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就怔住了,向后退了幾步,才相信自己并沒有看錯,那幅以她為模特的油畫,正驕傲地掛在墻上。</br>
春雨當然不會忘記那天下午,在美術系的一間畫室里,她在高玄面前呆坐了幾個小時,就是為了創造出這幅畫。</br>
她成為了真正的“畫中人”,安靜地坐在冬日的陽光里,柔和的光線撫摸著她的皮膚,在幽暗背景的襯托下宛如圣女。在高玄的畫筆之下,她的眼睛是如此恬淡,幾乎已遺忘了整個塵世。</br>
許久之后她才回過神來,對著高玄說:“這就是你給我的驚喜?”</br>
“沒錯。我把這幅畫掛在畫廊最重要的位置,但我已標明這是非賣品,只準欣賞不準買賣。昨天有個收藏家來這里,一眼就看中了這幅畫,愿意出十萬元買下,但我說一百萬都不賣。”</br>
“你認為這是畫廊里最好的畫?”</br>
“是的。雖然它只是幅小框畫,算不得真正的大作品。但這幅畫的意境很特殊,要比那些大作品更能打動人的心靈。你看你畫中的眼神,看你的嘴唇和下巴,真正的杰作不在于大小,而在于靈魂,這就是一幅有靈魂的畫。”</br>
聽了這么多溢美之詞,讓春雨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么畫的靈魂到底是什么呢?”</br>
“這個誰也說不清楚,正因為說不清楚才難能可貴,才是許多畫家苦苦追尋了一輩子的東西。春雨,我一定要感謝你,是你讓我重新獲得了畫的靈魂,我已經好幾年都沒找到這種感覺了。”</br>
“你真的不必感謝我,我只是擺了個樣子而已。關鍵還是你畫得好。”</br>
“不,對于一幅好的作品來說,模特是非常重要的。我覺得單就這幅畫而言,不僅僅是我一個人創作的,而是你和我兩個人共同創作的結果。”</br>
“快別這么說了,我怎么也能算創作呢?”</br>
“你坐在畫架前的姿態、眼神、氣質,還有所有的一切,都是別人永遠都無法復制的。你說這算不算是一種創作呢?”高玄有些激動地走到窗邊說,“創作的本質就是獨一無二,而春雨你就是個獨一無二的人。”</br>
但春雨搖了搖頭說:“我想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br>
“不,人和人是有區別的。絕大多數人都是平庸的,而只有極少數人是完美的。”</br>
“至少我不完美,我覺得我還有很多......很多不完美的地方。”</br>
她忽然感到心里一陣發慌,趕忙把手撐在了窗臺上。從這扇窗眺望出去,可以看到外面靜靜流淌的蘇州河。天空差不多已經完全黑了,只是對面的高樓燈火通明,幾乎把一半的水面都照亮了。</br>
高玄索性打開了窗戶,一陣寒風吹亂了春雨的頭發,他把頭伸到窗外,瞇起眼睛說:“每天晚上,我都會看著這條河水,就像在歐洲留學時每晚對著泰晤士河。”</br>
“你就住在這里嗎?”</br>
高玄指了指天花板說:“對啊,我就住在樓上的房間。”</br>
春雨理了理飄揚的發絲說:“你們搞藝術的真會挑地方住啊。”</br>
“出去吃點東西吧。”</br>
高玄看了墻上那幅畫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的春雨,然后關上了窗戶。</br>
走出底樓畫廊的門,春雨低著頭說:“對不起,我想我還是早點回學校吧。”</br>
“你不餓嗎?”</br>
“不。今天午飯吃得晚,現在一點都不餓。”春雨看了看眼前的大樓,心跳驟然加快起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br>
高玄搖了搖頭說:“春雨,我不知道該怎么說,你和別的女孩子太不一樣了。”</br>
“她們大概都巴不得能和你一起吃飯吧。”</br>
這句話讓高玄有些不好意思了:“就是因為你的與眾不同,所以我才會特別注意你,如果你和那些女孩子一樣的話,你也不可能成為我的‘畫中人’。”</br>
然后,高玄坐進了車子,向她揮了揮手說:“你不是想早點兒回去嗎?我送你回學校。”</br>
晚上七點,他們終于回到了學校。</br>
當高玄把車開進停車場后,他沒有讓春雨下車,而是凝視看著前方說:“這些天來,除了神秘的地獄游戲之外,我還在思考另一個問題。”</br>
春雨隱隱有些不安地問:“什么問題?是不是和我有關?”</br>
“你真聰明。是的,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你為什么和別的女孩不一樣呢?”</br>
“也許是天生的吧。”</br>
高玄拔下了車鑰匙,但還是沒有開門:“不,人的容貌可以是天生的,但內心卻是后天決定的。”</br>
“那你認為,我的內心是什么樣的呢?”</br>
“我不知道。”高玄的臉被車廂內的陰影覆蓋著,只聽到他低沉的聲音,“那你的家人呢?是不是也和你一樣?”</br>
“家人?”春雨忽然摸了摸心口,她知道高玄看不清她的臉,她緩緩閉上了眼睛,用極輕微的聲音說,“求求你,不要問這個問題。”</br>
高玄被她的話刺激到了,靠近了她問:“你的家人究竟怎么了?”</br>
“別管我!”春雨一下子推開了車門,飛快地跑了出去。</br>
高玄也跟著沖出去了,但黑燈瞎火的停車場里,再也看不到她的影子了。(未完待續)</br>