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梅。</br> 趙煥爾的隨身護衛。</br> 當日,趙煥爾邀沈爻入府,便是辛梅代勞,趙煥爾伏法,此人不知去向,沈爻查過,辛梅跟隨趙煥爾多年,乃是趙煥爾的心腹,對趙煥爾忠心耿耿,那她應知曉趙煥爾借機剎閣請無極樓發布對自己的懸賞令。</br> 趙煥爾陰謀敗露正是機剎閣這一環出了差錯,事后,辛梅足以猜到無極樓是趙權的暗線;而且,趙煥爾陰謀敗露后,種種跡象表明她背后可能另有主謀,結合辛梅不知去向,或許此人與武紀被殺有關;當然,這些僅是沈爻的猜測,尚無絲毫證據,可也算得上一條線索,既然是線索,便不可放過。</br>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條線索——天香,兇手如何知道天香是武紀的女兒?</br> 這條線索至關重要。</br> 沈爻命芙蓉追查辛梅的下落,他則前往天香生活的東牌坊,當年,武紀殺了天香的母親,天香逃過一劫,流落街頭,乞討度日,東牌坊正是她經常活動的范圍,兇手既知她是武紀的女兒,必定對其查證過一番,說不定留下些線索。</br> 東牌坊是京城最亂之地,聚集著三教九流之徒,這條街最多的便是扒手、乞丐,隨處可見行乞之人,有些跪在街上,有些則懶惰的躺在墻角,一副副茍延殘喘模樣。</br> 沈爻錦衣絲綢,一身富貴裝扮,完全與此地格格不入;他一走進這條街便被人盯上,只見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從他身旁穿過,其中一人碰了上去,沈爻身子一歪,另一人的手快速的伸向他腰間,可就在那人的手即將摸到沈爻腰間的錢袋之時,沈爻猛然伸手,一把扣住對方手腕,一臉漠然的盯著對方,被擒住的扒手不顯慌亂,冷冷低吼道:“放手。”</br> “我若不放呢?”</br> “那你今個就甭想走出這條街。”那人惡狠狠的威脅道。</br> 沈爻二話不說,手猛然用力往后一拉,同時扣住對方手腕的手掌松開,那人傾倒趴地,剛想爬起來,沈爻已抬起腳踩在對方背上。</br> “放開我。”</br> 那扒手掙扎了幾下沒能起來,趴在地上,扭著頭,繼續冷冷威脅道,“你若夠種,便一直踩著,等會老子非得打斷你這條狗腿。”</br> 沈爻淡淡瞥了他一眼,猛然抬腳,朝著這扒手的嘴踹去,一腳踹下,那扒手頓時連連慘叫,嘴上滿是鮮血,落齒順著血水吐了出來,這一腳竟踹掉五、六顆牙齒之多,沈爻又抬起腳踩在扒手背上,目光懶散望著街道兩頭,心里琢磨人也該趕過來了。</br> “踏踏踏”</br> 急促的腳步聲從兩個街口傳來,沈爻淡淡掃了眼,只見幾十人氣勢洶洶的從兩邊涌上來,一時間,整條街的閑雜人逃也似的跑開,只留下沈爻與他腳下踩著的扒手。</br> “不想活了?敢在這鬧……”</br> 這些人中走出一人,神情傲慢的開口,可話還未說完,沈爻已動了,猛然上前踏了一步,一腳踹到那人胸口,頓時,那人被踹飛出去,撞到身后兩人,三人一同摔倒在地。</br> 誰也沒想到對方一人竟敢先動手,錯愕少許才反應過來,連忙朝著沈爻沖了上去,沈爻身子靈巧躲閃,一腳、一掌,動作凌厲、快速,短短一盞茶的功夫,幾十號人已茍延殘喘的躺在地上痛苦呻吟。</br> 沈爻居高臨下的望著他們,故意說道:“偷盜、拒捕、毆打朝廷命官,這一樁樁罪行,夠你們蹲上幾個月大牢了。”</br> 朝廷命官?</br> 其中幾人一愣,不由笑了起來,這東牌坊可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朝廷命官怎么會來這地方?還不帶個下人?一人忍著痛從地上起來,冷笑道:“知道這什么地嗎?你以為冒充朝廷命官……”</br> “啪……”</br> 這人話還未說完,腦袋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氣的他火冒三丈,剛想發作,可扭頭一看,頓時啞火,連忙低頭喊道:“老大。”</br> 沈爻打量著來人,只見此人魁梧雄壯,大冬天穿著件薄衫,臉上一道猙獰傷疤,看起來兇神惡煞,此人便是東牌坊的老大——馬彪,沈爻找的便是他,他終于出現了。</br> 馬彪雖是一介粗人,但能混到這種地步,絕非蠢人,爽朗大笑一番,抱拳問道:“大人咋稱呼?”</br> “大理寺少卿沈爻。”</br> 馬彪聽聞此話,臉上的笑容不由僵硬了,大理寺少卿,朝廷四品大員,東牌坊雖然很亂,亂到官府都不來管,可他們只是一介百姓,哪里敢得罪官員?而且還是朝廷四品大官,一旦此人上書,朝廷下令,真要整治,他們一個都跑不了。</br> “哪個沒眼的狗東西敢得罪沈大人?”馬彪氣急敗壞的大吼了一句,冷冷瞥了眼,見兩個扒手一臉驚慌,心中猜到大概,冷冷命令道,“把這倆狗東西的手打斷了。”</br> “犯了律法便該由律法裁決。”沈爻淡淡說道。</br> “是是是。”</br> 馬彪連連點頭,又扭頭吩咐道,“來人,將這倆人扭送到官府,讓他們老實交代犯了什么罪。”</br> “是。”</br> 其中兩人押著倆扒手退了下去。</br> “沈大人,這東牌坊還沒來過您這么大的人物呢!不知什么風將您給吹來了?”馬彪諂媚的問道。</br> “我要查件事。”</br> “什么事?”</br> “東牌坊曾住過一個叫天香的姑娘,我想知道可否有人查過她。”</br> “小事一樁,我這就差人去辦。”</br> 馬彪爽快的應了下來,命手下立即去查辦此事,隨后,請沈爻去茶樓飲茶等消息,當然,這也是穩住沈爻,他已暗中派人去查沈爻的身份,若屬實,他忍下這口氣,若不屬實,他東牌坊馬爺也不是好糊弄的;過了約半炷香的時間,派去的人帶來消息,這沈爻竟真是大理寺少卿,馬彪坦然將心中的惡氣咽了下去,另一撥人回來,并未查到有人打探過天香的消息,不過,兩月前的一天夜里有人見到一道黑影潛入天香家。</br> 黑影?</br> 那應該就是送信的時候,可奇怪的是兇手為何沒查問過天香?若不是馬彪的手下沒查到便是兇手從其他途徑知曉,那兇手從什么途徑得知了天香的身份?</br> 這條線索算是斷了,也不知芙蓉那邊查的怎么樣。</br> 沈爻一無所獲的回到上爻堂,剛煮好水,沏了杯茶,芙蓉輕步走了進來,激動的說道:“先生,查到了。”</br> “說。”</br> “那些兵器的打造手法出自鑄劍山莊,我派人打探過,鑄劍山莊與朝廷有生意往來,不過,鑄劍山莊這段時間并未走貨,除非是之前打造的兵器;而且,其中有點奇怪,其山莊的少莊主程清風半年前外出游歷,至今未歸,山莊也派人找過,生不見人死不見尸。”</br> 沈爻不由沉思起來,悠悠說道:“那就是說,程清風可能遭人綁架被逼之下打造兵器?”</br> “應該是這樣。”</br> “這可是得罪鑄劍山莊了,不過,如此做確實不會留下什么痕跡,險是險了些,但不失為一步好棋。”沈爻不由敬佩這行兇之人的手段,又繼續問道,“可查到辛梅了?”</br> “沒有。”</br> 芙蓉搖了搖頭,無奈回道,“芙蓉棧各個分舵都已出動,還是沒發現她的下落;不過,山西分舵傳來消息,兩月前,她在山西地界出現過。”</br> “兩個月前?山西地界?那正是武紀被殺的時候。”沈爻悠悠說道。</br> “確實很巧。”</br> “找她,必須要找到她。”</br> “先生。”</br> 芙蓉一臉為難,見沈爻疑惑的望向自己,緩緩說道,“之前陳十六被劫,芙蓉棧的眼線活動頻繁,已被皇上的暗影察覺,之后停止一切活動,暗影才沒什么收獲,可無法保證暗影放棄調查,一旦頻繁的活動,芙蓉擔心會被暗影發現。”</br> “你擔心的不無道理。”</br> 沈爻想了想,贊同的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這樣,辛梅的事,芙蓉棧不用管了,查找程清風,看看能否找到此人。”</br> “是。”</br> ……</br> ……</br> 萬筠靈回六扇門已有兩日了,六扇門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剛回來時,義父如往常一樣關切的問了此行如何,師兄弟們也盡顯熱情,與往常無異,萬筠靈不由為之前懷疑義父而心生內疚,或許義父、皇上都與十六院被滅門無關,是她與沈爻想多了;可此事牽扯太多,她必須有十足的證據證明,便旁敲側擊的向師兄弟們打探最近六扇門在查什么案子,義父可有什么指示,卻得知義父在自己剛前往太原便離開了京城,幾日前剛回來,至于總捕頭去干什么,無人知曉。</br> 義父為何離京?去做了什么?難不成真與十六院有關?</br> 萬筠靈心亂如麻。</br> 這天,萬筠靈見義父離開六扇門,趁著四下無人悄悄潛入了郭玉的書房,將書架、桌上的書籍、卷宗翻找了一遍,可并未發現近日來義父正查的案子,義父為何離京?在查什么案子?怎么連個查案的卷宗都沒有?萬筠靈不由坐在椅子上琢磨起來。</br> 突然,她的目光無意中落在書桌的白紙上,只見這白紙上印著墨跡,萬筠靈隨手將白紙拿開,下面壓著一張勾勒著圖畫的紙張,她一眼便看明白這圖畫的什么。</br> 這是十六院所在大山的地圖。</br> 萬筠靈一時間怔住了,十六院,義父真的知道十六院?那他必然將十六院的事告知皇上,十六院被滅門是否真與義父、皇上有關?萬筠靈只覺雙腿一軟,身子癱坐在椅子上,過了好一會,外面傳來師兄弟們的談話聲,她才回過神,連忙將紙張重新放好,悄悄離開了郭玉的書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