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開始崩塌,地動山搖的聲勢仿佛世界末日,但在宮殿之外那血陣的光亮忽然千百倍的強烈起來,硬是讓所有的破壞都被限制在了那么一個范圍之內,長生府門人避得遠遠的看著逐漸坍塌的城墻,紛紛想到要是現在在城里的是自己,那可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狀況。
秦可厭卻明白這還要不了慕如風的命,慕如風成金丹之時霞光萬千,照映得整個慕云宗五光十色,天衍宗宗主清辰真人親自測算,批了慕如風乃是自洪荒到如今從未有過的奇才,天根天骨,億中無一的飛升之像,這般的聲勢若是就要得了她的性命,那秦可厭這數十年的失敗就真真是笑話。
“你倒是沉得住氣,小劍靈。”秦可厭柔柔的笑了起來,看著環繞在林可兒周邊的青色劍氣,把玩著發絲絲毫不見焦急。
劍靈神智初開,雖然聽不太懂她的話,大致上卻知道這人不懷好意,立刻又是一道劍氣飛出,給秦可厭輕巧避開,唇邊笑意更深。
“這么兇,和你主人是一模一樣,就是不知道劍靈這種玩意要是主人先死了,可得怎么辦呢?”
她這邊穩操勝券,冷眼看著那小劍靈猶豫不決,劍氣波動,顯然是在主人的命令和幫助主人的本能中搖擺,忽然那邊宮殿中雷聲大作,無數銀色霹靂在半空中炸裂開來,那青色劍靈終于再是忍耐不住,化作一道流光飛一般沖向宮殿之內。
秦可厭看著面前再無絲毫防護的女子,這是慕如風的小徒弟,她聽說過,也親眼見到了慕如風有多寵愛這個孩子。
“這是為什么呢?”秦可厭微微俯身捻起她耳邊一縷發絲,面上帶著華美的笑容。
“我倒是聽說她就是在那一年撿到的你?”
像是說到什么好笑的事,秦可厭忍不住彎了唇,素手一翻,一根黑色細絲就出現在了手上。
端坐在地上的林可兒正處在運功要緊關頭,然而修道之人靈識不凡,只見她睫毛微微顫動,周身靈力一盛,眼看就是要醒來,忽然一只纖細的手掌落在了她的頭上。
時間仿佛停頓了一瞬間,金色的光圈忽然從林可兒身上亮起,秦可厭身形急退,瞬間便退出數十丈去,遠處天邊忽然有光芒一閃,隨即迅速放大,如同流星一般轉瞬即至,空氣中忽然隱約響起佛號,浩然中正之氣飄蕩在空氣之中。
那金色光芒來勢洶涌,卻不見鋒銳,卻有如山岳般厚重的氣息向秦可厭逼迫而去,這等攻勢即使是她,在保持楚決惜樣貌之時也難以輕易化解。
只見半空之中白光大作,忽然又凝成一線,與那金光相撞,剎那間爆鳴聲起,聲勢幾不輸于方才宮殿坍塌的地動山搖,待到沖擊一過,半空中顯出一個窈窕身影。
眉目如畫,冰肌玉骨,一顰一笑美艷動人,一笑一語攝心奪魄,那面容張揚極,眼角眉梢都流動著驕傲,偏偏又在每一處轉角都往回一收,情意流轉,眉心一點朱紅,桃花眼眸,就這么站在幾丈之外輕佻的笑了起來,又仿佛帶了些委屈的微微咬住下唇。
“我當是誰,原來是妙音仙子,仙子出手這么重,可嚇壞厭兒了。”
林可兒被剛剛的沖擊波及到,雖然還有最后關節沒有打通,卻也提早醒了過來,一睜眼見到的便是秦可厭咬唇的動作。
好美。
便是對此人有再多的厭惡,再大的不喜,恨不得把她挫骨揚灰,見到這一幕卻還是少不得要贊嘆一句。
美極,艷極。
紫色從來最是挑人,多一分的沾不上紫衣的妖嬈魅惑,少一分的壓不住紫衣莊嚴華貴,偏偏穿在她身上就是那般的合適,連著天地,電閃雷鳴,地動天搖都只做了她的背景,整個世間只剩下她一人一笑的風情。
“別看她,把佛珠拿出來。”
林可兒一愣神,眼前忽然多了一人,正正遮住了她的視線,林可兒這才驚覺自己竟然已經往那妖女的方向走出數步,也顧不得對妙音的不喜,連忙取出佛珠輸入靈力,妙音看見她動作心下稍安,忽然卻見她動作一頓。
“我師父呢?我師父在那,她怎么了?”
林可兒左右顧盼,視線一下子落在了那邊的大陣和坍塌的宮殿之中,立刻便是慌了神,拉住妙音的衣袖語氣焦急。
“我師父是不是在那里面?”
妙音一邊注意著秦可厭的動作,一邊反手拉住林可兒:“莫急,你師父既然帶你來了這,便一定是有辦法脫身的。”
她語氣平緩,咬字清晰,對慕如風有著莫大的信心般,依舊面向秦可厭,防備著她的動作,絲毫沒有去支援慕如風的意思。
秦可厭竟然也不急,好整以暇的倚靠在了一旁的石頭上,沒有繼續再和她們動手的意思,三人就這么僵持了起來。
妙音心中卻并沒有她說的那么平靜。
她相信自己的好友必然是有所計較才只身犯險,但是就方才而言,若不是自己及時趕到,如風這徒弟想必已經遭了毒手,這般看來,就算如風有過什么想法,現在發生的事大約也不在她的掌握之中了。
秦可厭眼見妙音神色凝重,忽然開口:“妙音仙子佛法真是高深,摯友將死也這般沉得住氣?”
“秦施主說笑了。”妙音哪里不知道她這話是激詞,也不生氣,依舊是平素沉著冷靜的樣子,看得秦可厭好生無趣。
慕如風這冰塊交的朋友也和她一個性子!
數般念頭在她腦中閃過,秦可厭暗自下令讓普通教徒前去截殺天音寺人馬,面上又是說起話來。
“我倒是忘了仙子當年和慕如風乃是同一時間來的這星云幻境,旁人怕那黑雷如何,你卻是知道這奈何不得慕如風的呢。”
妙音并未答話,倒是林可兒初次聽說到師父來星云幻境之事,耳朵悄然豎起了幾分,只聽秦可厭笑了起來。
“仙子知道的,我也是知道的,仙子還以為厭兒會傻到認為只憑幻境之力,就能殺了慕如風嗎?”
妙音依舊不為之所動:“秦施主既然這么自信,又何須多言呢?”
說罷她似乎恍然大悟一樣,面上帶了些笑容關切道:“秦施主莫不是沒什么把握,想問問貧僧?”
她又換上那一本正經的樣子,然而眼中的笑意卻是不減:“貧僧以為,慕宗主法力高強,自然是不會有什么問題的。”
秦可厭給她噎住,一時無言,妙音閉關這么些年正是她和慕如風斗得你死我活的時間,她只知道慕如風有一至交好友,哪知道也和她本人一般的難纏,這時只得皮笑肉不笑的呵呵兩聲。
她們這廂你來我往暗流涌動,那邊的陣法卻是出了大動靜,數十丈高的血陣忽然發出了咔嚓破裂的聲響,隨后幾道裂紋出現在其上,很快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起來。
“秦施主看,小僧說的是沒錯的。”
秦可厭看到陣法出了問題已是黑了臉色,妙音又適時多了這么一句,她的臉色更是黑得可以滴下墨來,然而眼看慕如風就要破陣而出,對方以二對一,她卻還是不退,妙音看在眼里,暗自憂心對方是否還有后手。
劍嘯聲起,又是幾欲劃破虛空的一擊,滿是裂紋的陣法終于是堅持不住化作了碎片,無數血色碎片從天上落下,一道人影也混在其中緩緩下降,落在離三人不遠處,一個踉蹌,長劍駐地,身形搖搖欲墜。
慕如風那一身白衣,已經染得血紅。
三人幾乎同時看清了她的情況,卻只有一人立即奔出,沖到慕如風身側,淚就掉了下來。
林可兒手忙腳亂的從懷里掏出一瓶又一瓶傷藥,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連看都不敢看一眼師父身上的凄慘景象,低下頭,卻發現慕如風腳下的土地上已經積了一小片血洼,茫然的抬起頭來,對上她失了血色的臉。
慕如風試圖笑一笑,一手撐在劍上,一手輕輕的拍了拍小徒弟的頭。
“沒事,別哭。”
她冷面慣了,這時扯出的笑容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小徒弟還茫然的看著她,一雙明亮的眼中寫滿了依戀和難過,淚水沿著眼角往下落,砸在血洼之中,像是砸在她心上。
她慣了的那些冰寒,忽然散開了些,有陽光灑了下來。
“可兒。”
話音未落,慕如風卻突然變了臉色,手上靈力匯聚下意識就要反擊,又意識到面前這是是自己最寵愛的小徒弟,硬生生又收了力,把人不輕不重的打飛出去一丈遠,露出小腹上深深沒入直到刀柄的短刃。
妙音大驚失色,顧不得再盯住秦可厭,飛快的沖向慕如風,而林可兒也站了起來,只是動作僵硬無比,反手拔出碧水劍,看那架勢分明是要把慕如風一刀兩斷。
“秦可厭!”
慕如風拔出尺素,架住碧水劍,劍刃相交,沖擊引得一口血涌上喉頭,給她又生生咽了下去,說話的聲音冷得往下掉冰渣。
妙音和慕如風多年好友,默契非凡,一聽她說話,立刻調轉了方向,沖著秦可厭殺去,她卻絲毫不懼,掐起法訣準備周旋。
血雷陣也沒殺得了慕如風,沒關系,她現在傷成這個樣子,自己只要拼著受傷,一定能殺了她。
噗嗤。
劍刃入肉的聲響十分清晰。
妙音手上長劍絲毫沒有阻礙的穿過秦可厭右肩,在她錯愕的表情中勢頭不減,一路推著將她釘在了身后的巖石上。
另一邊慕如風打暈了林可兒,只是身上的血色也發濃郁,步伐虛浮的向兩人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