來吧？”</br></br>小神女一笑：“這很難說，要是你出言不慎，會有人將你扔了出來的。”</br></br>“在下一定出言謹慎。”</br></br>婉兒問：“你不怕辛苦嗎？從這里去孟英山，全是險峻的山路，有千里之遠。”</br></br>“在下連死都不怕，又何怕辛苦；哪怕是千山萬水，千難萬險，在下今后一定會拜訪兩位女俠。”</br></br>小神女說：“書呆子，你這又是何苦？我知道，千山萬水對你來說，一點也不可怕，可是一路上，有不少像五煞這樣的兇徒出沒，你不怕丟了你這條小命嗎？”</br></br>“在下不怕！”</br></br>“哦？你不害怕？身懷絕技？”</br></br>墨滴一笑：“在下對武功是一竅不通，又何來身懷絕技了？但在下命大，屬虎！”</br></br>婉兒睜大了眼睛：“什么？屬虎就不害怕了？碰上了土匪，他們才不管你屬虎屬龍的，一刀就將你砍下了腦袋。”</br></br>“不不！屬虎可不一樣。”</br></br>“怎么不一樣了！你以為你屬虎，就是一只真的老虎嗎？土匪就害怕你了？”</br></br>“小女俠，你不知道，虎就是貓！”</br></br>“什么？是貓？你不會是讀書讀得糊涂了，老虎怎么會是貓了？”</br></br>“小女俠，其實老虎和貓是一樣的，只是一個體形大，一個體形小而已。”</br></br>“就算這樣，那又怎樣？”</br></br>“因為貓有九條命！所以就是死了八條命，只要有一條不死，在下就不會死，因為在下不害怕。何況在下還沒有死過一次。”</br></br>婉兒轉向小神女問：“姐姐，是不是這個書呆子的神智，又變得稀里糊涂起來了？盡說些傻話？”</br></br>小神女一笑：“妹妹，他糊涂也好，不糊涂也好，我們該起程了！”她又對墨滴說，“書呆子，我們多謝你為我們餞行。”</br></br>“不不！在下應該謝女俠賞面才是。”</br></br>小神女和婉兒便告辭而去，墨滴依依不舍地站在涼亭邊上，目送她們遠去的身影，吟了一句：“此心已隨明月去，何日能伴嫦娥回。”長嘆一聲，悵然而回。</br></br>書呆子這一句，又給小神女和婉兒隱隱聽到了。婉兒問：“姐姐，這書呆子又說什么詩句了？什么明月去，嫦娥回的？”</br></br>小神女肚子里的文墨比婉兒多不了多少，叫小神女看一些拳經劍譜，她是頭頭是道，與人交鋒，只要看對方一出手，便知道是哪一條道上的人物，但對詩詞歌賦這類文雅的東西，她不但沒心思去看去讀，而且有很多的詞句，也看不懂，聽不明。便說：“誰知道這書呆子在胡說什么了！”</br></br>“姐姐，你想，他會真的來拜訪我們嗎？”</br></br>“這就看他真的有沒有九條命了！”</br></br>“說不定這書呆子，真的不顧性命，呆頭呆腦地跑來看我們了！”</br></br>“丫頭，他能到來再說吧！”</br></br>“他來了我們怎么辦？”</br></br>“丫頭，你不會真的將他扔出去吧？”</br></br>“我怎會這樣？人家上門，多少也是一個客人，能扔嗎？”</br></br>“那有什么不好辦的，他真的來，我們就設酒為他洗塵，好好的招待他住幾天，然后派人送他回去不就行了？”</br></br>“要是他真的來，紫竹山莊可以說是破天荒接待一個不會武功的客人，而且還是一個書呆子！”</br></br>“丫頭，我總感到這個書呆子不簡單，不是一般的文弱書生。”</br></br>“姐姐，難道你還疑心他是一個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那姐姐看出什么破綻了？”</br></br>“說實話，我一點也看不出來。”</br></br>“那他怎么不簡單了？”</br></br>“說他膽小害怕嗎？其實他一點也不膽小害怕；說他呆頭呆腦嗎？對某些事情的處理來說，他比我們更聰明，處理得比我們更好。”</br></br>“他什么事情比我們處理得更好了？”</br></br>“丫頭，你別忘了在十里亭上，我們與邵捕頭見面的情景，他輕輕的一句話，說那七百兩銀子是他說過給我們作為報答，一下就解去了邵捕頭的疑心，令你從困境中解脫出來，隨后又將銀兩分發給邵捕頭和同來的百姓，這不是一般呆頭呆腦書生所做得到的。”</br></br>“不錯！這書呆子真會收買人心。”</br></br>“還有，今日在城外五里亭上為我們設酒餞行，這恐怕也不是什么書呆子所能想到的。”</br></br>“姐姐，這么看來，他是一個很有心思的人了？”</br></br>“不然，我為什么說他不簡單！”</br></br>“姐姐，他對我們可是很友好。”</br></br>“正因為這樣，更引起了我對他的戒心，誰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主意。”</br></br>“他是扮豬吃老虎在糊弄我們？”</br></br>“我也說不清楚，總之，這個書呆子我還一時摸不透他的行徑，是怎么一個人。”</br></br>“要是他敢向我們打什么歪主意，我叫他有好看的。”</br></br>“丫頭！你最好別亂來，要是今后再碰上了他，我們裝著什么也不知道，當他是一個書呆子。”</br></br>“那他來探訪我們呢？”</br></br>“當然當他是個書呆子，好好接待他啦！好了！我們別談這書呆子的事，早一點趕去萬峰山，拜訪惡毒雙仙。”</br></br>于是她們在無人處，便施展輕功，翻山越嶺，穿林過澗，在中午時分，便出現在萬峰山中了。這一帶更是湖廣、廣西兩省交界的群峰峻嶺荒蠻之地，極少人煙，它的東南面是真寶頂，西南是貓兒山。雖然這樣，這一帶方圓百里之內，異常安靜平和，沒有土匪、山賊出沒。由于有惡毒雙仙在，黑道上的魔頭人物也不敢在這一帶行兇作惡，就是當年權傾一時的回龍寨人和神秘的黑風教人，也不敢在這一帶生事，他們是完全驚畏了惡毒雙仙可怕的武功和他們那種怪異的性格。</br></br>惡毒雙仙自命為邪派中的人物，絕不與中原九大名門正派的人來往，也瞧不起黑道上所有的人物，可以說他們是我行我素，誰也不買帳。奇怪的是，他們唯獨與小神女有交情，愿意接見小神女。尤其是毒婆子，幾乎將小神女當成自己的小妹妹一樣的看待，熱情而又親切地招待小神女。至于其他人物，哪怕是驚震朝野的黑豹夫婦，他們兩老也不愿見面，別說能得到他們的接待。</br></br>只有一次，惡毒雙仙不知因何原故，破例的為邵老寨主辦一件事，從這一事件中，他們結識了小神女（詳情請看拙作《神女傳奇》一書），此后，他們再也不為任何人辦事，也從不離開萬峰山。</br></br>小神女和婉兒來到了惡毒雙仙隱居的高山峻嶺之上，只見柴門緊閉，四周寧靜異常，小神女感到暗暗驚訝。小神女曾經兩次來拜訪過惡毒雙仙，自己剛上山峰，惡毒雙仙便開門出來迎接了，他們老遠就察覺自己到來，可是為何現在紋風動也不動的？不會是這兩老不在家？還是有什么事情發生了？</br></br>小神女揚聲高喊：“惡公公，毒婆婆，我來看望你們啦！”</br></br>柴門“呀”的一聲打開，走出來的不是笑哈哈的惡毒雙仙，是一位約五十歲左右的老漢，瞇合著眼打量著小神女和婉兒，困惑地問：“你們是誰？”</br></br>這位五十歲上下的老漢，正是惡毒雙仙忠心耿耿的仆人，也可以說他一生都伴隨惡毒雙仙，和他妻子伺候惡毒雙仙，從沒離開過萬峰山。小神女說：“松叔！是我呀！”</br></br>“你是誰呀？”</br></br>“松叔！你不會連我也不記得了？我是侯三小妹呀！”</br></br>松叔愕然：“侯三小妹？人稱為小神女的侯三小妹？”</br></br>“是呀！松叔！是不是我變得難看了！你認不出來。”</br></br>“不不！三小姐長得神采逼人，光華奪目，想不到七年多不見，三小姐長成了如此美麗，我幾乎疑是仙子下凡了！”松叔看了看婉兒，問，“這位姑娘……”</br></br>“松叔！她是我的妹妹，叫婉兒。”</br></br>婉兒上前拜見說：“松叔！婉兒向你問好了！”</br></br>“不不！婉小姐千萬別這樣，老奴應向三小姐、婉小姐請安才是。”他又看了婉兒一下，對小神女說，“三小姐，看來婉小姐又是一個小神女了！”</br></br>婉兒說：“松叔，我跟姐姐比可差得遠了，不及姐姐十分之一。”</br></br>小神女問：“松叔，惡公公、毒婆婆不在家嗎？”</br></br>松叔一聽，頓時神色黯然，長嘆一聲：“三小姐、婉小姐，這里風大，請到屋里坐下再說。”</br></br>小神女和婉兒不由相視一眼，似乎預感不妙，難道惡毒雙仙病倒了，還是遭到了不幸？她們跟隨松叔走進屋里，抬頭一看，只見堂上的神臺上，供著兩個靈位牌，一個是惡公公的靈位，一個是毒婆婆的靈位。小神女幾乎不敢相信，擦了擦眼睛再看，自己并沒有看錯，供著的的確是惡毒雙仙的靈位。小神女驚問：“松叔，惡公公、毒婆婆已不在人世了？他們是怎么逝世的？”</br></br>對小神女來說，惡毒雙仙內力異常的深厚，人也并不算老，就是活到現在，也不過八十多歲而已，哪能這么快就雙雙逝世了？</br></br>松叔悲傷地說：“主人和主母，在一年多前，就雙雙仙逝了！”</br></br>這時，松叔的老伴，小神女稱為云姨的老婦也從后院里走出來了。他們夫妻兩人，都是惡毒雙仙在三十歲那年撫養的孤兒孤女，長大后，又讓他們結為夫妻，并傳授給他們武功。雖然他們兩人的內力不及惡毒雙仙深厚，但將他們兩人放到江湖上去，也是一流的上乘高手。過去，凡是在萬峰山為非作歹、殺人放火的兇徒山賊，幾乎都是他們收拾，惡毒雙仙極少出手，惡毒雙仙給他們取名為青松、白云。</br></br>青松向白云說明來人是小神女和小神女的妹妹婉小姐，白云聽了十分的驚喜。的確，在這云封霧鎖的高山上，除了小神女，幾乎沒有人來過，一般凡夫俗子，根本來不了，就是武林中人，沒有極好輕功，也上不了這山頂。</br></br>白云要忙著給她們斟茶倒水，小神女說：“云姨！你先別忙著招呼我們，我想知道惡公公和毒婆婆是怎么逝世的！”</br></br>青松白云說：“主人和主母，在一夜之間，雙雙無疾而終。”</br></br>小神女“哦”了一聲：“他們怎會這樣？”</br></br>青松說：“這一點，連老奴也不知道，逝世的前一天，主人和主母精神還很好，告訴老奴，他們要走了！”</br></br>白云說：“當時，我還以為主人和主母要下山走一趟，還給他們打點行裝。誰知第二天一早，主人和主母雙雙坐在床上，合目而逝。”</br></br>“云姨！倆老之前沒向你們說過什么話嗎？”</br></br>“主人主母說，他們走后，要我們好好看守這間屋，他們的事，千萬別讓人知道。當時我還以為主人主母的行蹤，不想讓人知道，誰知他們竟然是仙逝了！”</br></br>青松補充說：“主人主母逝世前，老奴隱隱察覺到，他們似乎散去了不少的功力，行動沒以前那么敏捷輕靈。老奴當時也不在意，以為主人主母，終究是上了年紀的人，行動自然是不如以往了！”</br></br>小神女又是疑惑：“他們事前散去了不少功力？是不是得了一種怪病？”</br></br>“老奴看不出來。”</br></br>“那有沒有與人交鋒過？”</br></br>“主人主母在逝世前的一年半載中，從來沒下過山，又與何人交鋒過了？再說，就算有人敢大膽來犯，也不需主人主母出手，老奴就可以將他們打發掉。何況還沒有人來犯過。”</br></br>小神女聽了一時不出聲，暗想：這么看來，這兩老是已知道自己天年已盡，散盡功力而逝了！的確，在當今世上，又有幾人是惡毒雙仙的對手？便問：“松叔！云姨！他們葬在哪里？”</br></br>“主人主母就葬在后院之中。”</br></br>“松叔！云姨！麻煩你們給我準備些香燭紙錢，我和我妹妹要在他們墳前拜祭，以盡心意。”</br></br>“是！老奴馬上去準備。”</br></br>小神女和婉兒隨松叔云姨來到后院，果然見有一座大墓，是惡毒雙仙合葬之墓，小神女和婉兒神色莊嚴，點上香燭，焚燒紙錢，灑下祭酒，恭恭敬敬地拜祭。小神女說：“惡公公，毒婆婆，我今日帶了妹妹，前來拜祭你們了！”</br></br>婉兒也說：“兩位前輩，婉兒和姐姐本來是前來拜望你們，向你們請教一些事，想不到你們已仙逝了，婉兒望前輩泉下有知，最好托夢我姐姐，告訴我姐姐想要知道的事情。”</br></br>小神女聽了感到好笑，這個丫頭，在胡說些什么？人死如燈滅，還會托夢嗎？這真是孩子說的話。</br></br>她們拜祭完畢，松叔云姨便招呼她們在大堂坐下，奉上茶水，云姨便去準備飯菜了。</br></br>松叔問：“三小姐，婉小姐，你們前來想問些什么事？能不能讓老奴知道？”</br></br>“我正想向松叔請教。”</br></br>“三小姐，別這樣，老奴可受不起。”</br></br>“松叔，你知不知道，最近江湖上出了一位神秘莫測的高手，一連三年，在江湖上干了幾件轟動武林的大血案。”</br></br>松叔搖搖頭說：“老奴夫婦從不下山，對江湖上的事，也從不聽聞，這位神秘的高手是誰？”</br></br>“杜鵑！”</br></br>“杜鵑！？”</br></br>“是！因為他干了血案之后，往往留下一束杜鵑花，所以人稱杜鵑，但他的真實姓名，誰也不知道，也沒有人看見過他的真面目，不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br></br>松叔說：“杜鵑之名，老奴也是第一次從三小姐口中聽到，恐怕主人主母在世，也不知道，因為他們兩老從不過問江湖上的事。”</br></br>小神女說：“松叔，因為這個杜鵑殺人的劍法，是千幻劍法。”</br></br>松叔一下愕然了：“什么？千幻劍法？”</br></br>“是呀！據我所知，當今武林，除了惡毒雙仙會這門少見也少有的劍法外，就只有松叔和云姨會這門劍法了，此外，再沒聽說過江湖上有人會這門劍的。”</br></br>松叔一怔：“三小姐，你不會說這幾樁大血案，是老奴夫婦所為吧？”</br></br>“松叔，你和云姨這三年中，沒有到江湖上走動過？”</br></br>“沒有！”</br></br>“那么說，這幾樁血案不是松叔和云姨所為了？”</br></br>“老奴夫婦怎會無端端的跑到江湖上殺人了？老奴謹記主人主母的教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更不可到江湖上招惹是非。”</br></br>“松叔，你和云姨有沒有收過弟子？或將劍法傳給什么人沒有？”</br></br>“老奴夫婦倆敢收弟子么？主人主母在時，老奴想也不敢想，更不敢將劍法亂傳給別人。三小姐今日一說，今后老奴倒想收一兩個弟子了，以免主人主母的武功在武林中失傳。就是收，也收一些沒父母的孤兒，像老奴一樣，永住萬峰山，不準到江湖上逞能好勝，惹是生非，更不可胡亂殺人，只能健身強體和自衛。”</br></br>“這就奇怪了！杜鵑怎么會這一門千幻劍法的？”</br></br>“三小姐，你會不會看錯了？”</br></br>“松叔！我會看錯嗎？”</br></br>“三小姐，你與杜鵑交過鋒了？”</br></br>“我連杜鵑的人影也沒有看見過，怎會與他交鋒了？”</br></br>“那三小姐怎知他使的是千幻劍法？”</br></br>“我是從死者身上的劍傷看出來，不是從一個死者身上看出，而是從幾個死者的身上看出，這總不會看錯吧？”</br></br>松叔不由驚愕起來：“世上誰會主人主母這一門劍法了？”</br></br>“松叔、惡公公毒婆婆在生前，有沒有向你們說過，他們有沒有同門師兄弟的？或者他們有沒有傳過別人這一門劍法？”</br></br>松叔搖搖頭說：“主人主母從沒向老奴說過，除了傳給老奴夫婦的武功外，似乎沒傳過別人。至于主人主母在外面有沒有傳過，老奴就不知道了。主人主母沒說，老奴也不敢動問。”</br></br>小神女暗想：看來在萬峰山是問不出杜鵑什么線索了。她從松叔說話的神態中也看出，松叔是一個本分的老實的人，而且幾十年來，也沒聽說過他們在江湖上走動過，像山神似的，只守護著萬峰山。在江湖上，幾乎沒人知道他夫婦兩人。</br></br>小神女和婉兒在萬峰山住了一夜，與云姨的談話，同樣也問不出任何線索。第二天，小神女和婉兒便告辭而去。小神女來萬峰山，主要是尋找神秘杜鵑的來龍去脈，就算杜鵑不是惡毒雙仙的弟子，但也可以知道當今世上，還有誰會這一門劍法。可是惡毒雙仙與世長辭，什么線索也斷了，也無從打聽，不免有點失望而歸。</br></br>婉兒說：“姐姐，看來我們是白走一趟了，什么也沒問出。”</br></br>“丫頭，我們也不算白來，起碼可以知道惡毒雙仙已辭人間，特意為他們祭奠，也算盡了朋友之情。”</br></br>“可是我們沒有問到杜鵑任何事情來呀！不是白來一趟了？”</br></br>“丫頭，他們有沒有托夢給你了？”</br></br>“托夢？托什么夢了？”</br></br>“你不是望他們泉下有知，托夢給我們嗎？可是他們昨夜沒托夢給我，會不會托夢給你了？”</br></br>“哎！姐姐！我昨夜睡得好熟，呼嚕呼嚕的一覺睡到大天亮，就是他們托夢給我，我也不知道呵！”</br></br>“這么看來，我們真的白來一趟了！”</br></br>“姐姐，你別逗我了！人死了真的會給人托夢嗎？”</br></br>“我怎么知道，這不是你說的嗎？”</br></br>“噢！姐姐，我不過是在拜祭時說說而已，姐姐怎么當真的了？”</br></br>“原來你是說說而已，我還以為是真的了！”</br></br>“姐姐，你別逗我啦！現在我們怎么辦？打算去哪里尋找這個杜鵑？”</br></br>“還尋找什么！我們回去吧！”</br></br>“姐姐，我們不尋找了？”</br></br>“現在杜鵑花已開過，他在湖廣一帶干了這幾樁血案，恐怕早已悄悄回家了，再也不會出現，我們又不知道他家在哪里，怎么尋找？不如回去，等明年杜鵑花開的時候再出來。”</br></br>“姐姐說的是，那我們回家吧！”</br></br>三天之后，小神女和婉兒風塵仆仆地回到了紫竹山莊。這一趟出去，小神女沒有什么收獲，可婉兒收獲就大了！她不但內力深厚，武功更比出門時增長一倍也不止，同時還得到了與人交鋒的寶貴經驗，增長了見聞，在精神和神蘊上，幾乎像換了一個人似的。</br></br>小神女和婉兒的回來，像春風似的，一下吹醒了紫竹山莊，慕容白親自到大門口迎接，一臉是笑地對小神女說：“三妹妹，這一趟真辛苦你了！”</br></br>“辛苦卻不辛苦，只是空手而回，不但尋找不到杜鵑，連他的影兒也摸不到，有負婷婷姐姐之托。”</br></br>“不不！三妹妹已盡心了！”慕容白看了看婉兒，笑道，“看來我現在應該叫你為婉妹妹或四妹妹了！”</br></br>“少爺，我……”</br></br>“哎！別我我那那了！你應該像三妹妹一樣，叫我白哥。”</br></br>小神女問：“我認婉兒為妹妹，你們怎么知道了！”</br></br>“這是武林中一件佳事，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了，我怎么不知道？來！三妹、四妹，我們到屋里說。”</br></br>小神女問：“婷婷姐姐呢？”</br></br>“她行動更不方便了，急著叫我帶你們到房間里去見她哩！”</br></br>“我也正想去看婷婷姐姐的。”</br></br>她們來到了婷婷的房間，婷婷的肚子越來越大了，怪不得她行動不大方便了。婉兒首先過來向她叩頭請安，婷婷暗運掌力，令婉兒下跪不能，含笑說：“四妹妹，你是不是糊涂了？現在我是你的姐姐，有妹妹稱呼自己的姐姐為夫人的嗎？還要行奴輩之禮，這像話嗎？”她又問小神女，“你這三丫頭，是怎么教妹妹的？有你這樣的教法嗎？”</br></br>小神女對婉兒說：“妹妹，你還不快叫婷姐姐？不然連我也挨罵了！”</br></br>婉兒極難為情地說：“婷姐姐，四妹婉兒拜見你了！”</br></br>婷婷含笑說：“唔！這才對了！”她叫小神女和婉兒在自己身邊坐下，對慕容白說，“這是我們姐妹三人談話，你……”</br></br>慕容白極為知趣地說：“我知道，我也要為三妹、四妹準備酒菜洗塵，就不陪你們了！”說完含笑而去。</br></br>小神女是出言無忌，她看著婷婷的肚子說：“姐姐，你的肚子怎么這么大呵！不會是龍鳳胎吧？”</br></br>“你怎么知道是龍鳳胎了？你不準我懷的是一個小妖怪？將來的混世魔王？”</br></br>婉兒笑起來：“怎會是小妖怪的？”</br></br>小神女卻說：“我當然知道是龍鳳胎。”</br></br>“你真的以為你是小神女？能預知未來？”</br></br>“我不是預知，而是知道。”</br></br>“你怎么知道了？”</br></br>“因為這是姐姐的家傳，姐姐本身就是龍鳳胎，跟鐘離雨哥一塊跑出來，所以這一定是龍鳳胎了，要不，肚子有這么大嗎？”</br></br>婷婷歡笑著說：“真如三妹所言就好了！那女的是小妖怪，男的是混世魔王了！”</br></br>“要是這樣，他們將來豈不是又一次大鬧神州武林了？”小神女問。</br></br>婷婷笑著：“最好像你這丫頭一樣，是一個圓形的大頭妖怪，不用交鋒，就將人嚇跑了，那多有力。”</br></br>“姐姐，你怎么老是拿我小時的胡鬧來打趣啦！”</br></br>“好了！我們瘋話少說，三妹、四妹，你們這一次出去，碰上些什么離奇古怪的事了？說來給姐姐聽聽。”</br></br>小神女和婉兒一五一十將自己在江湖上的經歷說了出來。在敘說中，小神女的風趣作風，婉兒的天真而又認真，令婷婷和身邊的丫環聽得驚喜不已，想不到江湖上有這么多的怪人怪事和一些兇惡之徒，出了一個一手遮天的賊和尚，又有那么一個倜儻的殺手鐵扇公子，更有那么一個呆頭呆腦的秀才混在其中。</br></br>婷婷似乎對一手遮天賊和尚等人不大感興趣，唯一的對那個不知死活的書呆子感興趣，同時也引起了她的注意與深思，正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了！</br></br>小神女最后說：“姐姐，你叫我們找尋神秘杜鵑的下落，了解他是什么人，這一趟我們的確是白走了，連他的影子也看不見。這個杜鵑，太過機靈和神出鬼沒了，我們以為他不會出現的地方，他又突然出現了，預感他會出現的地方，又銷聲匿跡。就是出現，也機智地比我們早了一步，先下了手。弄得丐幫和衡山派的人，將我們當成了杜鵑。”</br></br>婷婷說：“三妹、四妹，你們這一趟并沒有白跑，起碼殺掉了一些危害人間的水賊、山匪和惡霸，為江湖做了一些好事，并且也查出了杜鵑是千幻劍法門的人，知道了他的為人，他所殺的，都是些該殺的人，他不是什么嗜血如狂的惡魔。”</br></br>婉兒說：“可是我們終于沒找到他。”</br></br>“不用擔心，你們今后會尋到他的。現在唯一令人頭痛的，是東廠的人，已假冒他的名聲，在江湖上胡亂殺人了。這會引起武林大亂，我們不能不防了！幸好杜鵑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凡是冒充他的人，差不多很快就給他發現而及時除掉。他這一行動，也多少阻嚇了一些人不敢冒他的名聲行事。”</br></br>小神女問：“姐姐，我們今后怎么找尋他的下落？”</br></br>婷婷突然問：“三妹，你不感到那位書呆子的行徑，有些古怪么？”</br></br>小神女有意問：“他有什么古怪了？”</br></br>“三妹，你不感到，凡是他出現過的地方，事前或事后，不是都有杜鵑出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