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筠靈一言不發、悶頭在前面走著。先前,六扇門同僚發現劉海,一路跟蹤,傳遞的消息僅有劉海一人,自己便先入為主認為劉海獨來獨往;然而,劉海越獄,在人生地不熟的武邑縣消失無蹤,本縣的捕快竟連一絲線索都找不到,這太詭異了,最大的可能便是如沈爻說的那般劉海有同謀,這人助劉海躲避捕快追捕,也或許……</br> 萬筠靈不敢往下猜,她前往衙門便是要印證這個猜想,或者應該說是印證沈爻給她的提示。</br> “萬捕頭,到底發生了什么事?那小子跟你說了什么?”</br> 胡瑜跟著萬筠靈,見對方神情嚴肅,想不通陳十六說了什么令萬筠靈這樣,忍不住詢問。</br> “他說惡鬼在背閻王殿。”</br> “惡鬼在背閻王殿?閻王殿我知道,惡鬼在背是什么意思?”胡瑜不解的問道。</br> “閻王殿這個組織成員都有什么特征?”萬筠靈撇了胡瑜一眼,提醒道。</br> “特征?”</br> 胡瑜一愣,回想起見到閻王殿成員尸體的情景,立即恍然大悟,連忙說道:“紋身,閻王殿的成員背后都有惡鬼的紋身。”可胡瑜還是有些想不明白,繼續問道:“不過,萬捕頭,那小子跟你說這個是什么意思?”</br> “他在向我求證,或許給我提示。”</br> 萬筠靈沒有放慢腳步,淡淡的回了一句,扭頭見胡瑜一臉疑惑,繼續解釋道:“沈爻之前說過劉海有同謀,可我不相信;可劉海越獄,消失的無影無蹤,劉海對此地人生地不熟,怎么可能連一點線索都沒有?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有幕后人幫他,還有另一種可能性……”</br> 萬筠靈說到此處突然不說話了,胡瑜正聽的起勁,望了一眼萬筠靈,好奇的問道:“萬捕頭,另一種可能性是什么?”</br> “那人真正的目的是殺劉海。”</br> “什么?殺劉海?”</br> 胡瑜驚訝的停了下來,無法理解萬筠靈為何會做出這種猜想,見萬筠靈神情凝重的往縣衙趕,胡瑜連忙跟了上去;過了沒一會,兩人便到了縣衙門前,衙役認識這兩位六扇門的大人,立即表示帶他們去見大人;萬筠靈冷冷的吩咐道:“沒必要驚動劉大人了,帶我們去停尸房。”</br> 衙役帶路,很快到了停尸房,萬筠靈進了停尸房,八張板床有兩張板床蓋著白布,萬筠靈直接上前掀開白布,兩具完整的尸體映入眼簾,萬筠靈撇了一番尸體,俏臉滿是疑惑,扭頭問道:“昨天不是發現一具無頭尸體嘛!在哪?”</br> “這個……卑職不清楚。”</br> 那衙役回了一句,繼續說道:“卑職這就去找負責停尸房的衙差。”</br> 衙役說完便轉身走了出去,過了沒多久,帶著另一名衙役匆匆忙忙的走了進來,一進停尸房的門,負責停尸房的衙役行禮,說道:“稟大人,那具無頭尸體上午時已被其家屬帶回去了。”</br> “家屬?”</br> 萬筠靈一愣,死者家屬認領死者?那無頭尸體便不是劉海。難道自己曲解了沈爻的問題?還是說沈爻的提示出了錯誤?萬筠靈繼續問道:“家屬的地址可有留案?死者叫什么名字?認領尸體的家屬叫什么名字?”</br> “有。死者叫白山,家屬是死者的妻子,叫李夢嬌。”</br> 那衙役應了一句,著急忙慌的翻出記錄的本子,翻到那一頁,看了一眼才遞了過去;萬筠靈沒接,對另一名衙役說道:“記下上面的地址,一會帶我們過去。”</br> 衙役應了一聲,接過本子開始記地址。</br> 萬筠靈想了想,繼續對負責停尸房的衙役問道:“無頭尸體的后背有紋身嗎?是不是惡鬼的紋身?”</br> “紋身?”</br> 衙役一愣,苦著臉說道:“這我還真不清楚,就算有估計也看不出來。”</br> “什么意思?”</br> “那具無頭尸體的后背不知被砍了多少刀,都砍的血肉模糊了,有沒有紋身根本看不出來。”衙役似乎在回想見到的死者后背畫面,不由打了個寒顫,繼續說道:“不過,死者的家屬表示死者生前確實有紋身。”</br> 死者有紋身?后背被砍的血肉模糊?</br> 是巧合還是蓄謀?</br> 萬筠靈沉思了一會,繼續問道:“那領尸的家屬如何肯定死者的身份?”</br> “死者家屬表示死者生前曾受過傷,手臂有一條傷疤,尸體確實有一道傷疤,與死者家屬的描述完全吻合。”</br> “完全吻合?”萬筠靈低聲重復了一句,繼續問道:“仵作可驗尸?”</br> “驗了。”</br> “立即將仵作找來。”</br> 萬筠靈對著默記死者家屬地址的衙役吩咐了一句,那衙役點頭應了一句,便離開;過了沒多久,便帶著仵作回來,仵作看上去四十余歲,一身藏青色布衣長衫,嘴下留著一撮山羊胡,時不時的伸手撫摸胡子,仵作一進停尸房便向萬筠靈、胡瑜行禮,萬筠靈點了點頭,直截了當的問道:“說說那具無頭尸體的驗尸情況。”</br> “是,大人。”</br> 仵作應了一句,緩緩講述道:“死者腦袋被砍下,傷口參差不齊,應該是用斧頭一類的鈍器砍下;后背被砍了數刀,皆是鈍器所劃,后背已血肉模糊,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傷口了;死者年齡……”</br> “那可否看出死者背后有紋身?”萬筠靈打斷,問道。</br> “啊……哦,有。”</br> 仵作一愣,似乎被打斷一時間沒回過神,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br> 萬筠靈一聽,心中一喜,連忙問道:“什么圖案?”</br> “大人,死者后背被砍的太厲害,卑職只能從一些完好的肉中判斷有紋身,至于什么圖案,實在無法判斷。”仵作搖頭回道。</br> 死者后背的紋身圖案不清,然而,劉海的后背也有紋身,兇手為什么非得將死者的頭顱砍下又將死者的后背砍的血肉模糊?兇手手段殘忍還是為掩蓋真相?死者的身份到底是誰?</br> 萬筠靈心中疑惑,見已無法從仵作口中也得到更有利的價值,只能親自檢查尸體,見見這所謂的死者家屬了。</br> “帶我們去找死者家屬。”</br> ……</br> ……</br> 留案的地址是白客莊,衙役帶路,萬筠靈他們很順利的找到白客莊,向村民打聽了一番,三人來到一戶房屋殘破的門前。</br> 門是矮小的木門,顯得很寒酸,連一般女子進去都要低著頭,門上掛著白布,顯然正辦喪事;院墻是參差不齊的石頭砌成,從外面都能看到院子的情況,狹小的院子里聚集著不少人,靈堂設在堂屋門口,穿戴喪服的幾人跪在靈堂兩側正向吊唁的親戚朋友答禮。</br> “大人,就是這家。”衙役向萬筠靈說道。</br> “走。”</br> 萬筠靈說了一句,低著腦袋走了進去;衙役穿著官服,一進門便引來眾人注意,跪在靈堂前的幾名穿戴喪服的人也紛紛扭頭望來,其中一男子站起來,走了過去,著急忙慌的問道:“大人,可是抓住殺死我大哥的兇手了?”</br> “還沒有。”</br> “那你們是來?”</br> “找李夢嬌。”萬筠靈回道。</br> 這時,一名穿戴喪服的女子從靈堂走了過來,萬筠靈朝對方看了一眼,女子很年輕,也就二十歲,身材嬌小,苗條勻稱,瓜子臉上掛著少許淚滴,櫻桃小嘴發白,可憐楚楚,實在貌美。</br> “我就是李夢嬌,官差大人,請你一定要為奴家做主,抓住害死我官人的兇手啊?”</br> 李夢嬌哀語動容,說著就要下跪;萬筠靈見狀,心生憐憫,連忙上前攙扶,說道:“關于你官人的案子想向你了解一下情況,你看?”</br> “大人,里屋請。”</br> 李夢嬌沉思了片刻,請萬筠靈進里屋談;這時,剛剛站出來詢問的那名穿戴喪服的男子朝李夢嬌喊道:“嫂嫂。”</br> 李夢嬌朝男子點了點頭,走向堂屋;萬筠靈撇了那人一眼,只見男人看上去二十多歲,一張國字臉,身材魁梧,皮膚略黑,此人應該是白山的弟弟。</br> 胡瑜與衙役留在院子,萬筠靈跟著李夢嬌進了里屋,里屋只有一張床,一張破爛的衣櫥,一張破桌子,擺放著水壺跟幾個茶杯,顯得頗為寒酸;李夢嬌走到里屋,倒了杯水,遞給萬筠靈,開口說道:“大人。”</br> 萬筠靈接過茶杯,開門見山的說道:“白李氏,根據縣衙留下的記錄,你認準那具無頭尸體是你官人的根據是尸體手臂上的一道傷痕?”</br> “是。”</br> “除此之外呢?我是問其他身體特征,比如你官人身體某處可有天生胎記、黑痣?”</br> “沒有。”</br> 李夢嬌搖了搖頭,肯定的回了一句,疑惑的問道:“大人,你問這個是什么意思啊?”</br> “我懷疑那具無頭尸體并不是你官人白山。”</br> 萬筠靈冷冷的回了一句,凌厲的目光盯著李夢嬌,只見李夢嬌俏臉布滿驚慌,柔嫩的小手緊握在一起,顯得很慌張,激動的說道:“不可能,那就是我官人,我官人手臂上有一條傷疤,那具尸體手臂上也有一道傷疤,世上怎么可能會有這么巧的事?如果不是我官人,那我官人去哪了?”</br> 萬筠靈沒有回應,確實如此,無頭尸體手臂上的傷痕與李夢嬌官人手臂上的傷痕一模一樣,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巧合的事?不過,李夢嬌剛才為何驚慌?是因為她不相信自己的話,還是因為她知道自己說的是真相?</br> 萬筠靈無從得知,繼續問道:“白李氏,我能不能重新檢查一下尸體?你也不希望弄錯了,也希望盡快抓到真兇吧!”</br> “我明白,我明白,可……可尸體已經火化了。”李夢嬌為難的說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