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婧妃案已結,縱然這個結果充斥著陰謀、一些人不愿相信,然而,這就是真相;至于此案的一些細節,確實模糊不清,畢竟此案已過去十九載,年代久遠,物證難找,一些知情者也都被滅口,人證更是不在,自然無法證明每個細節。</br> 如此說法倒也合乎情理,陳十六幾人心中明了,可他們對沈爻懷疑到曹睿實在不解,死纏爛打非得讓沈爻講出緣由。</br> 沈爻被纏的心煩,解釋道:“皇宮戒備森嚴,進出宮都需記錄,而當年曹睿掌管大內侍衛,他若想劃去名字輕而易舉。”</br> “僅憑此點,沈先生就懷疑曹睿?”萬筠靈一臉不信,繼續問道,“先生當時也說婧妃娘娘在水中被害,兇手若想制造水鬼殺人的事必須保證婧妃娘娘當時站在岸邊,那曹睿如何確定婧妃娘娘一定會站在岸邊?”</br> 熹嬪的孩子。</br> 沈爻對此點早有猜測,當年曹睿或許拿熹嬪的孩子做要挾,婧妃娘娘才與之見面,卻沒想到曹睿計劃殺她,只不過,這關乎皇室、先皇聲譽,無法告知他們詳情。</br> “這便得問曹睿了。”沈爻耍無賴的回道。</br> “那馮遷呢?浣靈大娘不是說馮遷給我娘下毒嗎?難道馮遷也是曹睿指使的?既然如此,曹睿已派人下毒,為何還要親自動手殺我娘?”陳十六不解的問道。</br> “可能是他等不及了。”</br> 沈爻故意找了個說得過去的說辭,心中卻另一番猜測,曹睿得知熹嬪淫亂后宮,還生了個孩子,而婧妃娘娘誓死保護這個孩子,如此大好時機,曹睿如何肯放過?</br> 若猜測沒錯,起初皇太后可能并不知曹睿所為,甚至連曹睿指使馮遷下毒的事都不曉得,只是事后得知,而婧妃娘娘已死,皇太后也知曹睿所為為了他們母子在宮中的地位,便為曹睿隱瞞;當然,這也僅是沈爻的猜測,至于當年真相如何,恐怕也就只有曹睿與皇太后知道了。</br> 陳十六聽的一頭霧水,曹睿為何等不及?轉念一想,認為可能是因自己的出生,涉及皇權爭斗,便也覺得如此也說得過去,心中生出另一個疑惑,問道:“那市井中的淹死的人呢?”</br> “應是曹睿派人所為,他故意制造案件,令市井傳聞水鬼殺人,再殺婧妃娘娘便容易令人相信,我翻閱受害百姓的卷宗,他們都是在婧妃前不久遇害。”</br> 沈爻在府衙翻閱案卷的卷宗時便想到這點,市井中被害的百姓只不過是事前演練的戲碼,其真正目的就是證實婧妃之死是水鬼所為。</br> “這曹睿真是罪大惡極,害死了這么多人,我真恨不得沖到天牢親手殺了他為我娘報仇。”陳十六義憤填膺的大罵,想了想,憂慮的問道,“先生,您說皇上會殺曹睿嗎?”</br> 沈爻肯定皇上想殺曹睿,可至于殺不殺,他也說不準,常勝軍駐守邊關,縱然曹睿謀害婧妃罪證確鑿,可誰又能保證殺了曹睿,曹奎、曹禺不會狗急跳墻謀反?</br> 皇上自然不希望邊關生變,或許會與曹睿暗中交易,只是這些陰謀權術實在不宜說于陳十六;若他心中過不去這個坎,真闖入天牢殺曹睿,縱然自己與皇上的交易達成也難保他一條命。</br> “先生?”</br> 陳十六見沈爻沒回應,又喚了句,沈爻回過神,正愁不知如何解釋,只聽庭院傳來腳步聲,接著傳來尖細、響亮的喊聲。</br> “圣旨到。”</br> 沈爻、陳十六幾人朝外望了望,起身迎接前來的傳旨太監。</br> “沈爻、陳十六接旨。”</br> 沈爻、萬筠靈連忙跪下接旨,見陳十六、花千語站在一旁,沈爻望了陳十六一眼,陳十六才不甘的下跪,示意花千語也跪下。</br> 傳旨太監撇了二人一眼,并未多言,打開圣旨,念道:“先皇有靈,十六皇子尚在,祖宗家法,子嗣歸位,已證陳十六為十六皇子,造玉牒,歸族譜;另,封十六皇子陳十六為逍遙王,賜王府,欽此。”</br> “謝主隆恩。”</br> 陳十六不屑起身、接下圣旨,他從未想過當什么十六皇子、逍遙王,對這身份、地位從未多想一分,縱然得到也是平常之心,見沈爻送走傳旨太監,不解的問道:“先生,皇上不是一直不接受我的身份嗎?怎么現在不僅恢復了我的身份還封我為逍遙王?”</br> “如此不好嗎?”沈爻笑著反問了句,未告知陳十六事情真相,打趣道,“逍遙王。”</br> “先生笑我?”陳十六嘟了嘟嘴,憤憤說道,“我才不要當什么逍遙王,我要一直跟著先生查案。”</br> 沈爻心中一陣暖意,不由笑了笑。</br> 如今陳十六的事已結,是時候查沈家的案子了。</br> ……</br> ……</br> “死了?”</br> 趙權語調詫異的問了句,放下正批改的奏折,緩緩抬起頭,凌厲的目光居高臨下的盯著跪在面前的二人。</br> “是。”</br> 二人跪在地上,幾乎匍匐在地,健壯的身軀微微顫抖,他倆都是歷經生死的漢子,早已不畏生死,可面對這位年輕的帝王依舊充滿恐懼。</br> “確定是他?”</br> “是。”</br> “怎么死的?”</br> “不確定,有中毒跡象,后背中掌。”</br> “東西呢?”</br> “沒……沒找到。”二人又開始慌亂,連忙說道,“卑職已知會太原府,官府已出面將其尸體帶回府衙妥善保管。”</br> “做的不錯。”趙權淡淡說道。</br> 二人懸空的心稍微踏實,這才敢伸手輕輕撫去臉頰上的汗,可依舊不敢多發一言,繼續跪著等候皇上指示。</br> “退下吧!”</br> “卑職告退。”</br> 二人擔憂的心徹底放下來,哪敢多留片刻,連忙快步、輕聲的退出御書房。</br> 趙權臉色不由凝重起來,人死了,東西不在,那殺他的兇手是不是為了那件東西?可他的身份如此神秘,何人會知道?若只是件簡單的謀殺案,趙權并不當回事,只痛心失去了個忠心的下屬,可兇手若是為了那件東西殺人,此事便麻煩大了,趙權絕不允許自己多年的經營付之東流,此案必須徹查。</br> 趙權心中想好人選,才想起郭玉,今早傳召,想必此時他正在門外候著,冷冷問道:“郭玉呢?”</br> “在外候著呢!”王貴連忙應道。</br> “傳。”</br> “是。”</br> 王貴應了聲,連忙退下傳郭玉覲見;不一會,郭玉邁著步子進了御書房,上前行禮。</br> “微臣參見皇上。”</br> 郭玉行完禮,久久未聽皇上回應,心中疑惑,卻不敢直身,繼續弓著腰,心也不由忐忑起來。</br> “郭玉,你還記得朕為何留著你的命、讓你當六扇門的總捕頭嗎?”</br> 趙權的話令郭玉想到十幾年前的一樁舊事,頓時,郭玉臉色慘白如紙,他不知皇上為何突然說起此事,心中惶恐到極點,極力的穩了穩心神,可聲音依舊忍不住顫抖。</br> “微臣……微臣記得。”</br> “朕當時說過,一條命,朕還容得下,只是這條命將來必須效忠朕,可你這個爹當的似乎并不稱職。”</br> “微臣定對其嚴加管教。”</br> “嚴加管教?哼……你可知她干了什么?”趙權冷哼一聲,抓起桌上的紙張摔在郭玉臉上,冷冷說道,“看看吧!”</br> 郭玉慌亂的撿起紙張,快速的掃了一眼,上面寫著萬筠靈在天章院秘密查閱花應天的卷宗,他心中不解,萬筠靈為何查當年殉職的花應天?皇上為何如此惱怒?</br> 趙權撇了郭玉一眼,見他神情疑惑,問道:“不明白?”</br> “求皇上明示。”</br> “花應天是當年護送十六皇子出宮的侍衛首領。”趙權冷冷回了句,望著郭玉震驚的臉色,看出郭玉并不知此事,失望的冷笑,繼續說道,“你這女兒有自己的心思了。”</br> “微臣該死,請皇上饒她一命,微臣日后定對其嚴加看管。”郭玉驚慌懇求道。</br> “十幾年前朕就饒她一命了。”</br> 趙權不耐煩的回了句,繼續說道:“朕當年之所以留她一命,是因你向朕起誓你父女二人日后定對朕忠心耿耿,可她呢?既然暗中查花應天,想必知道些什么,卻不告知于你,你這個女兒,你還能管得了嗎?”</br> “請皇上再給微臣一次機會,微臣保證筠靈以后誓死效忠皇上,對皇上不會絲毫隱瞞。”郭玉驚慌的懇求道。</br> “好,朕就再給你一次機會。”</br> 趙權對郭玉的態度頗為滿意,爽快的應下來,繼續說道,“不日后,朕會命沈爻離京查辦一起案子,以萬筠靈與沈爻他們的關系,令她跟著并不是難事,待支走萬筠靈,你跟進花應天一事,若朕沒猜錯,當時劫走陳十六的人就應是這前大內侍衛首領,朕要你查清他的一切,將功贖罪。”</br> “微臣遵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