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像是腦子開了竅似地跳起來,至于馬佐里尼的究竟是不是“MARZORINI”,也許只有高玄能夠回答。</br>
對,現在就去找他,問清楚這個問題。春雨立刻換了件衣服,飛快地跑出了寢室。</br>
半小時后,春雨來到了美術系。</br>
憑著上一次的記憶,她找到了樓上高玄的畫室,但里面卻沒有人。</br>
她只能向別人打聽,才知道高玄正在三樓上課,可今天不是星期六嗎?春雨帶著疑問跑上了三樓。</br>
三樓是一個大教室,春雨悄悄推開門進去,才發現里面坐滿了學生,這讓她顯得特別尷尬。幾十雙陌生的目光轉向了她,不知道她是從哪里來的。高玄正站在講臺上,他也看到了春雨,立刻向她微微笑了一下。春雨趕緊挑了最后一排的位子坐下,周圍全是以崇拜的目光盯著高玄的女生們,她只能也裝模作樣地聽起了課。高玄穿著一件黑色風衣,站在講臺上的樣子確實玉樹臨風。這時教室里的光線暗了下來,后面放出了一張巨大的幻燈片。高玄退到旁邊,對著幻燈片上的畫面說:“這就是蒙克的《吶喊》。”</br>
在陰暗寬敞的大教室內,所有學生都屏住了呼吸,靜靜地看著幻燈片上的那幅油畫--畫面前端有個人站在橋頭,看上去瘦骨嶙峋的,那形象簡直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兩只手抱著腦袋,張大了驚恐的雙眼,嘴巴張開到夸張的程度,似乎在發出某種絕望的嘶喊。在畫面背景的湖面上有兩只小船,還有兩個鬼魅般長長的人影,從橋的另一端向他走來。這幅畫給人以強烈的凄涼與恐怖感,河流與天空都用奇怪的線條勾畫著,不知是人間還是地獄。春雨呆呆地看著畫里那個痛苦尖叫的“人”,似乎耳邊真的聽到了某聲吶喊。</br>
高玄說話了:“同學們,蒙克生于186年的挪威奧斯陸,曾在法國學習繪畫,從這幅畫就可以看出,他的風格深受梵高和高更的影響。他擅長運用激烈的色彩和扭曲的線條,以愛情和死亡作為主題,表達人類焦慮、恐懼以及對生活的絕望。這幅《吶喊》創作于1895年,是世界公認的表現主義藝術精品。同學們,現在請不要考慮技巧的問題,用你們自己的心靈去體會這幅畫,你不覺得內心深處的某個地方被震動了嗎?至少我早就被它震動了,我認為這幅畫來自蒙克自己心靈的地獄,表達了人類心靈深處無可救贖的絕望與不安。但最讓我感到了不起的是,這幅畫準確地預言了一百多年以后--也就是當今社會的人類精神狀況。所以我一直都在說,凡是偉大的藝術家,同時也是個偉大的預言家。”</br>
他的講課非常投入,似乎整個精神都沉浸在這幅畫里了。尤其是說最后幾句話的時候,那雙眼神深沉地望著前方,正好是春雨坐的最后一排。大教室里的燈又亮了起來,高玄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結束了這堂精彩的課。無論男女同學都給了他很長時間的掌聲。雖然已經下課了,但高玄還是走不掉,好幾個女生圍著他說話,他花了很長時間才突出重圍來。春雨在教室外邊等著他,高玄好不容易才跑出來,立刻帶著她跑到了二樓的畫室。關上畫室的門以后,春雨立刻說出了心中的疑問:“今天是星期六啊,你怎么還在上課?”</br>
高玄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說:“本來是昨天的課,但我有些事情不能來,所以只能拖到今天了。不過學生們都很喜歡聽我的課,即便是星期六也不會受影響。”</br>
“我能看得出來,他們似乎很崇拜你。你每次講課都這么投入嗎?”</br>
“當然。”高玄又打開窗戶透了透氣,“其實,我不是正式的大學老師。半年前我從歐洲回國以后,學校聘請我每周來講三次課,主要是古典油畫和歐洲藝術史,此外還給了我這間工作室。”</br>
原來他是學校外聘的老師啊?不過春雨倒是一直覺得,外聘的老師要比本校教授講課還要好。她點了點頭問:“那你的正式身份是什么?”</br>
“我沒什么正式身份,在蘇州河邊開了幾家畫廊,可以算是個自由的畫家吧。不過,既然這里有我的工作室,而且還要在這里上課,通常白天我都會呆在學校里。可能還是懷念過去在這里讀書的日子吧。”</br>
高玄的話讓春雨松了一口氣,至少她不再像與老師說話那樣緊張了。她放松了一下說:“今天我來找你,是想問你一件事情。”</br>
然后她從包里取出紙筆,在紙上寫下了一行英文字母:“MARZORINI”。</br>
高玄立刻就認出來了:“這不是畫家馬佐里尼名字的意大利文拼寫嗎?”</br>
“這就是馬佐里尼的名字是嗎?”</br>
“不可能記錯的,幾乎所有歐洲畫家的英文名我都能背得出來。”(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